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牯正蹲在水井边洗脚,旁边搁着一双沾满泥的草鞋,看样子是刚从田里回来。他是个瘦高个儿,皮肤晒得黝黑,五官倒是周正,就是总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妞妹儿。”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搓脚,“找着人了?”
“你怎么知道?”
“不找着人你会找我?”牛牯慢悠悠地说,拿布巾擦了脚,站起来,“身手如何?”
“我打不过。”牛春花很老实的说自己不如人。“明早镇子门口集合,别迟到了!”
“行,那我明儿一早就过去。”
“别忘了带上你那把弓。”
“忘不了。”牛牯伸伸懒腰,捶捶背,“成天在地里干活,正好活动活动。”
接下来牛春花又跑了三家。
牛小翠,十七岁,使一对短匕,身手灵活得像只夜猫子。
牛大壮,一把杀猪刀使得虎虎生风,就是脑子不太灵光。牛春花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门槛上啃西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妞妹儿!”牛大壮看见她,咧嘴一笑,西瓜籽粘在牙缝里,“是不是要走了?”
“明早镇子门口集合。”
“好嘞!”牛大壮把西瓜皮往地上一扔,“我这就去磨刀!”
最麻烦的——牛七七。
牛七七是镇上出了名的胆小鬼,但一手暗器功夫确实漂亮,飞针能在十步之外钉死苍蝇。
结果她刚到牛七七家门口,就看见一条黑影从后窗翻了出去,撒腿就跑。
“牛七七!!你给我站住!!”
那黑影跑得更快了。
牛春花气得牙痒痒,拔腿就追。两人在镇子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惊起一路狗叫。牛七七别的不行,逃命的本事是一流的,专挑窄缝钻,翻墙跟猴似的。牛春花追了三条街,愣是没逮着。
最后还是她急中生智,抄了近路堵在牛七七前面,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
“跑啊!你再跑啊!”牛春花喘着粗气,气死她了,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这死小子就开始跑。
在牛春花的铁拳教育下,牛七七在今日死和两个月后再死,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就叫牛七七这么一个,差点没累死牛春花。
死小子,忒会逃了。所以牛春花最后一个喊他,喊了他,牛春花就再没精力喊别人。
夜晚,红烨看着再次出现的鬼魂,简直两股颤颤,他硬着头皮没逃跑后,发现这些鬼还真是给他磕了个头就走。甚至于有的鬼磕头后会原地化作星光消失。
如此众多的百鬼游行,让整个青溪镇的镇民像睡觉遇到鬼压床一样,大人小孩儿,一个都不醒,起夜的也只有奴奴一个。
毕竟,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红烨身上再次冒出淡淡的鬼气,这一次,随着天光大亮,鬼气随着众鬼的消失,同时消失不见。
红烨两夜未睡,依旧不觉得如何疲惫。
一早,牛春花就出现在了山神庙门口。她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腰间别着刀,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红烨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他见牛春花这副打扮,挑眉:“这么早?”
“那是,赶早不赶晚嘛!”牛春花大步跨进院子,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打开来露出里面的东西——一身换洗的衣物,几张烙饼、一包肉干、两个水囊,还有一小袋盐巴。
“给你的。”牛春花拍了拍包袱,颇为得意,“我可是有经验的,东西不需要太多,路上随时可以打牙祭。”
“多谢。”红烨不客气的道谢收下,他现在确实身无分文。
不过他们要走的时候奴奴出现了,也跟在了他们身后。
“干姥爷,您也要去?”牛春花诧异问道。
奴奴点头。
他是妖,伤势恢复的也快,虽说还疼,再过个两三日也就差不多了。这点伤,他不愿意在床上躺着。他拿着半人高的背篓,指明就是要红烨背着他。
“去可以,但您不能进王城,您知道的,里面的寻妖司南特别厉害,我怕拿着王城卫把您给拿了误伤。”牛春花也不是无的放矢,王城卫,有时候,就是蛮不讲道理。
管你是不是守护神,管你是善还是恶,只要寻妖司南有反应,一概动手。
哪怕事后知道是误会,人家就一句道歉了事,特别不干人事。
红烨默默背起奴奴。
他实在是不能相信,自己一觉能睡了几百年。
他要自己亲眼去看,去感受。
不过,他现在已经察觉出了身上的不同寻常。
镇子门口,四男一女,或站或立,等着他们的队长和新队友。
刘小翠腰间插着双匕,辫子扎得高高的。
红烨一露面,她哇喔发出一声赞叹:“队长被狗屎糊眼了,想要人去送死啊!”
他那身板子,经得住牛憨憨一锤子么?
牛敢拿着大锤搁肩头:“妞妹儿说的牛逼,是长得牛逼?”
这小白脸,真俊呐!
牛七七怀里鼓鼓囊囊,不知道藏了多少暗器,一脸“我不想死”的表情。瞪了红烨一眼,他要是遇险,牛七七一定不救。
牛牯背着弓,倚在树干上,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能睡着。张嘴一个哈欠,根本无所谓。
牛大壮嘿嘿一笑:“这就是新队员了,你好,我是牛大壮,你叫我牛大壮。”
牛大壮确实壮硕,他家中杀猪,腰间就别着两把杀猪刀。
红烨拱手,“在下红烨,见过牛兄。”
“我不叫牛兄,叫我大壮。”
牛牯抿抿嘴。
红烨从善如流:“见过大壮。”
牛牯拉着的眼皮这才认真看了眼红烨:“牛牯。”
“见过牛牯兄。”
“牛敢。”
“见过牛敢兄。”
“牛小翠。”
“见过牛姑娘。”
最后大家的目光都在牛七七身上。
牛七七不情不愿道:“牛七七。”
“见过七七兄。”
牛七七别过脸,假装没听见。
牛春花当然知道大家怀疑红烨的实力,不过来之前她问过红烨,怎么处理和队友之前的关系。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空降过来就当副队长,换谁都得掂量掂量。
短时间内,肯定有磨合。
红烨没说话,奴奴倒是给红烨拿了注意:一起上。
莫说红烨,就是牛春花也讶异干姥爷对红烨的看好。
所以,自我介绍过后,牛春花抱走了半人高的背篓,背篓上架着一块布,挡住了里面。正好给奴奴遮阳,还不闷气。一时之间,那五个人的目光似有若无黏在红烨身上,也没发现这一次奴奴还跟着。
牛春把背篓放到一棵大树底下,转过身来,拍了拍手。
“我们实力底下见真章,打一场,是骡子还是千里马,咱们溜溜。”
“我是队长,救火,裁判,我不来,你们五个,对阵红烨一人。有没有问题?”
“有!”牛大壮一声喊。
“五打一?”牛小翠疑惑歪头。
“准确的说,是红烨一个人,打你们一群!”牛春花火上浇油,给红烨拉仇恨。
红烨冷淡的瞥了她一眼。
反正牛春花也睡不到红烨,她根本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