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不周山下，薪火初燃
不周山脚下，战火肆虐的破碎平原边缘。
陆尘隐去身形，气息与周围因大战而紊乱的天地元气、破碎地脉乃至逸散的血气煞气融为一体，寻常大罗亦难以察觉。他并未急于出手，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于眉心“混沌元胎”，以“文明”与“元一”的独特视角，静静“观察”着这场惨烈而原始的战争交响。
在他的感知中，战场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幅图景：
属于巫族的这边，是无数道粗壮、炽烈、带着蛮荒不屈意志的血色“火焰”在燃烧、跳跃、碰撞。每一道“火焰”代表一名巫族战士，他们的力量源头似乎直接连接着脚下的大地、头顶的苍穹，更深处则与一种古老、浩瀚、充满力量感的血脉长河相连。这便是巫族的“文明”轨迹——以血脉为纽带，以先祖为崇拜，以力量和生存为核心，将个体意志、部落传统、战斗本能以及对天地的朴素认知，通过祭祀、传承、战斗代代相传。简单，直接，却异常坚韧，如同不周山石，历经万古风雨而岿然不动。
而在“同化集群”那边，则是大片冰冷、死寂、不断蠕动扩张的银灰色“流沙”或结构精密却毫无生机的“几何体”。它们没有意志的火焰，只有一种冰冷的、趋同的、不断复制和吞噬的“程序”在运转。它们在不断扫描、分析、复制巫族的力量波动、战斗模式、能量特性，然后将这些“数据”优化整合，制造出更有效率的杀戮与同化单位。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基于纯粹“效率”与“扩张”逻辑的、近乎“反文明”的秩序。
“巫族的传承，是‘活’的火焰，是血脉与意志的延续，是‘我’之为‘我’的坚守。虽有排外，却充满生机与可能性。” 陆尘心中明悟，“而这些混沌造物，是‘死’的秩序，是抹杀一切差异性、追求绝对同一性的冰冷程序，是‘我’的湮灭。它们或许也是一种‘存在’形式，但绝非‘文明’所追求的、有温度、有传承、有突破的存在。”
观察良久，陆尘对“同化集群”的运作模式、能量频率、弱点有了更直观的了解。它们似乎极度依赖某种“核心指令”和“能量转化效率”，对物理攻击的绝对力量、对能量攻击的某些特定频率有较强抗性，但对概念性的、直指本源的、特别是涉及“信息扰乱”、“逻辑悖论”、“存在性否定”的攻击，防御力似乎相对薄弱。巫族的煞气、战意、血脉之力，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强大的、充满“存在感”的概念性能量，所以能与之对抗，但“同化集群”的适应和学习能力太强，正逐渐扳回劣势。
时机已到。
陆尘将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处，一处战况尤为激烈的局部战场。大约百余名巫族战士，正结成一个小型“都天神煞战阵”（简化版），煞气凝结成一头略显模糊的巨兽虚影，与数倍于己的、由数百台形态各异的战争傀儡组成的“同化集群”分队厮杀。
巫族战士勇悍无比，每一次劈砍都能将数台傀儡砸成废铁，但傀儡数量太多，且不断有新的从银色“流沙”中凝聚成型，加入战斗。更麻烦的是，这些傀儡似乎已经适应了巫族煞气的某些特性，攻击中开始附带一种能侵蚀气血、迟滞动作的冰冷能量。已有数名巫族战士受伤，战阵运转渐显滞涩。
“蚩骨！左边！小心那蜘蛛的酸液！”
“吼！杀！为了后土祖巫！”
“这些铁疙瘩越打越多！阿木被缠住了！”
巫族战士怒吼连连，浴血奋战，但颓势已显。
就在一头形如巨蝎、尾部毒针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战争傀儡，猛地从侧翼突袭，毒针狠狠刺向一名正力战三台傀儡、名叫“蚩骨”的年轻巫族战士后心时——
陆尘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甚至没有完全显露身形。只是于那电光石火之间，屈指，对着那巨蝎傀儡的方向，凌空一点。
眉心“混沌元胎”微微一转，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淡金色流光，自他指尖悄无声息地射出。这流光中，蕴含的并非磅礴法力，而是陆尘以“文明元一”之道，糅合了对“巫族传承意志”（观察所得）的理解，以及对“同化集群”冰冷程序本质的剖析，凝聚出的一缕“存在否定”与“秩序净化” 的道韵。
