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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崎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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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傻狗别动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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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经历啦~

花了这么多时间~

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

困死了~

如果有不太好的地方~

咱起床后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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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春天总是来得犹豫不决。

明明日历已经翻到了该转暖的月份,风里却依然裹着冬天不肯退场的寒意。

雪是停了,但地面还残留着那些被踩实的,灰扑扑的冰渣,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是冬天最后的叹息。

阳光倒是比冬日慷慨了些,不再是那种隔着一层薄纱般敷衍的冷白色,而是带上了几分暖意,落在地面上能映出清晰的影子。

但叶天总觉得,这座宅邸里的温度,比外面更低一些。

好吧,其实没那么冷。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松柏的香气还在飘,地毯踩上去依然柔软。

他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来解释自己心底那股若有若无的不安。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旁边那个小口小口吃着点心的小小身影上。

灵儿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膝盖并拢,裙摆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白色小花。

她吃东西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点心的一角,送到嘴边,咬下一小口,然后慢慢地,几乎听不见声音地咀嚼。

只有在这种时候,那双平日里淡漠到近乎空白的红色眼眸里,才会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可以被称之为“喜悦”的痕迹,像是一缕暖意,短暂地在那片空白上停留了片刻。

叶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早餐。

这么久了......

她住进伯爵府,已经快两年了。

两年里,她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没有夜袭,没有诅咒,没有试图控制他的心智,没有在月圆之夜变身成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她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吃饭,睡觉,跟着他走,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露出那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喜悦”。

她像一只被驯化得很好的猫,不抓人,不叫唤,不拆家,只是占据了日常里的某个角落,安静地存在着。

叶天也渐渐地放松了几分警惕。

当然,必要的关注和每日对自己常识的检查还是不可或缺的。

他会在每天早上醒来时,先徒劳的确认一遍自己记得的事情,像清点库存一样,确认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也没有少掉什么重要的信息。

暂时,一切正常。

又是一个温暖的晴天。

吃完早饭后,叶天轻轻地牵着那只比他小了一圈的手,走在通往城镇的石板路上。

春风从街道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远处田野里湿润的泥土气息,和不知名花朵飘来的甜香。

阳光落在石板路上,照亮了那些被脚步磨得光滑的边缘。

即将到达六岁的年龄,代表着按照叶天的计划,他也应该更加明显地表现出自己的不凡。

阿斯特莉娜已经教完了大部分基础课程,他正在以“稍微比同龄人快一点”的速度进入更深的领域,在偶尔的交谈中透露出一些“远超年龄的见解”,让陈伯在汇报时多看了他几眼。

亦或者任何能作为一个贵族继承人的层面,礼仪、仪态、说话的节奏、目光的落点,这些他都已经练习得足够熟练。

该是时候让那些人知道,北境伯爵的继承人,不只是“挺聪明的孩子”。

他计划得很好。

一步一步,层层递进,如同他曾经向父亲讨要巡洋舰时那样。

但这一切计划,都得在“日常”的框架下进行。

而他的日常里,有一个变量......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那只小萝莉。

灵儿被他牵着,步伐不大不小,刚好跟上他的节奏。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没有焦点,仿佛在走神,又仿佛什么也没想。

风吹起她的白发,有几缕飘到了他的手腕上,凉凉的,痒痒的。

好吧......这么长时间不搞事,叶天已经将其定位为某种“主角必带的金手指”,或者某种“常见的主角父亲捡回来的神秘妹妹”。

作为金手指和神秘妹妹,会点稀奇古怪的玩意应该很正常的,对吧?

反正叶天已经默认了......

毕竟这么久没出事的前提下,自己那位比自己更像主角的父亲并没有被洗脑的迹象。

那......多半没事了。

就这样想着,叶天突然发现,路上没人了......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石板路两侧的店铺门板紧闭,窗户后面没有晃动的人影。

风还在吹,但风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尾音,只剩下一种干燥的,空洞的呼啸。

阳光还在落,但光线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灰纱滤过,失去了温度。

石板路的缝隙里,几株杂草在风中微微摆动。

一切都还在,但一切都不对。

一种奇怪的氛围开始蔓延,如同冷水从脚底缓缓上升,浸过脚踝。

叶天的思维开始疯狂运转......空无一人的街道,以及......只有身边手上牵着的小萝莉......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我靠......我才寻思安全了......就要惨遭毒手了吗......)

