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各位读者同志喜欢本书的话可以点一下催更,加个书架,谢谢】
【书评可以看各位心情,麻烦压一下分,太高会被ban】
【千万别养书】
1920年5月23日,上午九时,柏林,蒂尔加滕区。
五月本该是柏林最美好的季节——菩提树抽出新绿,施普雷河波光粼粼,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坐满晒太阳的市民。
但今天,蒂尔加滕区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商店紧闭门窗,电车停运,连那些惯常在街角卖花的老妇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声。
那是从勃兰登堡门方向传来的——成千上万人的脚步声、口号声、呐喊声,混杂成一股低沉而压抑的轰鸣。
林站在共和国宫三楼的窗前,改良中山装的深灰色布料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他手中的望远镜对准了巴黎广场的方向——那里,黑色的潮水正在涌动。
格特鲁德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叠刚收到的电报。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内卫部最新统计:游行人数已超过两万。”
“主要来自夏洛滕堡、威尔默斯多夫、策伦多夫等原先的资产阶级聚居区,成分复杂——银行家、原工厂主、小店主、律师、医生、大学教授,还有一些……我们还没来得及争取的知识分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们的口号……”
“念。”
格特鲁德深吸一口气:
“‘停止恐怖统治!’‘反对非法逮捕!’‘取消镇反’‘我们要法治,不要红色专政!’还有……还有‘释放被非法关押的爱国商人’。”
林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比平时更深、更沉。
“爱国商人。”
他重复这个词,“那些在战争中发国难财的人,那些在通货膨胀中囤积居奇的人,那些把工厂设备偷运到瑞士的人——现在成了‘爱国商人’。”
窗外,口号声越来越近。
“停止恐怖统治!”
“反对非法逮捕!”
格特鲁德的声音有些发紧:“林同志,他们正在向共和国宫方向移动,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威廉大街。”
林没有回答。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直通内卫部的电话。
“约吉希斯同志,说一下情况。”
电话那头,约吉希斯的声音冷静而急促:“游行队伍主力已通过勃兰登堡门,正向威廉大街前进。”
“沿途不断有人加入——有人在街头发放传单,有人在咖啡馆里组织,还有几辆轿车在队伍两侧来回穿梭,显然是有人统一指挥。”
“指挥者身份?”
“还在查,初步判断是原工商联合会的人,可能还有……南方来的间谍。”
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第一掷弹兵师到了吗?”
“科特斯同志率两个团已于半小时前进入市区,现在埋伏在威廉大街两侧的巷子里,内卫部队三个营已按计划在共和国宫周边布防。”
“好。”
林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但也不许后退一步。”
他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远处,黑色的潮水正在涌动。
旗帜在风中飘扬,口号声越来越清晰。
透过望远镜,他能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体面的西装,戴着礼帽,手里举着标语牌。
那是曾经属于另一个德国的人。
格特鲁德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林同志,您……真的要让部队上街吗?”
林没有回头。
“格特鲁德,你知道这些人在喊什么吗?”
“知道。”
“他们喊‘停止恐怖统治’。”
林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们说的‘恐怖统治’,是指我们逮捕那些企图暗杀革命领袖的人?是指我们没收那些在战争中发了横财的资本家的财产?是指我们让工人管理工厂、让农民分到土地?”
他转过身,看着格特鲁德:
“这些人不是人民。”
“他们是旧世界的既得利益者,是革命要消灭的那个阶级。”
“他们今天上街,不是因为‘正义’或‘法治’,是因为他们感觉到,再不反抗,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格特鲁德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游行队伍的前锋已经到达威廉大街路口。
那里,内卫部队的第一道警戒线已经展开——三百名内卫部队战士,身穿黑色制服,左臂上戴着内卫部红袖章,背着半自动步枪,肩并肩站成三排人墙。
他们身后,是共和国宫的灰色外墙和那面高高飘扬的红旗。
……
上午九时三十分,威廉大街。
游行队伍在距离警戒线五十米处停了下来。
最前面的人开始与内卫部队的指挥官交涉。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手势——有人挥舞拳头,有人指着内卫战士的脸,有人朝地上吐唾沫。
警戒线纹丝不动。
三百名内卫战士,三百张年轻的面孔,三百双没有表情的眼睛。
他们中大多数人一个月前还是工人——有从西门子城调来的钳工,有从柏林造船厂来的焊工,有从鲁尔区来的矿工。
但此刻,他们是革命政权的盾牌。
人群开始骚动。
后面的人推搡着前面的人,口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让开!我们要见卢森堡!”
“让开!我们要见林!”
“苏维埃滚出柏林!”
最后那句口号一出现,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种危险的紧张。
内卫部队指挥官——一个三十出头的前码头工人,名叫库尔特·迈耶——举起手中的扩音器:
“市民们!根据最高工农兵苏维埃主席团紧急状态令,目前,威廉大街禁止未经批准的集会游行!”
“请立即解散,返回各自住所!”
回答他的是更猛烈的口号和嘘声。
有人开始向警戒线投掷东西——不是石块,是纸团、空瓶子、烂水果。
但很快,就有更危险的东西出现了:有人从人群中扔出一根铁管,咣当一声落在内卫战士脚前。
“后退!”
库尔特大喊,“所有人后退三步!”
三百名内卫战士同时后退三步,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但人群没有后退,反而向前涌。
“冲过去!他们不敢开枪!”
“冲啊!为了自由!”
警戒线开始变形。
最前排的内卫战士被人群推挤得站立不稳,但没有人后退,没有人让路,没有人放下枪。
他们只是用身体挡住人潮,像礁石挡住海浪。
……
上午九时四十五分,共和国宫三楼。
电话铃响了。
格特鲁德接起,听了几秒,脸色骤变。她捂住话筒,转向林:
“林同志,游行队伍里有人开枪了!”
