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过去。
邪核剧烈一跳,裂缝扩大,血光喷涌,眉心处的震荡波骤然增强,仿佛要闭合伤口。可那股杀意早已钉死其波动,像一根铁针卡在即将合拢的壳里,让它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
陈凡眼神一沉,脚底猛然发力。高岩崩裂,碎石炸开,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身形划破黑雾,直扑莲台中央。
残余魔气立刻反应,扭曲成丝,层层叠叠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不断变幻的屏障。那些黑雾像是活的一样,随着他的轨迹迅速重组,试图封堵前路。
但他在动之前,就已经“看”完了全过程。
灵魂空间内,白玉台推演不停。三千七百二十九次模拟路径在识海中闪现,最终锁定唯一一条能穿透魔气扰动盲区的路线。他的身体没有半分迟疑,每一次转折都精准避开魔气最密集的区域,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与此同时,混沌魔刃微微一震,刀尖前射出一道螺旋状的能量钻头。破灭之力为锋,净化之力为引,两者逆向流转,在空中撕开一条笔直通道。魔气屏障被强行撕裂,发出刺耳的嘶鸣。
陈凡紧随其后,一步踏出,人已越过十丈距离,落在莲台边缘。
脚下是漆黑的池水,泛着死寂的光泽。他没有半分停留,右臂一压,全身力量灌注刀身,朝着眉心邪核直刺而下。
这一击,避开了邪物四肢、躯干、所有坚硬鳞甲覆盖之处。他不斩肉身,不破防御,只取本源。
四大至宝共鸣声在识海深处响起。
帝尊印自地底传来厚重支撑,玄一印浮空注入灵流,混沌魔刃自身释放出压抑万古的毁灭气息,而灵魂空间则将所有力量压缩提纯,尽数送入右臂。
刀未至,杀意已透入邪核深处。
邪物虽无法动弹,但本源护体层仍在本能运转。黑色丝线从裂缝边缘急速延伸,想要缝合伤口。可就在那瞬间,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先行渗入——是净化之力,借五行法则碑中的“木生”引导术,如藤蔓般缠住修复节点,封锁再生通路。
破绽,仍在。
陈凡眼神不变,手腕一转,混沌魔刃狠狠扎下!
“嗤——”
刀尖触核,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刺入凝固的沥青。紧接着,整把刀没入三分,卡在本源护体层外。
反噬来了。
一股阴寒之力顺着刀身倒卷而上,直冲经脉。那不是攻击,而是诅咒,是远古邪祟对入侵者的本能排斥。它要沿着兵器侵入神魂,将持刀者拖入混沌深渊。
陈凡牙关一咬,左手猛地拍向胸口。灵魂空间应声开启,灵泉畔的混沌莲籽轻轻震颤,一缕翠绿本源升起,顺着经脉逆行而上,与那股阴寒之力正面相撞。
两股力量在臂骨交汇,发出无声轰鸣。
他的手臂瞬间泛起黑纹,皮肤下似有虫蚁爬行。但他没有抽刀,反而加力前推。
破灭之力全面引爆。
刀身剧震,雷光暴涨,狂暴的毁灭大道顺着裂缝轰入本源核心。净化之力紧随其后,如春雨渗土,封锁所有退路。
邪核剧烈抽搐,裂缝扩大到极限,血光翻涌如沸。可它再也无法闭合,也无法反击。吞噬被封,再生被压,连最后的护体本源,也被死死钉在原地。
混沌魔刃继续深入。
一寸,再一寸。
刀身没入半尺,直至刀柄抵住眉心。
陈凡双脚稳立黑水边缘,身体前倾,双臂绷直,全身力量贯注一点。他的呼吸几乎停滞,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声音。经脉像是要炸开,骨头在咯吱作响,但他依旧站着,握着刀,压着力,不让它偏移分毫。
紫凝躺在莲台上,听见了动静。她的眼角微微抽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个背影,站在邪物面前,手持黑刀,身影如山。
她没说话。
也没有动。
但她知道,这一刀,已经刺进去了。
陈凡感受着刀尖传来的反馈。破灭之力正在瓦解本源结构,净化之力则在清理残余邪性。两种大道在他体内并行不悖,全靠第九次进化后的推演功能维持平衡。他知道这种状态撑不了太久,最多八息,经脉就会彻底崩裂。
他不需要那么久。
三息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最后一丝灵力抽出,顺着奇经八脉汇入右臂。肩井、曲池、劳宫,每一处穴位都在发烫,皮肤表面渗出血珠,又被蒸发成淡红雾气。
第七息时,邪核突然剧烈一颤。
一股强烈的反弹力从内部爆发,试图将魔刃推出。同时,眉心裂缝边缘的黑色丝线再次蠕动,竟想从刀身侧面绕行,重新连接断裂的本源脉络。
陈凡眼神一冷,左手猛然按地。
灵魂空间内,五行法则碑中的“木之生”碑文一闪,净化之力立刻调转方向,化作细密光丝,缠住那些黑色丝线,一根根绞断。与此同时,破灭之力加速渗透,直接轰向本源核心最脆弱的一点。
第八息。
刀身嗡鸣,雷光与莲影交织成环,围绕邪核缓缓旋转。那股压抑到极致的力量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顺着刀锋,狠狠凿下!
“轰——”
没有巨响。
也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极静中的崩塌感,像是冰层下悄然断裂的河床,无声无息,却注定不可逆转。
邪核的核心点被击穿。
陈凡的手臂猛地一沉,刀身又没入两寸。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碎了——不是肉体的破碎,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像是规则、是根基、是这具邪物赖以存在的命门。
但他没有抽刀。
也不敢松劲。
因为只要还有一丝反扑的可能,这一击就还没完成。他必须确保力量彻底沉入本源死穴,让破坏不可修复,让复苏成为妄想。
他站着。
一动不动。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黑水上,晕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远处,仍有魔将残存,躲在暗处喘息。但他们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整个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
陈凡的呼吸变得粗重。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经脉像干涸的河床,五脏六腑都在发烫。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依旧盯着刀柄,盯着那道贯穿眉心的黑影。
他知道,自己还在用力。
也知道,敌人还没死。
但破绽已被刺穿,本源已被动摇。接下来,只需要等——等那股由内而外的崩解,自然发生。
紫凝微微动了动手指。她的嘴唇干裂,喉咙发不出声音。但她望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哪怕这一次真的撑不住了,也值得。
因为她亲眼看见了。
看见那个从凡界走来的少年,站在万族绝境之前,一刀刺穿了混沌的命门。
陈凡缓缓抬起左手,指尖轻颤。他将最后一丝灵魂之力送入空间,催动灵泉旁的混沌莲籽。翠绿光芒再次升起,顺着经脉流入右臂,勉强维系着刀身的稳定。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邪核。
刀,仍插在眉心。
身,仍立于黑水边缘。
力,仍未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