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洛星推开商会的门，柜台后面站着一只年轻的狼兽，戴着眼镜，正在低头翻账本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洛星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他身后那团黑漆漆的东西上，爪子从账本上抬起来，又放下去，指节攥着笔，攥得发白
“呃……有、有什么事吗？”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像在问一个不想问但又不得不问的问题
洛星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金币，放在台面上，金币落在木板上，闷的一声
狼兽的耳朵竖起来，目光从那团黑漆漆的东西上移到金币上，又从金币上移到洛星脸上，他放下笔，把金币拿起来，在灯下照了一下，又放回去
“两套衣服”洛星说
“我姐，我”
狼兽点了点头，转身掀开后门的帘子，往里面喊了一声
两只兔子小姐从后面走出来，一前一后，穿着一样的灰裙子，耳朵上系着同色的缎带
她们看见洛月，脚步顿了一下，又往前走，脸上挂着一样的笑
“这边请——”左边的兔子侧身引路，右边的兔子走到洛月旁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又缩回去，又伸出手
“请跟我来——”洛月看了她一眼，跟上去，袍角扫过地板，没出声，洛星被另一只兔子领着往另一边走，拐过一个弯，进了一间小屋子
墙上挂着镜子，地上铺着毯子，椅子上叠着几件衣服，青色的，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您先试——有事喊我——”兔子退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洛星把衣服抖开，青色的那件，领口绣着几朵暗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脱掉外套，套上青色的那件，袖子长了一点，卷了一截，领口刚好，他对着镜子转了半圈，又拿起先前那件，叠好，放在一边
（嗯，还行）
他摸了摸领口的暗纹，又摸了摸袖口，布料滑溜溜的，不像是便宜货
但两枚金币——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两枚金币能买多少好吃的、多少好用的，他又摸了摸这件衣服
（……值吗？）
这时隔壁传来声响
“诶，这位姐姐——你先把裙子脱了吧，我们换一件——”
洛星推开门，走到走廊上，对着隔壁喊了一声
“她那个裙子脱不下去——你们直接给她找一件合适的就行——”隔壁安静了一瞬
“好、好的——”兔子小姐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有点慌
洛星回到前台，坐在椅子上，灰毛狼兽给他倒了一杯水，又端来一小碟点心，圆圆的，上面撒着糖霜
洛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又拿了一块，洛月还没出来，他又拿了一块
碟子空了，他把爪子上的糖霜舔掉，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金币，在灯下看了看，又塞回去
还有五十多枚金币，还有上千银币（银票）还有十多枚铜币，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吱了一声
（行吧，至少服务态度还好）
洛星转过头
洛月站在走廊口，透明的丝线从她肩膀垂下来，绕在裙摆上，裙摆不再是之前那种实心的黑，是透的，一层叠一层，像纱，又像雾，几颗暗色的宝石嵌在纱里，不亮，但沉
腰间系着蝴蝶结，黑色的缎带，垂下来，垂到膝盖，上身是黑白相间的，领口开得不高不低，袖子收在手腕，露出爪尖
她戴着一副墨镜，镜片是黑的，架在鼻梁上，把那双纯白的眼睛遮住了
帽子歪戴在头顶，白翠色的，帽檐压着耳朵，一只耳朵从帽檐下面露出来，尖尖的，白的
洛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青色的、领口绣着几朵暗纹的衣服，又看了看洛月，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洛月
（……不是我给的钱吗？）
洛月走过来，帽子上的白翠色羽毛在她头顶晃了一下，她在洛星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墨镜后面，纯白的眼睛眨了一下
“……走吧”洛星从椅子上滑下来，往门口走，洛月跟在他后面，纱裙扫过地板，没出声
灰毛狼兽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团黑白色的、戴着墨镜和帽子的东西从眼前走过去，爪子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两枚金币，又摸了摸仿佛在说（发财了！）
洛星走出商会，回头看了一眼洛月，纱裙，宝石，蝴蝶结，墨镜，白翠色的帽子
挺好看的，但黑底白睛，纱裙底下的东西是什么，谁也说不清，他把爪子揣进袖子里，转回去，往街那头走
拐过一条街，又拐过一条街，路两边全是招牌——愈心堂、回春阁、百草门、灵药斋
一个挨一个，挤在一起，门面有大有小，有的挂着红灯笼，有的贴着金字对联
洛星站在街口，紫眸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
（……？终于转运了！呜）
他走进第一家，出来，走进第二家，第三……当他从第九家出来的时候，步子慢了一点，站在台阶上，盯着街对面的招牌看了几秒，又走进第十家
洛月站在街边，纱裙垂着，墨镜后面的纯白眼睛盯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兽，她歪了一下头，帽子上的白翠色羽毛晃了一下
洛星从第十家出来，没有立刻进第十家，他站在门口，爪子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街上的兽从他身边走过去，有的看一眼，有的看两眼，有的走过去了还回头，他没看他们，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石板
石板缝里长着草，被踩扁了，又长出来，又被踩扁
“……走”他说，洛月跟上来，纱裙扫过石板，没出声
