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瞬间的倒数已经过去,杀意虽锁,却还没真正落进刀里。现在要做的,不是冲上去砍,而是退——往后退,把所有力量收回来,再重新打出去。
他猛地睁眼。
右掌微光骤然一收,整个人暴退三丈,脚跟重重踩在高岩边缘,碎石飞溅。后撤的力道让他肩头一阵发麻,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刮过,但他咬着牙撑住了。这一步必须退,不然僵持太久,灵力会断档,杀招未成,先被反噬。
左手顺势下压,指尖在岩石上划出一道浅痕。一道隐晦的波动从他识海深处传出,灵魂空间应声开启。灵泉畔那几枚刚种下的混沌青莲子轻轻震颤,翠绿的本源之气缓缓升起,化作一道细流,顺着经脉涌入体内。
与此同时,四大至宝开始共鸣。
帝尊印沉在地底,嗡鸣一声,一股厚重如山的气息顺着地脉涌来;玄一印浮于空中,青光一闪,灵气如潮水般灌入丹田;混沌魔刃残影盘踞在他识海角落,此刻也微微震颤,释放出压抑已久的毁灭之力;而灵魂空间本身,则像一口深井,将所有外来的力量尽数吞纳,再以百倍时间流速进行压缩、提纯。
这些力量汇入气海,与他自身帝尊中期巅峰的修为熔炼在一起。灵力翻滚,如同熔炉中的铁水,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炸开他的经脉。
陈凡低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每一寸骨头都在发烫,五脏六腑像是被塞进了火炉,连呼吸都带着灼痛。但他没停下,反而加大了抽取力度。现在不是疼不疼的问题,是能不能撑住的问题。
他撑住了。
第一波力量归流完成,所有能量集中在右手,顺着臂骨一路冲向掌心。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混沌魔刃从虚空中浮现,落在他手中。
刀身漆黑,表面布满裂纹,像是随时会碎。可就在它出现的瞬间,四周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凡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接下来才是最难的。
破灭之力来自混沌魔刃本身,是纯粹的毁灭大道,专斩生机;净化之力则来自混沌青莲子的本源,温和绵长,能涤荡邪祟。这两股力量天生相克,一个要毁,一个要生,强行融合只会让魔刃炸开,连人带刀一起废掉。
他闭上眼,识海中白玉台浮现。
第九次进化后的推演功能全速运转。千万条路径在意识中闪现、碰撞、崩解、重组。他不是在试错,而是在找唯一一条能走通的路。这条路必须能让两股力量逆向流转,一个顺经,一个逆行,在剑尖交汇时达成短暂平衡。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界不过眨眼功夫,灵魂空间内已过去数十息。终于,他在无数失败中找到一丝契机——那是模拟到第三千七百二十八次时出现的一条轨迹:破灭之力走手少阴,净化之力走手厥阴,两条经络本属同源,却极少有人并用。若在此处设一个转折点,借五行法则碑中的“木生”之力为引,便能让两者在交汇前达成微妙统一。
他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右手猛然一震,混沌魔刃发出一声低鸣。破灭之力顺着左臂经络下沉,再由心脉逆转而上;净化之力则从灵泉直冲肩井,沿另一条路线奔涌而下。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错穿行,所过之处经脉剧痛,皮肤表面甚至渗出血珠。
但他稳住了。
当最后一丝净化之力抵达剑尖时,整把魔刃突然一颤。
雷光暴涨。
一圈淡青色的莲影从刀身蔓延而出,环绕其外,与狂暴的雷电交织在一起。没有轰鸣,没有震动,只有一种极其压抑的安静,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刻。
陈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杀机锁定了。
那股气息不再隐藏,也不再收敛,而是笔直地刺向莲台中央的邪物眉心。邪核还在跳,裂缝越来越多,血光翻涌,但它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残余的魔气在眉心形成一层微弱的震荡波,试图闭合伤口。
可它动不了。
陈凡的眼神钉在那里,杀意如链,缠住邪核每一丝波动。他没说话,也没做任何动作,只是站着,握着刀,盯着它。
体内所有力量都被封闭,唯有一条通路直通魔刃。经脉、骨骼、肌肉、神魂,全都绷到了极限。他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已弯至极致,只差松手。
紫凝躺在莲台上,依旧仰面朝天。她听见了动静,眼角微微抽动,艰难地转过视线。她看不到陈凡的脸,只能看见他背影,看见那把缠绕着雷光与莲影的刀。
她没动,也没出声。
但她知道,这一击,不会再等。
陈凡感受着体内的节奏。破灭与净化在刀尖达成短暂统一,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冰与火同时存在,却不冲突。他知道这种状态撑不了多久,最多十息,就会崩溃。
他不需要那么久。
一息就够了。
他缓缓抬起手臂,混沌魔刃指向眉心邪核。刀尖微颤,雷纹与莲影交缠,杀机凝聚成一点,比针还细,却比山还重。
池水也不再晃动。
整个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远处魔将的喘息都听不见。
就在这时,邪核突然剧烈一跳。
裂缝扩大,血光喷涌,似乎想做最后挣扎。眉心处的震荡波猛地加强,隐约有闭合的迹象。
陈凡眼神一冷。
他没动,也没加大输出。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刀柄,杀意顺着那条无形的线压了过去。就像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即将合拢的壳上,不让它闭上。
邪核颤抖了一下,终究没能闭合。
陈凡站在高岩之上,右手高举混沌魔刃,雷光与莲影环绕刀身,杀机锁定眉心。体内力量已达巅峰临界,经脉干涸,五脏灼热,额头冷汗滑落,滴在岩石上发出轻微声响。
他不动。
也不出刀。
只等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