这缕道韵，并非直接攻击傀儡的物理结构或能量核心，而是如同一种“信息病毒”，或者说是针对其“存在逻辑”的“概念性干扰”。
淡金色流光精准地没入巨蝎傀儡体内。
下一瞬，那正狰狞突刺的巨蝎傀儡，动作猛地一僵。它体表流转的冰冷银光突然变得紊乱，结构精密的关节发出不协调的“嘎吱”声，幽蓝的毒针光芒闪烁不定。紧接着，在周围巫族战士惊愕的目光中，这台傀儡并非被暴力摧毁，而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最核心的“控制指令”和“能量转化逻辑”层面开始，结构自行崩解、消融，化作一蓬毫无灵性的银色金属尘埃，簌簌落下。
这诡异的一幕，让交战双方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怎么回事？” 蚩骨一斧劈开面前一台傀儡，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堆金属尘埃。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陆尘手指连点，又是数道淡金色流光射出，没入周围几台正在疯狂攻击的战争傀儡体内。结果如出一辙，这些傀儡纷纷僵直、逻辑紊乱、结构崩解，化为尘埃。
“是……是哪位大巫大人出手了？！” 有巫族战士惊喜喊道。他们以为是某位擅长诡异神通的大巫暗中相助。
但陆尘的动作并未停止。他身形如鬼魅般在战场边缘闪现，每一次出现，都点出一指。并非所有傀儡都瞬间崩解，有些较强的、或者结构特殊的，只是出现短暂的僵直、能量紊乱，但这对悍勇的巫族战士来说，已经是绝佳的机会。他们怒吼着抓住时机，将那些陷入混乱的傀儡砸得粉碎。
不仅如此，陆尘在出手的同时，眉心“混沌元胎”不断转动，散发出一圈圈无形无质、却带着温暖、坚定、“存在”意味的波动，悄然扫过这片局部战场。这波动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净化”与“鼓舞”的领域。
巫族战士们只觉得精神一振，连日鏖战的疲惫感减轻了些许，体内奔涌的气血似乎更加顺畅，对那冰冷侵蚀能量的抵抗也增强了一丝。而“同化集群”那些银色的“流沙”和傀儡，在这波动范围内，增殖、重组的速度明显减缓，攻击也显得不再那么精准高效。
此消彼长之下，这支巫族小队的压力大减，开始发起反攻，很快就将这支“同化集群”分队击溃、清理。
战斗结束，幸存的巫族战士们聚拢在一起，身上带伤，却目光警惕又带着感激地看向陆尘现身的方向。
陆尘撤去部分隐匿，显露出身影。他依旧身着那身略显残破的玄黄袍，气息平和，站在那里，并无迫人威压，却自有一种令人心折的沉稳气度。
“多谢阁下相助！” 为首的巫族小头目，一名身高近丈、肌肉如铁铸、脸上带着狰狞战纹的壮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他虽看不出陆尘具体修为，但那神乎其技、举手投足间瓦解傀儡的手段，以及刚才那令人振奋的无形波动，都让他明白，眼前之人绝非寻常。
“吾乃后土部落，战巫‘岩山’！敢问阁下尊号？来自何方部族？或是哪位祖巫大人座下？” 岩山问道，眼中带着审视。巫族虽然直率，但并非毫无戒心，尤其是在这战时，面对一个手段诡异、气息陌生的强者。
陆尘拱手还礼，声音平和：“贫道陆尘，一介散修，非巫非妖，自东海而来，游历洪荒。路经此地，见这些混沌造物肆虐，巫族儿郎血战，故而出手。些许微末伎俩，不足挂齿。”
“散修？东海？” 岩山眼中疑惑更甚。散修能有如此手段？而且对方气息中正平和，与妖族、仙道皆不相同，确实古怪。但对方出手相助是实，且刚才那波动让他感觉颇为舒服，不似歹人。
“原来是陆尘道友。” 岩山语气稍缓，“道友神通了得，举手间便破了这些铁疙瘩的邪法，岩山佩服！只是……道友刚才所用，似乎并非我巫族之力，也非寻常仙道法术？”
陆尘微微一笑，知道对方必有此问，也不隐瞒，坦然道：“贫道所修，乃‘文明’之道。此道讲究传承有序，薪火不绝。观这些混沌造物，只知吞噬同化，灭绝万类生机，断传承，绝文明，乃大道之敌。故贫道略施手段，以‘文明’之火，焚其混乱之序，以‘存在’之念，镇其虚无之根。”
