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手掌还悬在半空，掌心那点微光未曾落下。他没动，也没收回视线。邪核仍在搏动，七息一轮，节奏未乱。他知道刚才那一击的时机已经过去，但下一波低谷很快就会再来。他等得起。
可就在这死寂般的间隙里，池水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几枚东西从水底浮了上来。
它们不大，像刚结出的嫩莲子，通体翠绿，表面泛着一层晶莹的光。没有魔气缠绕，也没有腐浊之味，就这么安静地漂在水面上，随着涟漪微微起伏。
陈凡眼角一跳。
他立刻调动识海残存的力量，将灵魂空间中的白玉台浮现而出。一瞬间，推演开始。
这莲籽不是凡物。
它们是混沌莲池被污染前的本源精华，在邪力最盛时沉入池底，被封存了无数年。如今邪核裸露、魔气退散，这些原本被压制的东西终于挣脱束缚，重新现世。
更关键的是——
它们能种。
只要移入纯净灵土或具备生机的空间，就能活下来。而他的灵魂空间，正有灵泉流淌，五座法则碑初显，木生水净双属性循环已成雏形，正是最适合栽种的地方。
一旦养活，莲籽会缓慢吸收外界残余的混沌之力，自行转化成温和的本源能量，反哺空间主人。道体滋养、法则契合度提升，全都在无形中进行。这是万古难遇的机缘，错过一次，再无第二回。
陈凡不动声色。
左手依旧按在地面，指尖微微下压，借着岩石阴影的遮掩，一丝极细的灵魂之力顺着指缝渗入地下。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悄悄打开灵魂空间的入口。
与此同时，他右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芒。白玉台再次运转，在意识中模拟出种植环境：灵泉畔留出三寸空地，五座法则碑共鸣频率调至最低，避免惊动莲籽内沉睡的本源。一切准备就绪，只差把东西带进去。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虚握，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飞一只虫子。
池面上，一枚莲籽轻轻晃动，随即离水而起，如被无形之手托着，悄无声息地飞向高岩。其余几枚紧随其后，速度不快，轨迹隐蔽，混在尚未散尽的雾气里，几乎看不出异样。
就在第一枚莲籽即将落入他袖口时，远处一名倒地的魔将忽然抽搐了一下。
陈凡手指一顿。
那人还没死透，只是重伤装昏。若他此刻睁眼，或许能看到空中那抹微光。
但陈凡没停下。
他左手猛地一按，玄一印边缘亮起一道极淡的青纹，地面随之震了一瞬。这点动静不大，却刚好激起一小片尘雾，遮住了莲籽飞行的路径。
那魔将终究没睁眼。
莲籽顺利入袖。
紧接着，陈凡以经脉为通道，将莲籽引入灵魂空间。过程极慢，每一枚都像走钢丝，稍有灵力波动，就可能引发外界感知。他靠着百倍流速的时间优势，在识海中反复校准路线，确保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第一枚落进灵泉畔的泥土里，根系瞬间舒展，吸住一丝混沌残流。
第二枚扎根时，五座法则碑同时轻震，木之生与水之净悄然流转，形成闭环。
第三、第四……直到最后一枚落下，整个小世界中央多出了一小片绿意。
成了。
陈凡闭眼片刻，在灵魂空间中查看状况。莲籽全部存活，本源稳定，已经开始缓慢呼吸。它们不会立刻长大，但只要空间不毁，早晚能开花结果。这一笔机缘，算是真正落袋为安。
他睁开眼，神色未变。
手掌依旧悬在空中，掌心那点微光也未曾熄灭。外人看来，他仍处于蓄力状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只是莲籽。
是底气。
他低头看了眼紫凝。
她还躺在莲台上，仰面朝天，双眼微睁，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脸上全是汗和血混成的泥，嘴唇干裂，胸口微微起伏。她没动，也没说话，但眼神还算清明。
陈凡看了她一眼，没点头，也没做其他表示。但他掌心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丝。
她在等他动手。
他也知道该动了。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邪核还在跳。七息一轮，下一波低谷还没到。他不能急。刚才收莲籽用了不到三息，没打乱节奏，但他必须重新校准时间。
他闭上眼，识海中白玉台再次浮现，开始倒数。
七……
六……
五……
就在这时，池水又晃了一下。
不是涟漪，是震动。
整片莲池的水面突然下沉了一寸，随即反弹，掀起一圈无声的波纹。那些已经浮出水面的莲籽残壳，纷纷碎裂，化作点点绿光，融入空气。
陈凡眉头一皱。
这是莲池本源彻底松动的征兆。邪力退散得更快了，连带着整个区域的能量结构都在变化。若是再晚几步，恐怕连莲籽都会被逸散的混沌冲散。
但现在，他已经收完了。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锁死邪核。
那颗漆黑的核体仍在搏动，内部血光翻滚，裂缝越来越多。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跳动频率开始紊乱，不再严格遵循七息周期。
陈凡知道，它快撑不住了。
但他没急着出手。
他右手缓缓下压，掌心微光凝聚成一点锋芒，对准眉心位置。体内残存的灵力被一点点挤出来，顺着经脉流向手掌。这个过程很慢，也很痛。每调动一丝力量，肋骨处就像被钝刀刮过，喉咙里满是腥甜。
但他撑住了。
紫凝这时动了一下手指。
她没坐起来，也没开口，只是将右手抬了抬，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雷光。那光很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灭。但她还是亮了出来。
她在告诉他：我能撑住。
陈凡看了她一眼，掌心光芒微微一颤。
他知道她的意思。
下一击，必须命中。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团闷痛压下去，识海中白玉台最后一次推演攻击轨迹。这一次不是为了收割机缘，而是为了终结。
路径已定。
时机将至。
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对准邪核，五指张开，仿佛要将那颗搏动的核心生生抓出。
莲台边缘，紫凝的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陈凡没看她，也没回头。
他只是盯着邪核，看着它跳完这一轮。
七、六、五……
他的手掌开始下压。
四、三……
池水再次晃动。
二……
他的指尖已经绷直，像一把即将刺出的刀。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