经过了二十一家诊所的“没招了”之后
“……我想回家…呜”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往下滑了一点，又滑了一点，爪子撑着地面，没趴下去，也站不直
洛月从后面抱住他，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墨镜后面的纯白眼睛看着他的头顶，没说话
洛星趴在她胳膊上，眯着眼，盯着街对面
一道身影从巷口拐出来，背篓，灰布，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响，泽格恩低着头往前走，没看见他们
洛星的耳朵竖起来
“泽大哥——！！！”他从洛月怀里挣出来，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洛月，又转回去
“泽大哥——！！！”背篓在街角拐了一下，不见了……
洛星站在街边，爪子垂着，尾巴垂着，耳朵也垂着，他盯着那个街角看了几秒，转过身，看着洛月
洛月站在他身后，墨镜后面的纯白眼睛看着他，纱裙垂着，没动
“……嗯，要不……”洛星张了张嘴，又闭上
“……算了，跟着我”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洛月跟上来，纱裙扫过石板，没出声
（找个公会……发个任务……送我回家族的……）
一一一
“嗯，对？啥你没听过？！”洛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爪子按在柜台上，指节发白
柜台后面，一只刺猬兽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又推了推，目光从洛星脸上移到洛月身上，又从洛月身上移回来
“对啊，什么纳特家族？我们这儿也没什么出名的家族叫纳特的……”
（不是，我不是王国第二家族吗？）
洛星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
“就是那个——王国第二的家族———”
小刺猬愣了一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地图，铺开，爪子在上面划了两下，停在一片标注着密密麻麻小字的区域，他抬起头，看着洛星
“璨星王国？”
洛星点了点头
小刺猬看着他，嘴巴张着，没合上，那表情——像听见有人说“我要从这里走到月亮上去”
“跨国业务”他说，把地图卷起来，塞回柜台底下
“我们可不干”
洛星站在那儿，爪子还按在柜台上，忘了收回来
（跨国……业务……不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洛月，洛月站在他身后，墨镜后面的纯白眼睛看着小刺猬，歪了一下头，帽子上的白翠色羽毛晃了一下
（哎！对了…我在恶魔的地盘……）
他把爪子从柜台上收回来，揣进袖子里，转身就走
洛月跟上来，纱裙扫过地板，没出声，小刺猬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团黑白色的东西从眼前走过去，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洛星走出去几步，停下来，他站了两秒，转身，走回来，爪子拍在柜台上“啪”的一声
小刺猬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爪子举起来，又放下
“你、你要干什么？”
公会里的兽都转过头，我这边看来像是像要看好戏
洛星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金币，二十枚，码在柜台上，一排五枚，四排，整整齐齐
“行了吗？”
小刺猬低头看着那堆金币，爪子伸过去，又缩回来，又伸过去，拿起一枚，在灯下照了一下，放下，又拿起一枚，照了一下，放下
他的大脑从眼睛里能看出来在转，转了好几圈，终于转出结果了
“行行行行行——！”他把金币拢进袖子里，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这位少爷——二十枚金币当然能送回您的王国——但是——”他竖起一根指头
“后续的路费得您自己支付”
“什么意思？”
“就是——”小刺猬搓了搓爪子
“我们这边呢，只负责帮您找那些——呃——好的打手——专业的——呃——反正就是——您懂的——”
洛星听懂了，二十枚金币，啥事不干，就招人
“哎——可不能这么说——”小刺猬看出他的脸色，连忙摆手
“我们这边只拿十枚，另外十枚是给他们的，您到目的地再付十枚，安全送到才付——”
洛星盯着他，洛月也盯着他，墨镜后面的纯白眼睛和紫眼睛一起盯着他
小刺猬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又戴上，爪子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堆金币，又摸了摸
“……当然”他的声音小了一点
“绝对能护送到，送不到的话，剩下的钱您可以不付给他们的啦~”
洛星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等候区，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木头的，硬，靠背直直的，坐着不舒服，他往后靠了一点，椅背硌着肩膀，又往前挪了挪
旁边坐着一只大胖熊，占了两个位子，胳膊搭在扶手上，腿伸得老长
他嘴里嚼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爪子里攥着一把肉干，往嘴里塞一根，嚼，再塞一根，再嚼
旁边围着几只母熊，有的给他递水，有的给他擦嘴，有的靠在他肩膀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洛星把目光移开，盯着对面墙上的挂画
画的是山，山上有树，树上有鸟，鸟画得很小，看不太清是什么鸟
洛月坐在另一边，隔了几米，纱裙铺在椅子上，垂到地面，墨镜后面的纯白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洛星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塞回去，不饿，他靠在椅背上，椅子又吱了一声
大胖熊又往嘴里塞了一根肉干，嚼得很响，洛星闭上眼心里想着……
（唉，多久能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