他的目光默不作声地环顾四周。

除了角落里好像有一片阴影在如同呼吸般地脉动,太阳似乎暗了几分,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街道依然安静,店铺依然紧闭,风依然在吹。

但他的直觉在报警......

他转过头,看向灵儿。

灵儿依然站在那里,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他。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似乎完全没有感知到周围的异常。

“灵儿,哥哥先去忙点事情~”

叶天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手掌落在她发顶的触感一如既往,凉凉的,滑滑的,如同抚摸一匹被月光浸透的丝绸。

他的指尖在她发间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收回手,转身,朝向家的方向,不急不缓地走去。

步伐依然稳定,脊背依然挺直,脸上甚至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

(父亲......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脚步没有加快。

他不能跑。

跑就等于“我害怕了”,而害怕本身可能会触怒那些东西。

他的步伐保持着那种“优雅的,从容的”节奏,一步,两步,三步。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阳光落在他的后颈上,没有温度。

他回忆起之前被小萝莉支配的恐惧......那种“她到底要对我做什么”的未知感,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更让人窒息。

然而,预料中的各种事件并没有发生。

没有阴影从角落扑出来,没有地面裂开吞噬他,没有不可名状的存在从虚空中显现。

他走过了半条街道,又走过了一条巷口,什么都没有发生。

或许是相处久了的原因,也或许是天天相处,让叶天对小萝莉少了几分敬畏。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草木皆兵。

也许刚才的空无一人只是巧合,也许店铺关门是因为今天是什么他不知道的节日......

(我在恐怖电影里......一定是第一个死的......)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后......灵儿还在那里,站在他刚才松开她手的地方,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红色的眼眸正望着他,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叶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愣愣地看着灵儿。

她站在那里,小小一只,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手指还保持着刚才被他牵着的姿势,微微张开,仿佛在等待什么重新填满她的掌心。

他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她只是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生命里,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一直住在这里,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的......小萝莉。

但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就在他愣神的那一刻,角落里的阴影仿佛越来越暗。

那些原本只是“颜色更深一点”的区域,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街道中央蔓延,如同墨水在纸上扩散。

空气开始变得沉重,呼吸时需要多用几分力气。

阳光更淡了,像是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灰纱。

灵儿的脸颊上,莫名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

那个表情太淡了,淡到如果不是这两年里已经习惯了观察她的每一丝细微变化,叶天绝不会注意到。

她的眉眼之间,那层始终覆盖着的,如同白纸般的空白,有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褶皱。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张白纸的另一面,用力按压着。

她轻轻抬起手,向前走了几步。

明明只是几步的距离,却仿佛跨越了很长的一段空间。

她的身形在下一瞬间出现在叶天面前,白发还在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飘散。

她抬起手,那只小小的,冰凉的手掌,轻轻地抵在叶天的手肘上,推了推他。

然后,叶天突然发现,他到家了。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壁炉,熟悉的松柏香气。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但色调不对。

那些原本暖黄色的墙壁,深色的地毯,暗红色的帷幔,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的滤镜,像是透过一层冷色的玻璃看这个世界。

这里还是他家,但又不完全是他家。

空气里有淡淡的铁锈味,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灼过。

叶天沉默了一瞬。

没有弱智男主那种迷惘,也没有计谋男主那样的思虑再三。

他不是什么特别聪明的人,但那种类似的,常常在三流小说里发生的情况,他早就做过心理建设了。

“这种狗血剧情......这么多年了......终于落到我头上了吗......”

嘴上絮叨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转身,取下挂在墙壁上的那柄剑......那柄与他的身高不太相符的,经过无数乱七八糟的玄学祝福以及科技优化的华丽贵族剑。

剑鞘是深蓝色的皮革包裹,上面绣着暗金色的纹路,剑柄的护手处镶嵌着一枚细小的,经过充能的晶石。

握着剑柄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稳定了几分。

这柄剑是他在过去两年里,用各种“合理”的理由从母亲那里讨来的。

说是“练剑有助于培养贵族气质”,母亲就笑着给了他。

然后他偷偷找到了府邸里懂行的武器匠和牧师,进行了各种“加固”和“充能”......不是为了战斗,只是为了心安。

这种时候要做什么?

