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大概是觉得气氛太闷，或者实在装不下去了，乔熙月趁着赵琅与人说话没注意，悄悄往薇明和林薇玉这边挪了挪屁股。
“喂，”她用气声，几乎听不见，“这要坐到什么时候？我腿都麻了。”
林薇玉差点笑出声，赶紧用帕子捂住嘴。薇明也忍俊不禁，低声道：“王妃再忍耐片刻，快了。”
乔熙月苦着脸：“你们京城规矩真多……哭丧还得按时辰来……”她偷偷看了一眼灵堂方向，又飞快转回来，“那个……睿王妃，真的病了很久啊？”
薇明点点头：“是，听闻自幼体弱，这几年更是缠绵病榻。”
乔熙月“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那……也挺遭罪的。还是我们西北好，生病了也能骑马出去溜达，说不定就好了。”她这话说得没心没肺，但配上她那双清澈且无聊的眼睛，倒不显得刻薄。
林薇玉忍不住插嘴：“王妃在齐王府……可还习惯？”她纯粹是八卦。
乔熙月撇撇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说话的赵琅，声音压得更低：“就那样呗。冰块脸……呃，齐王殿下，说话算话，不怎么管我。就是规矩多，闷得慌。那个沈……庶妃，”她提到沈清漪时，明显撇了下嘴，“还算老实，没来惹我。就是老用那种要哭不哭的眼神看人，烦。”
薇明和林薇玉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齐王府后院，目前处于一种微妙的“王不见王”的平衡状态。
“王妃还是要多留心。”薇明委婉提醒，“毕竟是在王府。”
乔熙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知道啦！只要她们不惹我，我才懒得理。”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薇明道，“对了，你上次送的那个肉干还有吗？味道真不错！比京城那些甜腻腻的玩意儿强多了！”
薇明：“……有，回头再给王妃送些。” 这位王妃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她们这边小声嘀咕着，那边，承恩公府的女眷们似乎结束了另一轮哭泣，目光又落到了林薇兰身上，眼神更加不善。而林薇兰仿佛浑然不觉，只是搂着一双儿女，低声啜泣，一副柔弱无依、全凭王爷做主的模样。
这时，一个管事匆匆进来，在赵睿耳边低语几句。赵睿脸色微变，随即对众人拱手：“父皇、母后体恤，特遣宫中内侍前来致祭。小王需前去迎候，怠慢诸位，还请见谅。”
皇帝皇后派人来了！众人神色一凛，气氛更加凝重。这意味着，睿王妃的丧仪，正式进入了皇家视野，规格和后续影响，都将不同。
薇明看着赵睿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灵堂前神色各异的众人，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睿王妃苏氏的离世，绝不仅仅是结束一个病弱女子的痛苦。它更像是一块投入已经暗流汹涌湖面的大石头，激起的涟漪，恐怕会波及很多人，很多事。
而这个年，注定要以一场丧事，仓促又沉重地收尾了。
回府的马车上， 林薇玉终于不用憋着了，长长吐了口气：“我的老天爷，可算出来了！再待下去，我非得被那香烛味熏吐了不可！”
薇明也疲惫地靠在车壁上：“这才刚开始。接下来的停灵、法事、出殡……有的忙呢。尤其是大姐那边……”
林薇玉凑过来，眼睛发光：“三妹妹，你说，陛下和皇后娘娘这时候派人来，是什么意思？是看重睿王，还是……给承恩公府和贤妃面子？大姐这次，有没有戏？”
薇明摇摇头：“圣心难测。不过，越是这种时候，大姐越要谨慎。承恩公府和贤妃那边，绝不会轻易放手。就算陛下和皇后有心抬举大姐，也要考虑各方平衡。”她想起灵堂上那些微妙的眼神交锋，叹了口气，“这继妃之位，只怕不好坐。”
“那大姐会不会有危险？”林薇玉难得正经了些，“我看承恩公府那些人，眼神挺吓人的。”
“危险倒不至于明着来。”薇明沉吟道，“但暗地里的绊子，恐怕不会少。大姐自己……应该也有准备。”她想起林薇兰那双哭红却依旧清明的眼睛，那女人，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唉，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林薇玉往后一靠，“好好的年，过得跟奔丧似的！希望明年能消停点吧！”
薇明望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尚未撤尽的年节装饰，心里却想：消停？恐怕难了。睿王妃的丧钟敲响，京城新一轮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她们林家姐妹，身处不同的位置，被不同的漩涡裹挟，这个景胜三十四年，只怕会比想象中，更加漫长和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