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营地暗流，大巫考较
巫族营地，粗犷、巨大，充满了原始而强悍的生命力。
营地依山而建，巨石与巨木垒砌的围墙高达百丈，表面铭刻着简陋却充满蛮荒力量的图腾符文，多为大地、山峦、蟒蛇、后土祖巫的神像等，散发着厚重的土行与煞气。营门是两根不知名巨兽的腿骨交叉而立，顶端悬挂着一串串风干的凶兽头骨，随风轻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踏入营地，喧嚣与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血气、汗味、烤肉的焦香、草药的苦涩以及金属锻造的灼热气息。随处可见高大魁梧的巫族战士，他们或席地而坐，用粗糙的石块打磨着巨大的兵器；或围聚在篝火旁，撕扯着烤得金黄的兽肉，大声谈笑，声如闷雷；或赤裸上身，露出精钢般的肌肉，正在进行着最原始的角力搏杀，汗如雨下，吼声震天。伤员躺在兽皮铺就的简易床铺上，有身穿粗布麻衣、脸上涂抹着彩色泥浆的巫医，正用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药膏和某种带着灵光的咒术为他们治疗。
整个营地，充满了一种野蛮、直接、充满力量感的“秩序”。没有太多繁文缛节，弱肉强食，敬畏强者，崇拜先祖与祖巫，是这里最直接的法则。陆尘甚至看到，在营地中央，矗立着几根尤为粗大的图腾柱，上面不仅刻有图案，还悬挂着一些强大生灵的头骨、残破的兵器甚至敌人的甲胄碎片，下方有巫族战士跪拜，献上鲜血与猎物，进行着简单而狂热的祭祀。
“好一个气血如龙，战意冲霄的族群。” 陆尘心中暗赞。巫族的这种氛围，让他感受到了另一种形态的、蓬勃的、充满生命韧性的“文明”气息。虽然简单直接，甚至有些野蛮，但其对力量的追求、对部落的忠诚、对先祖的崇拜、对天地的敬畏，都形成了独特而稳定的传承体系。这确实是非常优质、非常坚韧的“薪柴”。
岩山带着陆尘穿过营地，引来无数道目光的注视。好奇、审视、警惕、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战意。陆尘的形貌、气息都与周围格格不入，显得格外扎眼。
“看什么看！这位是陆尘道友，刚才在外面帮我们干掉了不少铁疙瘩！是朋友！” 岩山挥舞着粗壮的手臂，瓮声瓮气地吼道，替陆尘解释。
“哦？能干掉那些鬼东西？用什么法子？”
“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不像能打的啊。”
“岩山，你小子别是吹牛吧？”
周围的巫族战士议论纷纷，有人质疑，有人好奇，也有人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似乎在掂量陆尘的斤两。
“哼！蚩骨他们都可以作证！陆尘道友手段玄妙着呢，一指头就能让那些铁疙瘩自己散架！” 岩山瞪着眼睛，然后对陆尘解释道，“道友别介意，这帮家伙就这样，直来直去，只服拳头和本事。等见了蚩屠大巫，自然没人敢嚼舌头。”
陆尘微微一笑，不以为意。他收敛气息，步履从容，任由那些混杂着煞气和气血波动的目光扫过自己。以他如今“混沌元胎”的根基，这些最多相当于天仙、真仙境的巫族战士的窥探，如同清风拂山岗。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营地深处有几道更为强悍、如同沉睡凶兽般的气息，在自己进入营地时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并未过多关注。
“岩山，你带回来的这位‘朋友’，似乎有些门道。” 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
前方，一座比其他石屋更高大、以整块黑岩凿刻而成的“大殿”门口，倚着一个身影。此人身材不如其他巫族战士那般魁梧雄壮，反而有些瘦削，穿着暗红色的皮甲，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是什么生灵的惨白指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毒鸠，你在这干什么？” 岩山看到此人，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喜。