林的身体微微一僵。
“伤亡情况?”
“没有打中,子弹打在内卫战士头顶的墙上,弹回来打伤了一个游行者。”
林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是约吉希斯,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林同志,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
“开枪的人穿着普通市民的衣服,但动作很专业——绝对不是普通小店主能有的射击水平。”
“抓到了吗?”
“没有,人群太密,他放了一枪就消失了。”
“但现场已经开始失控——有人在大喊‘军队开枪了’!有人在煽动冲击警戒线!”
窗外,口号声已经变成尖叫和怒吼。
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游行抗议了,必须出重拳。”
“动手。”
……
上午九时五十分,威廉大街。
枪声响起的瞬间,人群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炸开了。
有人尖叫着向后逃窜,有人却向前猛冲,有人在人群中推搡、踩踏,有人趁机砸碎路边的橱窗。
但在混乱的中心,三百名内卫部队战士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然后,他们动了。
不是撤退,不是溃散,是成建制的分散。
三百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的棋子,瞬间分成十几个小队,每队二十到三十人,呈扇形向人群中切入。
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是步枪,是特制的军棍——长约六十厘米,橡木制成,一端包着皮革,挥舞起来带着凌厉的风声。
游行队伍被分割了。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孤立——前后左右都是深灰色的制服,都是面无表情的内卫战士,都是高高举起的军棍。
砰!
第一棍落下。
一个穿着体面西装的中年男人捂着小腿倒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砰!砰!砰!
军棍如雨点般落下。
不是胡乱挥舞,是精准的、高效的、几乎机械化的打击。
一秒六棍,每一棍都落在小腿或手臂的软组织上,既不致命,也绝不好受。
有人试图反抗,但内卫战士的动作太快了——两人一组,一人吸引注意力,另一人从侧面一棍撂倒。
有人试图逃跑,但每一个方向都有内卫战士堵截。
有人跪地求饶,但军棍依然落下——不是惩罚,是清除。
“第二分队,左翼包抄!”
“第三分队,控制路口!”
“第五分队,抓捕喊得最响的那些!”
命令声在混乱中此起彼伏。
内卫战士们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不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虽然这确实是第一次。
这不是镇压,是清场。
十分钟后,威廉大街上的情景已经彻底改变。
街道中央,两千多名游行者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他们周围是数百名持棍而立的内卫战士,面无表情,有些人的军棍上还滴着血。
街道两侧,更多的人在四散奔逃。
有人丢了帽子,有人丢了鞋子,有人丢了尊严——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
街道尽头,三辆军用卡车缓缓驶来。
车厢上站着全副武装的工农红军第一掷弹兵师的士兵,枪口朝外,警戒着每一个可能的方向。
清场开始了。
内卫部队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留在原地,开始有序地将蹲在地上的游行者押上卡车——每辆卡车塞满五十人,然后驶向城市边缘的临时拘留点。
另一部分则分散开来,沿着街道两侧搜索。
“抓人!”
指挥官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把刚才喊得最响的那些,全部抓回来!”
内卫战士们冲进人群,像猎人追捕猎物。
他们不需要听清楚谁喊了什么——有人戴着礼帽,有人穿着名牌西装,有人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扔掉的标语牌。
这些,就是目标。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被从人群中揪出来。他拼命挣扎,大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大学教授!我有言论自由!”
回答他的是膝盖窝里的一棍。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然后被两个内卫战士架起来,拖向卡车。
一个年轻贵妇人试图逃跑,但没跑出十米就被追上。
她尖叫着:“救命!救命!”
但周围的路人只是远远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
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显然是混在游行队伍里的——被内卫战士拦住。
他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他们的人……我只是路过……”
“路过?”
内卫战士看着他,“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就是好奇……”
“好奇?这里不是你该好奇的地方,走开!”
工装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里。
……
上午十时三十分,威廉大街逐渐恢复平静。
街道上散落着无数的标语牌、传单、帽子、鞋子、还有零星的血迹。
清洁工已经开始清扫,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共和国宫门前,三百名内卫战士重新集结。
他们的制服上沾满灰尘和血迹,但队列整齐,神情平静。
库尔特·迈耶站在队伍最前面,向刚刚从楼里走出来的林敬礼。
“林同志,任务完成。”
“现场共拘留两千三百七十五人,正在逐一甄别。”
林点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有些还带着紧张,有些已经恢复平静,还有一些,眼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
“伤亡情况?”
“我方:轻伤十七人,都是推搡造成的,没有重伤。”
“对方:骨折若干,没有死亡。”
“开枪者还没抓到,但已经封锁了周边区域,正在搜捕。”
林又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个年轻的内卫战士面前。
那个战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握棍的手很稳。
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血迹已经渗透出来。
“疼吗?”
林问。
战士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摇头:“不疼,林同志。”
林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还带着紧张但努力保持坚定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弗里茨,弗里茨·贝克尔,原柏林造船厂学徒。”
林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
“弗里茨同志,你今天做得很好,革命会记住你。”
战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林转身,走向共和国宫大门。
在他身后,格特鲁德紧紧跟着。
“林同志,”她的声音很轻,“那些被抓的人……怎么处理?”
林停下脚步。
“按程序办。”
他说,“有证据的,送检察院;没证据的,教育后释放。”
“但那些喊得最响的、组织这次游行的、还有那个开枪的人——”
他顿了顿:
“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走进大门,消失在阴影里。
格特鲁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镇反还会继续,整风还会继续,斗争还会继续。
而那些穿着深灰色制服、拿着军棍、一秒六棍的内卫战士们,还会出现在更多的地方。
因为革命,从来不是请客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