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真璀璨~”
——
洛星带着洛月往山下走，走了一阵，听见林子那边有动静，不是树叶响，是闷响，湿的，像什么东西被从泥里往外拔
“介灼——”
声音不大，但清楚，洛星停下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了
蛇兽举着左手，触须张开，像一把倒撑开的伞，插进一只狼兽的体内
那只狼兽被他举在半空，四肢垂着，一动不动，像一块挂在钩子上的肉
蛇兽把手抽出来，触须从狼兽肚子里往外退，带出一团暗色的东西，浓稠的，挂在触须上往下滴，狼兽摔在地上，翻了个身，趴着，不动了
洛星站在几步外，暗化甲从脖子往上爬，盖住半张脸，右眼紫里掺着红，刀已经出鞘了，悬在他手边，幽蓝色的光在刃口上淌了一下
蛇兽转过身，看见洛星，愣了一下，触须缩回袖子里，他抬起那只正常的爪子，在胸口拍了两下，像在安抚自己
“误会——”他说，声音有点干
“我在救它”
洛星的脸皮抽了一下，直接上了暗化甲，刀也飞了出来，顺便指了指地上那只狼兽
“你看他？”
狼兽从地上爬起来了，先是前爪撑了一下，又滑下去，又撑了一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低着头，喘气，肚子上有个洞，但没流血，洞口边缘卷着，像被烧过
洛星往后跳了一步，尾巴炸成一团
“啊？！诈尸了——！！”
狼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洞，蛇兽站在旁边，爪子还举着，表情有点尴尬
“诶？我不是被毒蜘蛛毒死了吗？”他摸了摸那个洞，洞口边缘卷着，已经不流血了
蛇兽上前一步，触须从袖子里伸出来，又缩回去
“我是医生，看见你昏迷，顺便救了一下”
狼兽愣了一下，弯腰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步子还有点晃，但走得挺快，几下就消失在林子里
只剩下洛星站在原地，爪子还举着，暗化甲退了一半，卡在手腕那儿，退不下去，也没继续往上爬
洛月歪着头看他，纯白的眼睛眨了一下，蛇兽把背篓带子紧了紧，看了洛星一眼，又看了洛月一眼，没说话
洛星把爪子放下来，暗化甲终于退干净了，他的脚爪在鞋里蜷了一下，又蜷了一下，爪爪差点没把鞋底抠穿
（……这治疗方式是不是太呃？）
蛇兽看了他一眼，触须在袖口里动了一下，又缩回去
“艺援方式确实有点……嗯，没事，我理解”他把背篓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你们也是要去城里？我可以带你们去”
洛星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洛月，洛月歪着头看他，纯白的眼睛眨了一下
“好啊——大哥哥？”
蛇兽伸出爪子，在他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洛星的毛炸了一下，不是吓的，是那种——被奇怪的东西突然摸头、不知道该躲还是该留的炸毛
蛇兽的手没拿走，又摸了一下，这次轻了一点，像在安抚一只刚捡到的幼崽，洛星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巴夹了一下，又松开
“……好”他说，声音闷闷的
他们并排往山下走，洛星走在中间，洛月跟在他右边，蛇兽走在左边，背篓在他背上晃，瓶瓶罐罐在里面磕碰，叮叮当当的
“哥哥，你叫什么？”
“泽格恩”蛇兽说，没回头
“那小弟弟你叫什么？”
“洛星，呃，她是我姐，叫洛月”
“嗯——一看也是亲姐弟俩嘛，哼嗯~”
洛星的耳朵动了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亲的”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洛月走在他右边，黑袍子垂着，头发垂着，纯白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泽格恩走在他左边，背篓一晃一晃的，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响
“……呃，对的，呃”洛星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像在回答一个不想回答但又不得不回答的问题
一一一
“哗啦~哗啦~”一条宽极的河流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桥断了，石头桥墩还在，桥面塌了一半，另一半斜插在水里，水从石缝里冲过去，白花花的
洛星站在岸边往两边看了看，左边是林子，右边也是林子，绕路的话不知道要走多远
泽格恩把背篓放下来，伸出左手。触须从袖子里散开，搭在断桥的桥面上，从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
不是搭，是长，触须碰到桥面就粘住了，往前铺，像铺路，像织布，像蛇蜕皮，一层叠一层，叠成一条窄窄的桥面，灰白色的，软软的，踩上去会陷一点，但不会破
“快走”泽格恩说
洛星踩着那条灰白色的桥跑过去，洛月跟在他后面，袍角扫过桥面，沙沙的
泽格恩走在最后，过到对岸，蹲下来，左手搭在桥头，触须往回缩，缩得很快，像有人从另一头拽
桥面从对岸开始消失，不是塌，是收，像卷尺，像蛇尾巴，一截一截地缩回他袖子里
洛星站在对岸，看着那条桥从脚下收回去，一直收到泽格恩袖口，什么都没留下，他拍了拍手，爪子拍在一起，啪啪响
泽格恩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把背篓重新背好
“走吧”他说，语气还是平平的，像刚才只是过了一次普通的桥
一一一
城门口，泽格恩停了下来，把背篓带子紧了紧
“就到这里吧”他看了洛星一眼，又看了洛月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边走了
背篓在他背上晃，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响，走远了，拐进一条巷子，看不见了
洛星站在城门口，爪子举起来又放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挠了挠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洛月站在他旁边，黑袍子垂着，纯白的眼睛盯着城门里面来来往往的兽，那些兽也盯着她
有的看了一眼就走，有的看了好几眼，走过去了还回头
洛星往她前面站了半步，挡住那些目光，他自己的目光也往两边飘，左边有兽看他，右边也有兽看他
毕竟先前一只一点都“不特别”的蛇兽站在城门口就已经够扎眼了，旁边还站着一只白毛紫眼睛的小狐狸，和一团黑漆漆、白眼睛、裙摆垂到脚踝的东西
洛星把爪子揣进袖子里，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假装在等谁
“育愈至？”他念了一遍城门上刻的字，又念了一遍
“好奇怪的名字”洛月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城门口来来往往的兽少了一些，但看过来的目光没少
洛星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往街那边走了几步，卖吃的，卖喝的，卖布的，卖药的，和之前见过的那些城差不多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银币，又摸了摸袖子里的金币，回头看了一眼洛月，洛月站在原地，纯白的眼睛看着他
“……走吧，买点东西”他转回去，往街那边走，洛月跟上来，袍角扫过石板路，没有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