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领着藤堂一行人走出南町奉行所的大门,门口那些堵门的群众已经松原“合理劝退”。
夏川这么安排也是为了省去带人出来的时候,遇到受害人家属,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挂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团团暖色的光斑。
藤堂平助回头看了一眼奉行所的大门。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斋藤说道:“我还以为这次要蹲上好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这个高桥泥舟还挺仗义啊。”
斋藤瞥了藤堂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夏川的背影上。
夏川的右手始终垂在刀柄旁边,手指微屈,这不是放松的姿态,是随时可以拔刀的姿态。
在奉行所门口还保持这种姿态,意味着在夏川的判断里,危险没有解除。
这让斋藤更加印证了心中的想法,他快步走到夏川身边:“夏川,今天这场切磋……”
夏川打断了他,没有让他接着说下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
斋藤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十分识趣的闭上嘴。
藤堂刚才讨了个没趣。
但因为昨晚的事,他又不敢找夏川搭话,生怕这件事惹到了夏川生气,所以也闭上了嘴。
队伍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诡异,就连平日里最不敏感的冲田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走在队伍中间,左右看看,发现每个人都绷着脸。
于是悄悄把手里的金平糖收进了袖子里,这时候吃甜食,好像不太合时宜。
一行人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返回了青山屋。
夏川让中岛摆上了一桌酒席,算是给藤堂这群混蛋压压惊。
酒菜上齐,众人依次落座。几杯酒下肚,僵硬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藤堂平助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少见的正经表情。他连称呼都改了:“局长,昨天这件事是我们不对,给你惹麻烦了。”
藤堂和夏川是同门,又是新选组的元老,平日里开口闭口都是“夏川”,很少正儿八经地叫“局长”。
今天用这个称呼,本身就表明了他的态度。
“行了行了。”
夏川摆了摆手。
“事情我大体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件事你们没错,不动手杀几个,这群力士还真以为咱们新选组好欺负呢,以后要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指着咱们的鼻子骂,咱们还在京都混不混了?”
夏川这么一说,就算是彻底给这件事定下了基调,藤堂等人才放下心来。
放松下来的藤堂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那夏川,你回来的路上拉拉个脸干啥,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气了呢,吓我一跳。”
夏川看着这个二柱子,额头直冒黑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是夏川的工作秘书服部更了解夏川的心思,他放下筷子说道:“局长,应该是因为今天这场切磋吧。”
夏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指着藤堂骂道:“你看看人家,才跟了我多长时间,就有这个觉悟,你的觉悟什么时候能提高一点!”
“啊?切磋。”
藤堂挠了挠头:“今天这场切磋有什么问题吗,挺精彩的啊,就是看上去有点危险,好几次我都怕你们真的杀了对方。”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斋藤问出了刚才在路上没有问出的问题。
“如果我没看错,夏川你和高桥泥舟今晚这场切磋是真的想杀了对方吧。”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骤然一沉。
夏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酒杯,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不紧不慢地问:“还有人这么觉得吗?”
“我也觉得不太对。”
服部武雄举起了手。
“局长,咱们两个在长崎的时候切磋过,当时可没有打的那么过火。”
同样和夏川切磋过的大石锹次郎也说道:“不错,当时在新选组我和局长切磋的时候也没有今天这么凶险,局长,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好像就是奔着要对方的命去的。”
“我也有这个感觉。”东堂国重同样举起了手。
夏川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群手下还没有傻到家,至少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也就是说,就算他刚才真的被高桥泥舟一枪刺死在道场里,这群人也不会被高桥那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糊弄过去,一定会找高桥报仇。
这一点,让他放心了不少。
众人发表完自己的意见之后,纷纷看向夏川,等待着他给出答案。
“不错。”
夏川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我们今晚确实是想杀了对方,如果最后高桥泥舟不喊那一嗓子,现在他应该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斋藤追问道:“那你们是开场就起了杀心,还是中间才变味的?”
夏川道:“一开始我只当这是一场普通切磋,但高桥刺出第一枪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想来,整件事就是一个为我而设的局,今晚他请我去奉行所,根本不是为了处理你们的案子,就是为了和我打这一场。”
“你们还记得在切磋之前,高桥曾经把我的刀借走看过吗?”
众人纷纷点头。
当时大家都以为那是武士对名刀的好奇,谁也没多想。
“当时我也以为他只是好奇。”夏川冷冷地说,“现在回想起来,他是想提前确认这把刀的锋利度和坚硬程度,好为之后的切磋做准备。
他需要知道自己手中的枪,能不能扛住我手里的刀。”
“嘶……”
众人听完,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谁也没想到高桥泥舟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嘴上说着客气的话,但从借刀到切磋,从开局到收场,竟然每一个环节都藏着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