当然是救妹啊!

虽然不知道敌人是什么,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虽然连那个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但他可不想追妹火葬场啊!

万一灵儿真的出了什么事,万一自己因为“犹豫了”而错过了救她的时机,那些小说里的“追悔莫及”情节,他可不想亲身体验。

幸好这几年虽然带着些警惕,但也是真诚对待。

他摸她的头时是真的温柔,牵她的手时是真的没有嫌弃她的温度,带她吃甜点时是真的想看她露出那抹“喜悦”。

国家真的发小萝莉了啊啊啊啊!!!

他提着剑,推开房门,冲进走廊。

风在耳边呼啸,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跑过转角,跑过那扇他曾经无数次路过的窗户,跑过阿斯特莉娜每天早晨站在那里等他起床的角落。

府邸的走廊在他身后延伸,如同一条正在被追赶的隧道。

他冲出大门时,阳光终于重新落在他身上。

离家不远,他又看见了那抹跟了自己好久的银白色身影。

灵儿没有跑,如同一个人偶,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街道尽头那个正在缓慢扩散的阴影。

阴影的边缘不断翻滚,像是沸水中的墨汁,又像是被风吹动的黑色火焰。在那团阴影的中央,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仿佛.....它正在从墙角的阴影中“走出来”.......

没有过多言语,叶天提着剑突刺上前。

剑尖划过空气,带着一道尖锐的破风声,精准地刺向那团阴影的核心。

那团阴影仿佛有所感知,做出了某种诡异的闪避动作,它的边缘向内凹陷,如同被手指按下去的面团,剑尖擦着它掠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叶天没有停下,他借着突刺的惯性,左手从腰间的隐蔽枪套中抽出了一把经过改装的古老火药火枪。

“砰!”

枪口冒出一缕白烟,同志的弹头在近距离内喷射出去,打在那团阴影的表面,溅起一片如同水花般的涟漪。

“砰砰砰砰!”

他一边后退拉开距离,一边连续扣动扳机,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如同敲打着一面无形的鼓。

阴影被子弹撕裂,碎成几团不规则的碎片,像被打碎的黑色玻璃,散落在地面上微微颤动,然后缓缓地,如同有生命般地向中心蠕动,重新凝聚成原来的形状。

“嗡——”

一道红色的激光从叶天手肘处的小型装置中射出。

激光击中那团阴影,发出一种“嗤”的声音,像是烙铁落入水中,阴影的表面被烧灼出一个小小的缺口,然后再次被填补。

打不穿,打不散,打不死......

随着一弹夹火力输出打完,叶天随手抛下空枪,调整握剑的姿势,用力把剑扔了出去。

那柄经过各种祝福的剑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穿过阴影的核心,带起一道如同布匹撕裂般的声响。

然后他转身,一把抱住还站在一边看着的灵儿,拔腿就跑。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啥东西啊,怎么打都没反应.....)

他抱着她冲向府邸的方向,怀里的小萝莉一如既往地没有反应,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然后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身体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如同抱着一团被月光浸透的羽绒。

她的白发扫过他的颈侧,凉凉的,痒痒的。

叶天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靴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肺在抽痛,双腿在发酸。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冲向那个不远处的屋檐。

然而,就在他快要跑到家门口之前,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

他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理解到,什么叫“撞大运”。

一股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背上。

那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脊椎在一瞬间发出了一声如同树枝折断般的声响。

疼痛还没有来得及传导到大脑,铁锈味已经涌上了喉咙。

丝丝缕缕的铁锈味从喉咙里蔓延,越来越浓,然后从嘴里喷出。

他能感觉到那些带着腥甜的液体沿着下巴滑落,滴在怀里的灵儿白色的发丝上,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身体被击飞数米,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他本能地收紧双臂,把灵儿护在怀里,用背部迎接地面。

落地的一瞬间,钝痛从后背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抱着灵儿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每一圈都有新的撞击感,每一圈都让他肺里的空气减少一分。

最后,他的后背狠狠撞在一面石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意识开始模糊.....