“巡逻刚回，听说你带回个有趣的‘散修’，自然要来看看。” 名叫毒鸠的瘦削巫族，目光如同毒蛇般在陆尘身上扫过，尤其是在陆尘的眉心、双手等位置停留了片刻，暗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气息内敛，混元如一，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外道’意味。啧，岩山，你确定他不是那些鬼东西派来的奸细？或者……是那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扁毛畜生那边的？”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一凝。不少巫族战士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显然对“妖族”极为敏感和敌视。
岩山脸色一沉：“毒鸠，你少在这里放屁！陆尘道友助我们杀敌，手段光明正大，岂是奸细？更与妖族无关！你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哦？急了？” 毒鸠轻笑，把玩着指骨，“是不是奸细，试试不就知道了？这位……陆尘道友是吧？在下毒鸠，后土部落，战巫。久闻散修多有奇能，道友既能克制那些铁疙瘩，想必神通不凡。不知可否赐教一二，让我等开开眼界，也验明正身？” 他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身上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暗绿色雾气。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试探。巫族内部，同样有竞争，有派系。这毒鸠显然与岩山不太对付，且对陆尘这个外来者抱有极大的怀疑和敌意。
陆尘神色不变，看向毒鸠，平静道：“贫道此来，是为助拳，共抗外敌，无意与巫族勇士争斗。至于贫道手段，方才岩山兄弟与诸位勇士已亲眼所见，何须再试？若信不过，贫道转身离去便是，绝不令诸位为难。” 他语气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立场，也展现了气度。
“呵，说得好听。谁知是不是欲擒故纵？” 毒鸠不依不饶，身上暗绿雾气更浓，“既入我巫族营地，总要亮亮本事。否则，谁知你是不是包藏祸心？还是说……你怕了？觉得我巫族勇士，不配与你交手？”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周围的巫族战士听了，不少人也露出不悦之色，觉得陆尘推脱，或许真是心虚。
岩山怒道：“毒鸠！你非要搅事是不是？陆尘道友是我请来的客人！要打，我陪你打！”
就在气氛越发紧张之际——
“够了！”
一个低沉、浑厚、仿佛带着大地震颤的声音从黑岩大殿内传出。这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殿门内，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出。
此人身高近两丈，比岩山还要高出一头，骨架奇大，肌肉并不像普通巫族战士那样夸张贲张，反而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充满爆炸性力量感的轮廓。他面容粗犷，肤色古铜，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额斜贯至右下颌，更添几分凶悍。他未着甲胄，只在下身围了一张不知名巨兽的皮革，上身赤裸，露出精悍如铁的肌肉，上面布满了各种战斗留下的伤痕，如同勋章。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沉静、深邃，如同两块历经岁月打磨的黑曜石，看人时仿佛能直透心底。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散发出一种山岳般的沉稳与厚重感，以及一股久经沙场、杀人无数的凛冽煞气。
“蚩屠大人！” 岩山立刻躬身行礼，周围的巫族战士，包括那毒鸠，也都收敛了气焰，微微低头以示敬意。
蚩屠，后土部落有数的大巫之一，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乃是大巫中的顶尖强者，据说已触摸到“祖巫之境”的门槛。他是此地主事之人。
蚩屠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毒鸠身上略微停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让毒鸠身体微微一僵。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陆尘身上。
那目光沉静、厚重，并无太多审视的意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陆尘坦然与之对视，不闪不避。他能感觉到，这位大巫的气息如同大地般深沉，其血脉力量之强，远非普通巫族可比，恐怕已能引动部分大地法则之力，绝对是准圣级别的存在，而且绝非初入准圣。
