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是嘴上说说。
是从骨子里就懒得管。
公司架构谁负责？
不知道。
运营体系谁负责？
不关心。
投资谈判谁负责？
找别人。
项目推进谁负责？
还是找别人。
他唯一负责的事情。
似乎真的只有一个——
看内容。
想到这里。
众人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
别人创业。
是搭班子、建体系、抓管理、抓运营。
恨不得把所有权力都攥在自己手里。
而杨皓倒好。
辛辛苦苦搭起一个庞大的商业版图。
结果转头把大部分权力全分出去了。
自己只留下最感兴趣的那部分。
剩下的统统不管。
活像个住在公司里的特聘顾问。
偏偏还是最不能缺的那个顾问。
韩总看着他。
沉默了半晌。
最后终于忍不住摇头笑了。
“我现在算是真信了。”
“信什么？”
杨皓抬头。
韩总叹了口气。
“信你是真不想当老板。”
这句话一出。
桌上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连杨皓自己都笑了。
他摊开双手。
满脸无辜。
“我早就说过。”
“你们一直不信。”
“现在总该信了吧？”
众人再次失笑。
而韩总则靠在椅背上。
一边摇头，一边端起茶杯。
直到此刻。
他才终于彻底接受了一个事实。
眼前这个年轻人。
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企业家。
也不是资本玩家。
更不是那种喜欢掌控一切的商业枭雄。
这家伙。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内容创作者。
顺带着。
兼职当了个老板而已。
“好吧。”
韩总终于有些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脸上那股无奈已经彻底藏不住了。
“你这还真是……”
话说到一半。
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一个特别准确的形容词。
说杨皓是甩手掌柜吧。
可偏偏公司最核心的内容方向、人脉资源、项目判断，又全离不开他。
说他是老板吧。
结果公司运营、商务合作、团队管理这些正常老板该管的事情，他是一件都不沾。
思来想去。
韩总最终还是摇头失笑。
“我这么多年，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老板。”
此话一出。
茶桌边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杨皓倒是一脸坦然。
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旁边笑着看热闹的老妈极其“适时”地开口了。
“韩总，您还真别不信。”
她笑着接过话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习以为常。
“这些事，他刚才还真不是在跟您拿乔摆谱，更不是故意推脱。
公司里那些具体怎么管、项目怎么运作的零碎事儿……
他确实不知道。”
韩总愣了一下。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老妈点头。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自己先乐了。
“别说公司具体业务了。”
“有时候连公司最近在拍什么项目，他都未必记得全。”
“……”
茶桌边几个人同时一愣。
老妈继续补刀。
“去年有次财务汇报。”
“下面的人问他要不要看年度报表。”
“结果他张口第一句话就是——”
“咱们公司去年还赚钱了吗？”
“……”
空气安静了一秒。
随后轰的一声。
整个茶室都笑了。
韩总差点把茶喷出来。
“真的假的？”
“真的。”
老妈无奈地摇头。
“后来财务总监站那儿愣了半天，还以为老板在考他。”
“结果这小子是真不知道。”
桌上的笑声顿时更大了。
杨皓则是一脸淡定。
完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他向来只管投钱。
至于挣了多少、赔了多少。
只要不是快倒闭了，一般没人拿这些事情烦他。
老妈看着众人的反应，索性继续说道：
“还有国外那边也是。”
“鲍勃有时候给他打电话汇报工作。”
“说了半个小时。”
“他说知道了知道了。”
“结果挂完电话以后，鲍勃再问一遍。”
“他已经忘了一半。”
众人再次失笑。
韩总这回算是真服了。
因为他看得出来。
这不是故意装出来的人设。
而是真的如此。
正常老板最关心什么？
现金流。
利润。
市场份额。
组织扩张。
可这些东西放在杨皓身上，好像完全失效了。
这小子只对两件事有兴趣。
内容。
还有自己高不高兴。
除此之外。
统统排在后面。
老妈喝了口茶，继续替儿子解释。
“所以您以后真要谈合作。”
“找他没用。”
“公司层面的事，找我们。”
“项目推进找项目负责人。”
“国外的事情找鲍勃。”
“他负责拍板。”
“但过程别找他。”
“因为问他十句，他有八句答不上来。”
韩总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难怪刚才这小子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敢情是真不知道啊！”
“我还以为他是在偷懒。”
“结果他是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你这还真是……把‘不操心’这三个字，给发挥到极致了啊！”
杨皓摊了摊手。
一脸无辜。
“我一开始就说了。”
“你们不信。”
“非觉得我在下大棋。”
一句话。
又把众人逗乐了。
茶室里的气氛，也彻底轻松下来。
韩总靠在椅背上，看着杨皓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见过无数企业家。
有的抓财务。
有的抓人事。
有的抓市场。
有的抓战略。
可像杨皓这样。
把所有具体事务都扔给别人。
自己只负责灵感、创意和内容判断的。
还真是头一回见。
偏偏最离谱的是——
公司居然还发展得很好。
想到这里。
韩总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
天才和普通人的活法，确实不一样。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
这种管理方式，公司早就乱套了。
可放在杨皓身上。
反倒成了最适合他的模式。
因为他的价值，从来不在管理。
而在创造。
而在于那些别人学不来、也替代不了的东西。
想到这里。
韩总看向杨皓的眼神，忽然又多了几分感慨。
这小子。
还真是个怪胎。
偏偏还是个谁都舍不得放走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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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跟一个什么都不想管的“大少爷”，确实没啥好聊的。
韩总是雷厉风行的明白人，既然确定了杨皓只负责出钱出内容，他果断调转了枪头。