视野也一明一暗,像是有一盏灯正在被反复地开关......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很慢,很远,像是隔着好几层墙壁传来的鼓声......

他还能感觉到怀里的重量.......

灵儿还在,她还活着,她没有受伤......

这个念头让他松了一口气,然后那口气在喉咙里转了转,变成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喘息。

怀里的灵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轻轻推开他已经失去力气的手臂,从他怀里坐起身,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正在从阴影中完全走出来的......一个模糊的、巨大的、扭曲的轮廓。

她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叶天的方向。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依然没有光。

但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叶天靠着墙壁,努力睁开眼睛,视野已经模糊了大半。

他只能看到她的眼睛,和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一丝动容,一丝恐惧,一丝决绝?

然后她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两个字。

“哥哥......”

不知是不是幻听,反正......

感觉好久没有听到她说话了........

她......在叫我吗?

叶天的意识缓慢飘飞,那些思绪开始变得轻薄、透明,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他感觉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呵呵......我好像不是主角呀......

然后,温热的液体划过他的脸颊。

不是他的血......

他努力睁开眼睛,视野还在摇晃,但还是能看清......灵儿背对着他,站在那团阴影面前。

她的身体上,有一道触手般的阴影,正从她的后背穿出,尖端带着暗红色的液体,在他的视野里反复模糊。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来......揪心,不甘,愤怒......

它们交织在一起,拧成一根比疼痛更尖锐的刺,狠狠扎在他的心脏上。

往日不知何时已经习惯身边有一只小萝莉的日常,在脑海里缓缓浮现。

她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小口吃着点心......

她被他摸头时带着疑惑抬起眼睛.....

她坐在花园里看着天空发呆.......

她在他说“走吧,灵儿”时,自然而然地抬起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那些画面已经嵌进了他的日常,像是墙上挂了好几年的画,你已经不再刻意去看,但它一旦被取下来,墙壁上就会留下一道无法忽视的空洞。

他可不想让那道空洞出现。

并没有等那些无用的画面回忆完整,身体里也随着那股刺人的情绪涌上了一丝力气。

一把匕首从袖口滑入掌心,锋刃上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他借着墙壁的支撑站起身,身形暴起,朝着那道正在用触手刺穿自己妹妹的身影冲了过去。

他看到了那东西的脸.....

或者那东西“应该”有脸的位置......

一截吻部,覆盖着粗糙,干裂,如同风化了千年的灰蓝色皮肤。

皮肤上没有毛,只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褶皱,像是干涸河床上的裂纹,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撕扯又愈合留下的痕迹。

那吻部缓缓裂开,露出一圈圈向内卷曲的,参差不齐的牙齿,每一片边缘都带着倒钩,如同一圈圈向内旋转的死亡螺旋。

没有唾液,没有呼吸,只有一股陈腐的,带着金属锈味和臭氧灼烧感的“风”,从齿缝间渗出。

它没有眼睛......

那本该是眼眶的位置,只有两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灰绿色磷光,像被囚禁在琥珀里的星云。

它的头颅形状极端扭曲,颧骨高高隆起,颅顶向后拉长成一道锐利的脊线,仿佛三角形的几何体被强行塞进了犬科动物的轮廓里。

身体像是用无数钝角拼凑出来的,肩胛骨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外支棱,前肢的关节反向弯曲。

脊椎一节节隆起,覆盖着稀疏的,硬如钢针的鬃毛,每一根毛都在轻微的空气扰动中自行摆动,如同在感知着空气里微弱的震动。

它发出一种声音......

如同生锈的金属齿轮在沙砾中相互碾磨,频率高到让人牙根发酸。

像是在对他嘶吼,又像是在对他身后那个正被触手刺穿的小小身影嘶吼......

匕首出乎意料地,捅进那东西的眼窝。

它的动作停了一瞬。

一种温热的,黏稠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沿着匕首的柄流到他的手指上,带着一种灼烧般的触感,让他几乎握不住刀柄。

但他没有松手......