两人目光交汇片刻，蚩屠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这个自称“散修”的年轻人。对方气息圆融，深藏不露，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却又隐隐自成一方天地，极为奇特。尤其是对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没有寻常修士面对大巫时的敬畏或紧张，只有一种平和的坦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智慧感。
“岩山已传讯于我。” 蚩屠缓缓开口，声音如巨石碰撞，“陆尘道友，你能克制那些‘银流’（巫族对同化集群的称呼），助我族人退敌，蚩屠在此谢过。” 他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陆尘拱手还礼：“大巫客气，分内之事。混沌肆虐，洪荒众生皆有其责。”
蚩屠点头，直截了当道：“道友手段，确与仙、妖、乃至我巫族皆不相同。岩山传讯提及‘文明’、‘薪火’，蚩屠愚钝，愿闻其详。再者，道友此来不周，除助拳外，可还有他事？”
这问话同样直接，带着巫族特有的风格，不绕弯子。
陆尘略一沉吟，道：“贫道所修，名曰‘文明’。此道重传承，敬先贤，求存续，谋发展。天地万物，生灵万族，但凡有智慧，能创造，能传承，能于混沌虚无中开辟秩序，留下印记者，皆可称‘文明’。巫族敬祖崇力，血脉相传，战天斗地，繁衍至今，亦是一种独特而伟大的‘文明’。贫道观之，心向往之。”
他顿了顿，看向蚩屠，继续道：“至于那些‘银流’，乃至其他混沌来敌，其行径，皆是毁灭秩序，断绝传承，抹杀差异，乃‘文明’之死敌。贫道既有此能，自当尽一份力。此来不周，一是听闻此处战事最烈，愿以微末之技，助巫族勇士守土抗敌。二是……” 他目光坦诚，“贫道对不周神山心仪久矣，对巫族传承亦感钦佩，欲借此行，观天地之壮阔，悟文明之多样。”
他没有直接提及“薪火墟”的感应，也没有说奉老子之命前来，只说前来助拳与游历，合情合理。
蚩屠静静地听着，黑曜石般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文明……传承……存续……” 他咀嚼着这几个词，缓缓道，“道友所言，与我巫族‘敬祖、强族、守土’之念，确有相通之处。那些混沌鬼物，毁我家园，戮我同胞，确该诛灭。”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然，空言无益。我巫族，敬重的是实实在在的力量，是能在战场上并肩杀敌的勇气，是能为我族带来好处的本事。道友既有克制‘银流’之能，蚩屠愿以贵客之礼相待。但，我亦需亲眼见识道友的手段，非为挑衅，只为确认，道友是否真有资格，在我巫族营地行走，与我巫族儿郎并肩。”
“毒鸠。” 蚩屠看向一旁脸色变幻的瘦削巫族。
“属下在。” 毒鸠立刻躬身。
“你不是想试试陆尘道友的本事么？” 蚩屠语气平淡，“正好，营地西侧三里，有一处新出现的‘银流’渗透点，约有数百傀儡聚集，正在侵蚀地脉。你带一队人，与陆尘道友同去，将其清除。由陆尘道友主攻，你等策应，务必全歼，并探明其渗透源头。若成，陆尘道友便是我后土部落的朋友。若有差池，或道友手段不符所言……” 蚩屠看向陆尘，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是考较，也是下马威，更是最直接的验证方式。在巫族，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战场上见真章。
毒鸠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与兴奋，躬身道：“属下遵命！” 他看向陆尘，舔了舔嘴唇，“陆尘道友，请吧？让在下也见识见识，你那能让铁疙瘩‘自行散架’的妙法。”
陆尘心中了然。蚩屠此举，既是要验证他的能力，也是要借他之手清理威胁，同时让毒鸠这个刺头亲眼看看，顺便可能也有观察他战斗方式、判断其威胁的意图。一石数鸟，这位大巫，看似粗豪，实则心思缜密。
“固所愿也。” 陆尘神色平静，拱手道，“还请毒鸠道友与诸位勇士，为贫道掠阵。”
正好，他也需要更多的实战，来熟悉、磨砺“混沌元胎”与“文明”之力。这片战场，就是他最好的试金石。
而就在他转身，准备随毒鸠等人前往那处“银流”渗透点时，眉心“混沌元胎”中，那【墟】字真文的感应，似乎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指向的方向，似乎就在营地西侧……更深处的不周山山体某处。
陆尘脚步不停，心中却是一动。
看来，这趟清剿任务，或许还能有意外收获。
（第30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