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清晨,徐州北三十里,黄河故道北岸。
林天的指挥车停在一片高岗上。从这里向南望去,徐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城墙的阴影很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更远处,云龙山、九里山的山脊线在薄雾中起伏,那是天然的防御屏障。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放下后啐了一口:“他娘的,徐州这地形,真他娘的是块硬骨头。”
丁伟在旁边摊开地图:“师长你看。徐州城北面是黄河故道,虽然现在水不深,但河床宽阔,是个天然障碍。”
“东面有云龙山,西面有九里山,都是制高点。”
“只有南面相对平坦,但鬼子肯定重点布防。”
“孔捷那边怎么样?”林天问。
步话机里传来孔捷的声音:“三旅已到位,在城东云龙山外围构筑了阵地。”
“鬼子在山上修了不少工事,咱们暂时没动。”
林天接过地图,手指在上面移动:“老李,你的一旅在北面。”
“依托黄河故道北岸构筑主阵地,把重炮放在后面高地上,射程要能覆盖城墙。”
“明白。”
李云龙点头,“鬼子要是敢从北门出来,老子用炮火给他盖个棺材盖。”
“老丁,你的二旅去西面。九里山地形复杂,要多设观察哨,防止鬼子从山区渗透。
“另外,派一个团向南延伸,和冀鲁豫的兄弟部队取得联系,把西面缺口堵死。”
丁伟快速记录:“西面交给我。”
林天又看向地图南面:“南边相对开阔,但也是鬼子突围最可能的方向。”
“总部已经协调豫皖苏军区的部队,正在破坏徐州以南的所有公路、铁路。”
“咱们需要派装甲旅的快速纵队在南面机动,哪里出现漏洞补哪里。”
刘志辉立正:“装甲旅保证完成任务!”
“炮旅分成三个炮群。”林天对王承柱说。
“北群配属一旅,西群配属二旅,东群配属三旅。弹药要备足,特别是152毫米穿甲弹和火箭弹。”
“是!”
“接通航空旅。”林天抓起步话机。
“周卫国,你们那边怎么样?”
周卫国的声音带着电流声:“侦察战机已升空,正在对徐州全境进行侦察。轰炸机大队随时待命。”
“好。保持空中侦察,重点找出鬼子物资仓库、炮兵阵地、指挥中枢。一旦发现,立即报告。”
命令一道道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精密运转。
一旅的战士们跳下卡车,在黄河故道北岸开挖战壕。
工兵用炸药炸开大石头,步兵用铁锹挖掘。
不到半天时间,一道绵延数公里的防御阵地初具雏形。
重炮被拖上后方高地,炮口缓缓抬起,指向南方。
二旅向西运动。战士们扛着机枪、迫击炮爬上九里山的山坡,在树林和岩石间构筑隐蔽火力点。
侦察兵渗入更深的山林,监视着每一条可能出现鬼子的小路。
三旅继续在云龙山外围扎营。孔捷亲自带着侦察连摸到山脚下,用望远镜观察山上日军的工事。
“狗日的,修得还挺结实。”
他嘟囔着,“等老子的大炮拉上来,一个个给你们掀了。”
装甲旅的坦克和装甲车在南面平原上巡弋,卷起漫天尘土。
车队所过之处,百姓们躲在门后张望,当看到车身上的红五星时,才敢开门出来。
围城的铁丝网,一圈圈收紧。
……
五天后,五月十一日。
围城阵地已经固若金汤。三道堑壕,密布的铁丝网和雷区,纵横交错的交通壕,还有隐藏在伪装网下的炮兵阵地。
战士们习惯了这种对峙,白天执勤放哨,晚上加固工事。
炊事班甚至在前线垒起了灶台,热饭热菜能送到最前沿的散兵坑。
但平静在下午被打破。
指挥所里,电报员递来译电:“师长,总部急电!”
“南京小鬼子派出两个师团,沿津浦线北上增援,先头部队已过蚌埠!”
林天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递给李云龙和丁伟。
“两个师团,四万多人。”
丁伟皱眉,“来得好快。”
“下村定撑不住了。”
李云龙咧嘴,“城里十五万人,一天得吃多少粮食?五天下来,估计已经开始啃压缩饼干了。”
林天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蚌埠位置:“从蚌埠到徐州,一百五十公里。按鬼子行军速度,最快三天能到。”
他转身,看向众人:“不能再等了。必须在援军到达前,拿下徐州。”
“攻城?”
丁伟问,“强攻的话,伤亡……”
“不全强攻。”
林天手指敲着地图,“先用重炮清理外围防线,特别是云龙山、九里山的鬼子据点。”
“然后坦克掩护步兵推进,逐段压缩鬼子防御空间。”
他抓起步话机:“给豫皖苏、冀鲁豫各兄弟部队发报,命令他们全力阻击北上增援的小鬼子。”
“不要硬拼,依托地形节节抵抗,迟滞鬼子行军速度就行。”
“给周卫国发报:航空旅全部出动。战斗机掩护,轰炸机重点轰炸城墙工事、城内仓库、指挥所。”
“给各炮群发报:明日拂晓,对预定目标进行火力准备。”
“152炮打城墙,130炮打碉堡,火箭炮覆盖面状目标。”
命令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迅速扩散。
夜幕降临前,各部队都已接到作战命令。弹药车开进前沿阵地,炮弹从伪装网下搬出来,堆成小山。
坦克驾驶员最后一次检查发动机,步兵们默默擦拭枪支,将手榴弹拧开盖子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战前最后的平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天走出指挥所,登上观察哨。
夜色中的徐州城漆黑一片,只有几处探照灯的光柱在城头扫过。
更远处,云龙山和九里山的轮廓像巨兽的脊背。
明天,这座城市将迎来它命运中最重要的战役。
而城外,十六万八路军将士已张弓搭箭。
只等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