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阳市政府家属院王洋家。
魏振邦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个红色塑料袋，脸色铁青。
听完王洋对于政治报复和产业链的推测，这位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头，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政治斗争也就算了，可这帮王八犊子为什么要拿老百姓的命来当筹码！”
“我看啊，要么现在你就直接给赵书记打电话，你不好说我来说！”
王洋伸手拍了拍魏振邦的手背，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他。
“魏老，您消消气，我说的那些也都只是推测，可能事实并非如此。”
“而且这个时候什么情况都还没搞清楚，直接给书记打电话也不合适。”
“您放心，明天这件事儿肯定就能有个初步结果了。”
“这件事儿，我一定给您，给全市老百姓一个交代。”
看着魏振邦情绪平缓了些，王洋这才继续开口。
“魏老，我理解您的心情。”
“但这件事，不能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您看啊，这件事如果只是单纯的黑心商贩图财，那好办。”
“市监、农业、公安联合执法，抓一批、罚一批、判一批，很快就能刹住风气。”
“可如果……这不是单纯的图财呢？”
魏振邦端起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王洋，示意他继续说。
“魏老，您想啊。”
王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荣县，是我政治生涯的起点，是我着力打造的样板区。”
“怀莱，是我刚刚撬动，换上了新班子，准备收拾莫志强留下来的烂摊子的地方。”
“为什么偏偏是荣县的蔬菜出了问题？”
“为什么我妈他们，那么巧就买到了这种白菜？”
“为什么您，住在家属院附近，也在市中心的核心区域，同样买到了这种白菜？”
王洋每问一句，魏振邦的脸色就沉重一分。
他在官场浸淫半辈子，这些话里的深意，他一听就懂。
这或许不是偶发事件，很可能就是一场精准的、有预谋的攻击。
“那你觉得……会是谁在背后搞鬼？针对你？”
魏振邦的声音也跟着压低了。
“不太好说。”
“可如果真像我推测的这样的话，那这背后的人，可就太阴险了。”
王洋靠回沙发上。
“他们不敢在政治上跟我正面硬碰，就用这种最下作、最恶毒的手段。”
“食品安全，是民生的底线，也是最容易煽动群众情绪的领域。”
“一旦大面积爆发，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就会瞬间崩塌。”
“到时候，别说我这个市长，就是整个京阳市的领导班子，都会被卷进舆论的风暴里，焦头烂额。”
话音落下，魏振邦将茶杯重重地放回的茶几上。
“这帮王八蛋！”
王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魏振邦已经按照自己的思路，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和复杂性了。
老人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才又慢慢平复下来。
他看了一眼王洋，眼神里之前的愤怒和埋怨，已经变成了凝重和担忧。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既然已经怀疑是有人搞鬼了，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王洋把自己对柳心、陈虎中和杨冠铭的部署简单说了一遍。
“秘密侦查，秘密取证，先摸清他们的网络和规模。”
“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
魏振邦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是对的，敌在暗，我在明，不能让他们察觉。”
老人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
“行，我知道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那个红色塑料袋。
“这白菜我先拿回去。”
“之后我会告诉老李和老张他们，让他们先别声张，把买到的菜都封存好。”
“我们这些老家伙，别的本事没有，在街坊邻里之间还有几分薄面。”
“我帮你去摸摸底，看看市里还有哪些地方在卖这种菜。”
王洋也立刻站了起来。
“魏老，那可太谢谢您了，不过您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我心里有数。”
魏振邦摆了摆手，提着塑料袋就往门口走。
“你这边也是，有什么进展，不需要保密的前提下，随时给我通个气。”
“好的，您放心魏老，这是肯定的，我送您......”
“不用送，几步路的事儿，你别出来了，赶紧休息吧。”
魏振邦挥了挥手，还不等王洋回话，就直接回手把防盗门给关上了。
王洋也只能笑着摇了摇头。
他刚回到沙发旁，还没来得及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又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陈虎中。
王洋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这个时候回电话，绝对不是好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虎中。”
“市长，初步情况摸上来了。”
陈虎中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严肃，还带着些许急促。
“说。”
“我刚刚联系了下辖所有区县的办公室，让他们立刻汇总近期关于食品价格异常和食品安全方面的投诉。”
“情况……非常不乐观。”
“就近一周，除了荣县和我们市中心城区，下面的平山、安阳等五个县，都接到了类似投诉。”
“反映的情况几乎都大同小异！”
“都是路边的农用三轮车，摊主是外地口音，卖的蔬菜品相极好，价格要么极低，要么就比市场价高出一大截。”
“购买的百姓回家后都发现了蔬菜有强烈的异味，根本无法食用！”
“涉及的蔬菜品类呢？”
王洋追问。
“目前来看，主要就只是白菜。”
“有没有人员中毒送医的情况？”
这是王洋最关心的问题。
“暂时还没有接到报告，可能因为味道刺鼻，大部分人发现不对就没敢吃。”
王洋稍稍松了口气，但神经依旧紧绷。
电话那头的陈虎中继续道。
“在所有出现问题的区县里，情况最严重，投诉最集中的地方……是市中区。”
“近一周至少有十几起类似的投诉！”
话音落下，王洋拿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市中区，京阳市的心脏。
这里是市委市政府的所在地，是整个京阳的脸面。
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儿，就等于在打王洋的脸。
“嗯，我知道了。”
王洋闭上眼睛缓缓开口。
“虎中。”
“你马上通知市监、农业农村、公安、卫健委的一把手。”
“还有中心城区、平山、安阳五个县的书记、区长、县长。”
“告诉他们，明天早上九点，市委二号小会议室，紧急碰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