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贾拿起那个信封,借着车灯的光朝封口看了一眼,里面那一片红色让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揣进口袋里,这才又笑呵呵地看向那个光头。
“是是是,您放心吧凯哥,今天车发走前,我绝对一步也不离开这儿!”
光头嗯了一声,又走到货车边上看了一眼车厢里已经码好的那些白菜。
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对老贾说道。
“你明天白天记得跟村上打个招呼,村口情报站该支起来支起来。”
“往后这段时间多留意点村里的陌生面孔。”
“别像之前张各庄一样,被人家偷拍下来一锅端了。”
“明白凯哥,你放心,村支书听话的很,好歹咱们一天也给他二百场地费呢,该配合的他肯定配合。”
老贾立刻应道。
光头嗯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着他。
“今天还是只装这一车,京阳那边那些三轮一人拉个一千四五百斤。”
“这一车减去损耗刚好差不多能分完。”
“要不然弄太多了,他们也没地方搁,即便泡了药这菜也不能耽搁时间太长。”
“然后明天的车送平山,后天的车送安阳,另外几个地方依次往下拍,就这么循环。”
老贾点点头。
“行,凯哥,听你的。”
光头从兜里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后又跟老贾递了一根。
“顶多半个月,柳沟加上北洼这五六十万斤白菜,也就都处理完了。”
老贾点着烟抽了一口。
“哎,凯哥。”
他凑近了些。
“你之前不是说,跟荣县那个叫什么……荣信的老板碰一下吗?”
“咱们这儿的白菜要都能给他弄过去,那量可就大了去了,这事儿怎么没信儿了?”
光头把烟叼在嘴里,一巴掌拍死胳膊上的一只蚊子,然后搓了搓手看着他。
“别提了!那老东西,就是他妈个纯犟种!”
“我好酒好肉请他,还把价格压到最低一毛二一斤,他倒好,就认他们本地那两毛一斤的菜!”
“还说是签了什么合作协议,中间还有县政府作保,外地的菜他不能碰也信不过。”
光头说到这儿,咬了咬牙,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要不然,老子也不至于费这么大劲,还得泡药降损耗。”
老贾听完,有些咋舌。
“这人是不是傻?放着便宜的不要,非要贵的?”
“傻个屁!他精着呢!”
光头骂了一句。
“不过,他不收咱们的货,我让他难受了一下。”
老贾一愣,手里的烟停在半空。
“凯哥,你动手了?”
“前段时间,找了几个兄弟去他厂子里煽动那些工人闹事。”
光头弹了弹烟灰。
“本来想把事情搞大,逼停他的生产线。”
“可惜,荣县那帮警察去得太快,把人给摁了。”
“最后等于球不球屌不屌,啥也没弄成。”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装车的白菜,笑了笑。
“但无所谓了,再有半个月,咱们这点菜也就倒腾完了。”
“到时候爱谁谁,钱装进咱们自己口袋才是真。”
老贾也赶紧笑着点头。
“凯哥说的对,哎,那凯哥,咱们这次大概能赚多少啊?”
“抛抛成本,每车我差不多赚四千五,二十车小十万。”
光头掰起了指头。
“你老贾地租加人工不过三万出头,最后分到手怎么也得五六万。”
“这还只是半个月,不比你之前拉到市场卖强多了。”
老贾抽了口烟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着。
事儿倒是这么回事,可算起来自己出力出的最多,拿的钱却是人家的一半,总觉得亏。
可真让他去跟光头说,他又不敢,只能想想算了。
光头也不再多说,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然后迈步朝自己的车走去。
“行,那你盯着点,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老贾连忙跟上走到车边帮光头拉开车门。
“凯哥,那你慢点啊。”
光头坐上车嗯了一声,然后拉上车门启动车子,调头迅速离开了这里。
等那辆白色普拉多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土路的尽头,老贾才敢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装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抽出里面的钱,借着车灯仔细数了数。
五千,一张不少。
他把钱攥在手里,又从里面不情不愿地数出二十张红票,捏成一小沓。
剩下的三千,他重新塞回信封,宝贝似的揣进最里面的口袋,还拍了拍,这才觉得踏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趿拉着满是泥的鞋,走到小军面前。
“喏。”
他把那两千块钱在小军眼前晃了晃,然后直接塞进了小军的裤子口袋里。
“你们今天的工钱,清了啊。”
老贾的语气带着一股施舍的味道。
“后头你多盯着点,让他们手脚都快点,赶紧装完赶紧走人!”
小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嗯了一声。
老贾也不在乎他的态度,交代完了,转身就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摩托车。
打着火,突突突地也消失在了夜色里。
周围的气氛,随着老贾的离开这才松快了些。
一个跟小军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凑了过来。
他先是探头看了看那蓝色大桶里翻滚的液体,一股刺鼻的味道熏得他直皱眉。
“军哥……”
他小声地问。
“你说这白菜泡完药,味儿这么大,那些买菜的……就闻不出来?”
小军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起旁边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液体。
“路上风吹吹,味散一半,到了地方他们又是放在路边卖。”
“再说了,你买菜的时候,还会把鼻子凑到菜帮子上闻?”
年轻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
小军把破布扔在地上。
“买菜的人看的是卖相,是这白菜根白不白,叶子水不水灵。”
“至于味道……”
小军扯了扯嘴角,那表情说不上是嘲讽还是麻木。
“等他们回家,切了,洗了,下了锅,大蒜、花椒、酱油一放,什么味儿都盖住了。”
“再说了,就算有人吃着觉得味儿不对,又能怎么样?”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都进肚子里了,晚了。”
随即他摆了摆手。
“行了赶紧干活吧,早点弄完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