既然杨皓是个一问三不知的甩手大爷，韩总索性也就不在杨皓身上浪费口水了。
这小子是真不管事。
不是故意推脱，更不是待价而沽。
而是真的懒得管。
想通这一层后，韩总反倒懒得再跟杨皓讨论具体合作细节了。
因为继续说下去，也纯属对牛弹琴。
你跟一个连自己公司有多少部门都未必说得清的人，
谈组织架构、谈合作框架、谈项目审批流程，那不是浪费时间是什么？
想到这里，韩总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
“行吧。”
“你小子还真是我见过最省心，也最不省心的老板。”
这话一出。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杨皓则一脸坦然。
仿佛这不是什么批评，反而是在夸他。
韩总见状，更加哭笑不得。
他摆了摆手，索性放弃了继续跟杨皓沟通业务的打算。
跟这种人聊战略，没有意义。
真正能拍板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位中影一把手的变脸速度，简直堪称一绝。
他极其丝滑地转过头，目光直接越过了靠在沙发上的杨皓，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杨母。
脸上的笑容也重新恢复成了工作状态下的沉稳从容。
“刘总（杨皓妈妈刘云），那既然这样，具体的正事儿我就不跟他扯了。”
韩总收起了刚才的玩笑心思，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却又透着十足的尊重和亲近：
“那就先这么定下来。
中影这边先内部组织个专项会议，把合作方向、合作模式先拿出一个框架。
到时候，我让人直接跟您这边对接。咱们再细谈。”
杨母闻言点了点头。
她本来也没指望杨皓能参与这些事情。
事实上，公司从成立到现在，真正负责日常运转的本来也不是杨皓。
这小子最大的作用，就是隔三差五丢出一个项目。
然后告诉大家：
这个能做。
那个别碰。
至于剩下的事情——
他一概不管。
想到这里，杨母也是忍不住失笑。
随后开口道：
“没问题。”
“你们先研究方案。”
“等你们中影开会定下了初步方案，咱们两家再坐下来，好好商量具体的细节。”
韩总点点头。
“行。”
“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三言两语，直接把基调给敲死了。
而作为全场最大金主和内容核心的杨皓，就这么舒舒服服地端着茶杯，彻彻底底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局外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低头喝茶、明显进入“与我无关”状态的杨皓。
嘴角不由抽了抽。
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当然。”
“如果涉及内容方向，还是得找你们家这位大导演把把关。”
杨皓头也没抬。
直接摆摆手。
“内容可以找我。”
“其他别找我。”
“找我也没用。”
“我不懂。”
一句话说得理直气壮。
把在场众人都给逗乐了。
韩总更是彻底服气了。
别人都是恨不得把权力往自己怀里揽。
这小子倒好。
生怕事情落到自己头上。
能推就推。
能躲就躲。
偏偏最气人的是——
他说的还都是真话。
韩总忍不住笑着摇头。
“放心吧。”
“没人跟你抢这份清闲。”
“你就老老实实负责你的内容创作。”
“至于公司经营、项目合作、资源整合这些事情，我们跟专业的人谈。”
杨皓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脸上甚至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模样，仿佛刚刚卸下了什么沉重包袱。
看得韩总都有些无语。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中影刚才不是来谈合作，而是准备抓他回去加班。
想到这里。
韩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心里却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今天这一趟，还真是开了眼界。
见过拼命往上爬的。
见过拼命抢权的。
见过满嘴理想抱负的。
也见过精于算计、步步为营的。
可像杨皓这种——
明明手里握着顶级资源和惊人天赋，却一门心思想当甩手掌柜的人。
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偏偏这样的人。
反而让人讨厌不起来。
因为他没有伪装。
也没有野心勃勃的表演。
他说自己怕麻烦。
那就是真的怕麻烦。
他说自己不想管事。
那就是真的不想管事。
坦率得甚至有些离谱。
但也正因为如此。
反倒让人觉得可信。
韩总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几分。
合作的事，算是定下来了。
至于未来能走到哪一步——
谁也说不准。
但有一点他已经能够确定。
这个年轻人，也许不会成为那种统领千军万马的商业帝王。
可只要他还愿意坐在内容创作的位置上。
那他所能创造出来的价值，未必会比任何一个商业帝国的掌舵者逊色。
想到这里。
韩总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最大的收获，或许根本不是达成合作。
而是终于看懂了杨皓这个人。
这小子不是帅才。
也不是将才。
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企业家。
他更像是一把锋利到不讲道理的绝世神兵。
你没必要让神兵去搬砖。
更没必要让它去管理仓库。
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把它拔出来就够了。
而这。
或许才是杨皓最正确的用法。
就在大家以为谈好了，准备起身走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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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茶室会谈已经圆满收官的时候。
刚才还跟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上的杨皓，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突兀地开口问道：
“韩总。”
韩总抬起头。
“嗯？”
杨皓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我多嘴问一句。”
“您说。”
“回头中影内部讨论合作方案的时候，准备以什么方式定大方向？”
这话一出来。
桌上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跳跃。
因为谁都没想到，刚才还一副“别找我，我什么都不管”模样的杨皓，居然会主动关心合作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