“傻狗......别动我妹妹......”

他喘息着,把匕首又往深处推了几分。

那东西发出一种刺耳的,如同金属被扭曲成麻花的声音,身体剧烈地抽搐,触手从灵儿的体内抽出来,带出一串细小的,泛着银辉的血珠。

叶天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力量正在减弱......但还不够。

或许按照主角剧情,他躺着就能幸存。

很显然,这条狗的目标是那个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从何而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妹妹......

但......

“这主角......老子不当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所有的体重压在那柄匕首上,狠狠往那生物的头颅里捅去。

刀锋没入更深,那东西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刺耳的悲鸣,身体开始剧烈颤动、扭曲、模糊。

然后,身前一空。

那生物消失了。

在某一瞬间,如同被什么力量强行从这个世界剥离一样,消失了。

只留下空气中那股陈腐的臭氧味,和地面上几缕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雾气。

然后,叶天的意识开始崩塌。

他的身体软倒下来,膝盖撞在地面上,然后是手肘,然后是额头。

他咳出一大口血,温热的液体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染红了那些灰白色的石板。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倒在不远处的灵儿身上。

她躺在地上,白发铺散开来,裙摆凌乱,身体上那道触手造成的伤口还在......一个贯穿的洞,边缘处泛着那种银灰色的光芒,像是正在缓慢愈合,又像是正在缓慢溃散。

她的眼睛闭着......

她不动了.......

叶天伸出手,手指在地面上划出一道血痕,艰难地一寸一寸挪向她。

直到他的手掌终于又一次落在她的头顶。

那触感依然柔软,依然微凉,如同一匹被月光浸透的丝绸。

他轻轻揉了揉,力道很轻,轻到不知道她能不能感觉到......

“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

也许是“让你陷入了危险”......

也许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也许是“多年以来隐隐约约的提防”.......

他只知道,道歉脱口而出的那一刻,他的眼眶有一种温热的酸涩感。

他的思绪开始飘飞,像是有一只手在把他的意识从身体里轻轻抽离。

那些平日里被压在意识深处的画面开始翻涌上来......

她第一次站在走廊里的样子......

她摔倒了飘起来的样子......

她吃甜点时那抹几乎不存在的“喜悦”......

她呢喃“灵儿”的那一刻......

(呵呵......英雄救美......真是老套......如果这是小说.....应该放在.....)

他的意识停留在那个念头里,然后缓缓地,沉入了黑暗。

躺在旁边的灵儿,在他闭上眼睛之后,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张沾满血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仿佛和平时一样,除了.....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陌生的......触动。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身体还在微微摇晃,那道触手造成的贯穿伤已经不再流血,但边缘处依然泛着那种银灰色的微光。

她抬起手,那只小小的手,手指虚抓。

一团小小的黑色雾气被从虚空中拉了回来。

仔细看,就是刚才的怪物。

但它此刻虚弱了许多,身形缩水了近三分之一,边缘处不再锋利,而是模糊的,如同融化了一半的蜡像。

眼眶的位置还在流出丝丝缕缕隐约可见的东西,飘散在空气里,化作细碎的光点,然后消散。

它不停地挣扎,发出那种低频的,如同金属摩擦的悲鸣,试图挣脱那只小小的手。

灵儿的身上,开始出现裂痕......

如同瓷器在高温下出现的细小纹路,从她的指尖开始,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经过手肘,到达肩膀,然后蔓延到她的颈侧和脸颊。

那些裂痕不流血,没有深度,只是存在于那里,如同某种东西正在被消耗。

她的身体开始晃动,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她没有松手......

那团黑色雾气继续挣扎,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体积越来越小,颜色越来越浅。

它眼眶里流出的东西越来越多,那些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向虚空,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终于,那团黑色雾气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滚水落入冰面般的“嘶——”声,然后彻底消散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如同从未存在过......

灵儿的手指落下,悬在身侧,微微颤抖。

她身上的那些裂痕,正在缓慢地,如同干涸河床上的裂纹被雨水浸润一样,正在缓慢地愈合。

她转过什么,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趴倒在地上的身影。

她的步伐不稳,但她没有停下。

她走到叶天身边.....停住了......