“文明？薪火？” 岩山听得似懂非懂，但“断传承”、“绝生机”、“大道之敌”这些词，他听懂了，而且深以为然。巫族最重传承，最敬先祖，最厌烦那些混乱无序、破坏天地平衡之物。陆尘此言，倒是颇对他的胃口。
“说得好！这些鬼东西，就是要断我等传承，毁我不周神山！确是大道之敌！” 岩山重重点头，对陆尘的戒心又去了几分，多了些认同，“道友既然与我等同仇敌忾，又身怀克制这些铁疙瘩的妙法，不如随我回营地？我需将今日之战，尤其是道友的手段，禀报上头的大巫。如今战线吃紧，正需道友这般奇人！”
陆尘略一沉吟，点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贫道也对巫族勇士的风采钦佩不已，正想见识一番。”
“哈哈！好！道友爽快！” 岩山大笑，拍了拍陆尘的肩膀（发现对方身形看似普通，却稳如磐石，心中又高看一眼），转身对部下吼道，“收拾战场，带上受伤的兄弟，回营！”
路上，陆尘与岩山并行，状似随意地询问着战况，也讲述了一些自己“游历”的见闻（主要是关于混沌势力在其他地方的肆虐）。岩山性情粗豪，见陆尘谈吐不俗，又助他们杀敌，很快便打开了话匣子。
“这些银色的鬼东西，是几个月前突然出现的，从那边的地缝里涌出来，见什么吞什么，还能变成各种怪模怪样的铁疙瘩跟我们打。一开始我们吃了点亏，后来祖巫大人们亲自出手，打退了它们几波大的。但这些东西好像杀不完，越打越多，还能学我们的招式，他娘的憋屈！” 岩山骂骂咧咧。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模样的怪物吗？” 陆尘问。
“有！怎么没有！” 岩山脸色凝重起来，“天上偶尔会飞来一些长着翅膀、浑身冒黑光的鸟人，唱的歌听得人心里发慌，想砸东西。还有些地方，会突然冒出些看不见的影子，专挑落单的兄弟下手，被缠上就浑身发冷，力气流失。不过那些怪物主要在别的方向，这边主要是这些打不烂、捶不扁的银疙瘩和铁疙瘩最烦人！”
陆尘点头，心中明了。看来不周山战线，主要面对的是“同化集群”和“逻辑天域”的观察，可能还有少量“逆光圣庭”（堕落天使）和“悲鸣聚合体”的骚扰。
他又问及巫族的战斗方式和十二祖巫，岩山虽然对具体传承讳莫如深，但也自豪地讲述了巫族如何依靠血脉力量、战阵配合、以及祖巫们无上的伟力与敌人周旋。
谈话间，巫族临时营地已遥遥在望。那是一片依托不周山脚一处天然山坳建立的巨大营寨，以巨石、巨木垒砌，简陋却坚固，充满了粗犷豪迈的风格。营地上空，浓郁的气血与煞气凝结成淡淡的血色云霞，无数强大的气息在其中隐现，更远处，隐隐有几道如同山岳般浩瀚的意志盘踞，那应该就是坐镇此地的大巫，甚至可能有祖巫的目光偶尔扫过。
就在陆尘跟随岩山等人即将踏入营地大门时，他眉心的“混沌元胎”突然轻轻一颤。并非预警，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烙印于道基深处的三个大道真文——【薪】、【火】、【墟】 ——之中的【墟】 字，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牵引感，指向不周山深处，某个难以言喻的方向。
陆尘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心中剧震。
老子曾言，“墟”或在“不周之下，轮回之侧，光阴之隙”。如今，他刚至不周山，【墟】字真文便有感应！
这不周山下，难道真的藏着与“文明涅盘”相关的、玄黄祖星最后“存档”中提及的“墟”之线索？！
“陆尘道友，怎么了？” 岩山察觉到陆尘的异样，回头问道。
陆尘迅速收敛心神，面色如常，摇头笑道：“无事，只是初见不周神山，感受其巍峨亘古之气，心神为之所夺，让岩山兄弟见笑了。”
岩山不疑有他，豪爽笑道：“哈哈！那是！不周山乃父神脊梁所化，顶天立地，万古不朽！看多了就习惯了！走，我先带你去见我们队长，蚩屠大巫！他可是后土祖巫麾下最强的几位战巫之一！”
陆尘点头，压下心中的波澜，跟随岩山步入巫族营地。营中，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战意的目光落在他这个“外人”身上。
而不周山深处，那冥冥中牵引着【墟】字真文的方向，似乎也因陆尘的到来，有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第30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