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苏北平原,麦苗已经长到膝盖高,绿浪在风中起伏。
从临沂南下的公路上,钢铁洪流望不到头。
坦克和装甲车在前,炮车和辎重在中间,步兵队列在两侧。
战士们背着枪,步伐整齐,尘土在脚下扬起,又被风吹散。
不时有传令兵骑着摩托车穿梭其间,扬起更高的烟尘。
打头的装甲指挥车里,李云龙举着望远镜望向南方,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平原跑起来就是舒坦!比山西那山路强多了!”
旁边丁伟在查看地图:“按这个速度,明天下午能到宿迁。鬼子要是还在那儿,正好迎头碰上。”
“就怕他们不在。”林天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下村定不是冈村宁次,这小鬼子打过武汉会战,懂进退。看到咱们大军南下,他很可能……”
话没说完,步话机响了。
“报告!前卫营报告,宿迁方向未见日军大部队,只有少量警戒哨,接触后即撤。”
林天睁开眼睛,和丁伟对视一眼。
“果然。”
丁伟说,“鬼子跑了。”
“给航空旅发报。”
林天抓过步话机,“派出战机侦察,搜索宿迁以南、徐州以东区域,寻找日军主力动向。”
“是!”
……
同一时间,徐州,新的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下村定站在巨大的苏北态势图前,手指在几个点上移动:
“根据情报,八路独立一师主力分两路。一路从临沂南下,兵力约十万,有大量战车火炮。”
“另一路向枣庄接进,兵力约四万,意图切断徐州与扫荡部队联系。”
参谋们屏息凝神。
“八路的目标,不是救援根据地。”
下村定转过身,眼神阴冷,“是想在平原上,吃掉我们五个师团。”
一个少将迟疑道:“阁下,八路虽有战车重炮,但我军五个师团十二万兵力,依托城镇工事,未必……”
“未必什么?”下村定打断。
“北平、天津、济南怎么丢的?都是‘依托工事死守’,结果呢?”
他敲着地图,“八路的炮火,能把城墙轰成粉末。他们的战车,能碾平街垒。在野外遭遇,我们更不是对手。”
会议室死寂。
“命令。”下村定的声音像铁一样冷硬。
“所有扫荡部队,立即脱离接触,向徐州方向收缩。”
“放弃一切不必要物资,轻装急行军。第13军、第11军所部,在睢宁、邳县一线建立阻击阵地,迟滞八路南下速度。”
“第17、第27、第35师团,直接撤回徐州外围。”
“可是阁下,”
参谋长低声道,“这样放弃扫荡,军部那边……”
“军部要的是华北稳定,不是五个师团玉碎!”
下村定厉声道,“执行命令!现在,立刻!”
“嗨!”
电报通过无线电波传向苏北各地。正在各个根据地“扫荡”的鬼子师团接到命令,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
他们迅速放弃占领的村庄,焚烧带不走的物资,沿着公路向徐州方向狂奔。
……
豫皖苏根据地,一个叫小李庄的村子里。
民兵队长趴在土墙后,看着远处正在撤退的日军,揉了揉眼睛:
“二狗,你看,鬼子是不是在跑?”
“好像是……辎重都扔了,跑得跟兔子似的。”
“快!报告区委!鬼子要跑!”
类似的情景在各个根据地发生。
不到半天时间,豫皖苏、冀鲁豫军区的前线指挥部都收到了同样的报告:日军正在全线收缩。
情报通过地下电台层层上报,最后汇总到总部,又转发到济南前指,再传到正在南下的独立一师。
傍晚时分,林天的指挥车停在路边一片杨树林里。
刚架设好的电台嘀嗒作响,译电员将电文递过来。
“总部急电:日军扫荡部队已全线收缩,向徐州方向撤退。判断为察觉你部意图。”
“命令:一、你部可根据敌情变化调整部署;”
“二、豫皖苏、冀鲁豫部队将全力袭扰,迟滞敌撤退速度。”
李云龙接过电文扫了一眼,咧嘴笑了:“这下热闹了。鬼子不跟咱们在平原打,要缩回徐州当乌龟。”
丁伟摊开地图:“下村定这招聪明。五个师团缩进徐州,依托城防工事,再加上徐州原有的守军,总兵力能到十五万。”
“咱们虽然装备占优,但强攻坚城,伤亡不会小。”
“那咋办?”
李云龙瞪眼,“追到徐州城下,然后看着鬼子在城头上笑?”
林天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徐州的位置画了个圈。
徐州,自古兵家必争之地。
城墙高大坚固,近代又经过多次加固,城外有云龙山、九里山等制高点,易守难攻。
鬼子经营多年,城内工事密布,储备充足。
强攻,确实不智。
但……
“命令部队,继续南下。”林天抬起头。
丁伟一愣:“师长,真要强攻?”
“不。”林天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咱们去徐州,不是要立刻攻城。是要把鬼子十五万大军,钉死在徐州城里。”
他看向李云龙:“给孔捷发报,命令三旅在徐州城东二十公里处选择有利地形,构筑出发阵地。不要进攻,先围着。”
又看向丁伟:“咱们主力在徐州以北三十公里处展开,同样构筑阵地。”
“装甲旅组织快速纵队,在周边机动,切断徐州对外的一切交通。”
李云龙眼睛一亮:“围城打援?可鬼子哪还有援……”
话没说完,他明白了。
“下村定把部队缩回徐州,是觉得咱们不敢强攻。”
林天说,“那咱们就围着他。十五万大军,每天要吃要喝要弹药。”
“徐州储备再多,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丁伟接话:“到时候,要么突围,要么饿死。突围,就在野外消灭他们。不突围,就困死他们。”
“对。”林天站起身,望向南方暮色中的平原。
“这一仗,咱们不急着打。咱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粮食弹药。而鬼子……”
他顿了顿:“每过一天,就离崩溃近一天。”
命令迅速传达。正在行军的各部队调整方向,向着徐州合拢。
装甲旅的坦克轰鸣着驶离公路,在田野上展开,像一张巨大的网,缓缓收紧。
更远处,豫皖苏、冀鲁豫的兄弟部队接到总部命令,开始全力袭扰撤退中的日军。
冷枪、地雷、破袭,让鬼子每撤退一公里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夜幕降临。
徐州城头,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过。
下村定站在城楼上,用望远镜望向北方。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远处地平线上闪烁的车灯,像夏夜的萤火,但更密集,更令人不安。
“八路……到哪儿了?”他问。
参谋长低声回答:“先头部队已到三十公里外,正在构筑阵地。”
“东西两翼也有部队运动,初步判断,是要合围。”
下村定放下望远镜,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城墙砖。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致命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