那双红色的眼眸看着他,看着那个满脸是血,倒在冰冷地面上,手掌依然保持着“摸头”姿势的男孩。

他的手指还微微蜷曲着,指尖或许还残留着她的发丝被揉过后的触感。

她默默地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很小一只,蜷缩在他身侧,白发铺散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如同一滩融化的月光。

她看着他闭着眼睛的侧脸,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身体上,那道贯穿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先是从伤口边缘渗出的银灰色光芒开始收敛,凝固,化为实质的组织。

然后是皮肤重新覆盖在伤口表面,如同婴儿般粉嫩的皮肤,一点一点地弥合了那道空洞。

几秒钟后,所有伤口都消失了。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不再颤抖。

“......哥哥......”

一片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轻到如同远处角落里那些银色光点正在消散时的余响。

像是雪花落在窗台上的声响,融化的声音,还有什么呢?

她在沉默中等待,等待着某个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如同等着晨光在某个不被注意的角落里,缓缓地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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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天仿佛延长了些许......

北境的冬,向来是霸道的。

雪从十一月开始落,断断续续到次年三月,中间偶尔晴个三五天,天空露出那种带着淡紫色的灰蓝色,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几块暖黄色的光斑,像是有人往一张灰白的画布上泼了几勺蜂蜜。

然后雪又来了,大片大片的,从灰蒙蒙的天穹倾倒下来,毫不客气地把那些光斑重新盖上,仿佛在说“休想蒙混过关”。

往年都是如此,冬天不待到三月末是不会甘心的。

可今年不同.....

三月初的一天,雪停了,天空破天荒地蓝了好几天,阳光落在皮肤上终于有了几分“暖”的实感,风里那刀子般的棱角不知何时被磨钝了,吹在脸上只有一种凉丝丝的温柔,像是冬天终于被人从身后轻轻推了一把,不情不愿地迈过了门槛。

花园里的树木抽出了新芽,那些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边缘处还带着一层细密的,如同绒毛般的白霜,到了中午就融化成一滴滴水珠,顺着叶脉滑落,渗进解冻的泥土里。

泥土的气息从花园深处漫上来,湿润的,带着草木根茎苏醒的味道,混着松柏的香气和远处厨房里飘来的烤点心的甜味,在院子里浮游,编织成一种北境春天独有的,令人想要深深吸一口气的芬芳。

连走廊里那些石砌的墙壁都仿佛暖和了几分,不再是那种“碰一下就能把手冻在上面”的冰凉,而是变成了一种“你可以把手贴在墙面上多放一会儿”的温和。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那些暗红色的帷幔照得透亮,能看到布料里交织的经纬线在光线下微微闪亮。

叶天懒洋洋地躺在花园里的那张摇椅上,身体陷进柔软的椅垫里,整个人像一块被太阳晒软了的黄油。

他抬起头,阳光从头顶的枝叶间漏下来,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用光做成的笔,在他脸上画着一幅永远完不成的画。

春天的太阳,真好。

不是冬日那种“隔着一层薄纱”的敷衍,也不是盛夏那种“要把人烤干”的凶悍。

而是刚刚好的,温度裹在身上,像一件看不见的薄外套,不冷也不热。

光线落在皮肤上,带着一种被轻轻抚摸的触感,让人连手指都不愿意抬一下。

他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浅,意识开始在那片被阳光烘暖的,模糊的边界上漂浮,像是躺在一张正在慢慢下沉的软垫上,飘向一个温暖的,没有重量的深处。

直到一阵微弱的,如同羽毛扫过般的触感,从他的胸口处传来。

他微微低下头,视线从那些光点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怀里。

灵儿正趴在他身上,蜷成一团,如同一只栖息在暖炉旁的白猫。

她的白发铺散开来,几缕垂落在他手臂的两侧,在阳光下泛着那种如同被月光浸透的银白色光泽。

身体随着呼吸几乎不可察觉地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透过两人之间的接触传递到他的身体上。

脸侧靠在他的胸口,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两片细小的扇形阴影,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颤动。

