元柠栀看着她，没说话。
王倩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店里所有人听见。
“柠栀，你前几天不是还在朋友圈发找便宜合租房吗？八百块那种？怎么，找到了没有啊？”
她晃了晃手里那只链条包，logo冲着元柠栀的方向。
“这个你认识吧？今年秋冬限量款，全球就八百只。”她故意顿了一下，“哦不对，八百只跟你那个八百块的房租刚好同一个数字，缘分呐！”
她转头冲沙发方向招手，“陈总，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学室友。”
秃顶男人慢悠悠从沙发上站起来，踱步走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元柠栀身上。
先是脸，然后是锁骨，然后一路往下。
那种目光元柠栀太熟悉了。
修仙界那些邪修看到天材地宝时也是这个眼神。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哟，倩倩，你这室友长得可以啊。”
王倩脸色变了一瞬。
她伸手捏了男人的腰间软肉一把，嗔了声“你看什么看！”然后快步走到元柠栀正前方，用身体挡住了男人的视线。
“柠栀，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王倩抬起下巴，“这儿一条围巾都要你好几个月工资，你进来逛什么？”
那个导购这时候也跟了过来。
她先看了一眼王倩和秃顶男人，又看了一眼元柠栀身上的行头。
然后很自然地侧了侧身，用身体挡住了元柠栀刚才正在看的那排当季新款风衣。
“小姐，”导购抬手指了指玻璃门旁边立着的一块铜牌，语气公式化，“本店有着装要求，不接待衣衫不整的闲杂人等，请配合。”
王倩在旁边笑得更大声了，“听见了吧柠栀？人家是正规品牌店，不是你楼下那个地摊夜市。”
元柠栀始终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了看面前这个挡路的导购，又看了看笑得前仰后合的王倩。
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两只路边蹦跶的麻雀。
她偏过头，朝收银台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
收银台后面，一个年轻的新导购正缩着脖子站在角落里。听到这声，她整个人一激灵，连忙抓起记事本小跑过来。
“您、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元柠栀转过身，伸手指向右侧那一整排成衣区。
春夏秋冬四季新款，从风衣到西装到小礼服，挂得满满当当。
“我的尺码，S。”她收回手，“同尺码的成衣，全部打包。”
新导购的笔悬在半空，愣住了。
“全……全部？”
“听不懂？”元柠栀看她一眼，“这个店里，所有S码的衣服，全部，打包。”
空气安静了两秒。
“哈哈哈哈哈……柠栀你不会是这个月穷疯了吧？”王倩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你是不是产生幻觉了？你知道这一排衣服加起来多少钱吗？你就是把肾卖了也……”
元柠栀不搭理她，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递给导购。
“去刷。”
导购看见卡的瞬间瞳孔骤缩。
这张卡她没见过实物，但入职培训的时候，店长专门拿出一张图片给所有人看过。
店长原话是：“如果有一天你们看到这张卡，不管持卡人穿什么、长什么样，给我跪着服务。”
导购双手捧着卡片飞奔向收银台，颤抖着手指将黑卡插入poS机。
机器滴了一声，然后开始吐纸条。
很长一串。
王倩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穿黑色西装裙的女人冲了出来。
正是这家店的店长。
她的目光直接锁定那名导购，在看到那张黑卡时，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整个人的姿态瞬间切换。
“这位女士！”店长快步走过来，弯腰，“我是本店店长陈敏，接下来由我亲自为您服务。您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啪嗒！~
所有人循声看去。
王倩手里那只全球限量八百只的链条包，掉在了地毯上。
秃顶男人这时候动了。
他一把推开还没回过神的王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元柠栀面前。
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金丝镶边的名片，双手递过去。
“这位美女，鄙人陈国栋，国栋地产，久仰久仰……”
元柠栀看向店长，下巴微偏了一个角度，朝秃顶男人和王倩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把这两位请出去吧。”她顿了顿，“污染空气。”
店长连一秒都没犹豫，转身朝门口招了下手。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从侧门走出来。
“你们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陈国栋！国栋地产的！”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名片还举在半空。
没人理他。
“啊……你放开我！放开！你们这破店我再也不来了！！”
王倩的尖叫声从大门方向传来，越来越远，最后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在外面。
店内重新安静下来。
背景音乐还在放那首法语香颂。
元柠栀转过身，朝VIp更衣室走去。
店长亲自推开更衣室的门，里面是一整面落地镜，米色丝绒沙发，银质衣架上已经挂好了第一批挑选出来的衣服。
元柠栀随手拿起一件黑色收腰风衣，在身前比了比。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琥珀色的瞳孔，神色淡淡的。
更衣室的门合上。
门外，服务元柠栀的导购捧着那张消费小票，看了第四遍。
她悄悄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微信—……
“妈，我今天接了个大客户，提成够咱家还两年房贷了。”
发完，她又加了一句：“以后再也别说我卖衣服没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