嘴唇微微张开,几不可查的缝隙里,有温暖的呼吸,透过睡衣的布料渗透到他的皮肤上,留下一片小小的,温热的印记。

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一种自然的,如同睡梦中无意识蜷起手指的触碰,带着一种“确认你还在”的本能。

叶天看着她,没有动。

他怕吵醒她。

春日的阳光在他们身上缓慢移动,光斑从她的发梢滑落到她的肩膀,又沿着她蜷曲的脊背向下滑落,像一支温柔得几乎听不见的曲子,正在她身上慢慢地演奏着。

风从花园的那一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轻轻拂动她的发丝,几缕白色的细丝飘起又落下,落在他的指尖上。

凉凉的,痒痒的。

他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灵儿可以这样自然地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也许是从那次“救妹事件”之后?

那次之后,她似乎不再对接触“无感”,甚至主动靠近的次数多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边摸她的头一边在心里尖叫“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也许只是时间久了,久到“警惕”被磨成了“习惯”,“习惯”又被磨成了“自然而然”。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她趴在他身上睡觉,他只觉得......她像一只小猫,蜷在主人身上,睡着,呼吸均匀,睫毛微颤,手指攥着他的衣角,不愿意松开。

她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哥哥......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把它压下去。

他任由它在心里待了一会儿,暖洋洋的,像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后颈上的那种感觉。

他伸出手,很轻地,指尖落在她的发顶上。

白发的触感一如既往,柔软的,凉凉的,如同丝绸般顺滑。

他顺着她的发丝方向,轻轻地抚摸了几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轻一些。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叶天的指尖停在她的发间,没有收回来。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

不再是那种绵长的,如同睡着时的平稳......

而是一种更浅的,如同刚从某个深处浮上来的呼吸。

她的身体也轻轻地动了动,像是正在从睡眠的深处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穿过那些温暖的,模糊的,没有重量的梦境,向着清醒的边缘缓缓游动。

她还没有睁开眼睛,但已经有了醒来的迹象。

如同一只正在从蜷缩中舒展开来的猫,正伸了一个懒洋洋的腰。

然后,她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红色的眼眸,在睁开的瞬间,还有些涣散,像是焦距还没有完全对准。

视线先是落在叶天的衣领上,然后顺着衣襟向上移动,经过他的下巴,嘴唇,鼻梁,最后落进他的眼睛里。

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没有飘移,没有躲闪,如同一只正在确认“这个人的脸是我熟悉的”的小兽。

眼神里带着一种刚刚醒来时特有的,无法被伪装的柔软。

它自然而然地,如同北境春天里第一缕温暖的风。

“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模糊,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渗出来的,还裹着一层睡眠的温度。

很轻,轻到如果风再大一点就会被吹散。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知名的,暖暖的情绪。

她只是这样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确认阳光还在,确认这个梦醒了之后,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的眼睛又慢慢地眨了一下,然后,像是卸下了某种力气,她又趴了回去。

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叶天看着她头顶的发旋,看着那些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的白色发丝,看着那双刚刚睁开,又闭上了的眼眸......

以前的隔阂,像是被春天的阳光慢慢融化的冰,那层透明的壁垒,在这一刻,终于完全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她,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蓝蓝的天空。

天空是一种北境春天特有的,带着些许灰蓝调的澄澈,像是被水洗过的绸缎,缀着几朵近乎静止的,柔软的云。

阳光从云层上方倾泻下来,把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花园里那些不知名的花朵正在风中轻轻摇曳,泥土的气息混合着甜点的香气,在空气里浮游,缓缓地,如同看不见的河流般流淌。

“六岁......正是主角该奋斗的时候......”

他呢喃着,声音很低,低到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但嘴角却微微上翘着。

说完那句话之后,他没有动,没有起身,没有去“奋斗”,没有去“像主角一样开始自己的冒险”。

他只是继续躺在摇椅上,感受着落在脸上的阳光,感受着怀里那个轻轻起伏的,温热的重量,感受着北境的春天正在窗外慢慢地,慢慢地变得越来越暖。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把那句“该奋斗了”连同那一口温热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一起吐出去,落在花园的阳光里,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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