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依谢珩的意思,选了一座仅一墙之隔的小院,几步路便能跨到温酌的居所,他就这么在温宅住了下来。
温酌一开始还试图把他赶走,可谢珩像是完全看不懂脸色似的,每日准时出现在饭桌上,偶尔还会跟祖父下两盘棋,把祖父哄得眉开眼笑。
祖母更是对这个能陪她聊天的年轻人赞不绝口,温酌每次试图抗议,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又是自己生闷气。
可温酌真正觉得头疼的,现在每次他一出门,身后就跟了两个尾巴。
左边是沈寂,他是护卫,理应跟着。
但右边是谢珩,恨不得贴在他身侧,冷着一张脸,目光扫过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温酌那些狐朋狗友头一回见着这场面,还笑嘻嘻地凑上来问“阿酌,这位是谁啊”。
谢珩也不说话,只是抬眼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就莫名觉得后背一凉,讪讪地退了回去。
起初江南这群世家子弟尚且不知谢珩底细,只当是温家府上的一位贵客,还敢热热闹闹围上来同温酌说笑劝酒。
可没过多久,谢珩大破北疆,官升要职的名声带着画像传遍江南,顿时再没人敢像从前那样跟温酌勾肩搭背了。
一众少年郎畏缩起来。
“阿酌,近日就不去游画舫了吧。”
“改日再聚,我们就不叨扰了。”
邀约也少了,偶尔碰上了,说话也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说不对就得罪了那位刀口上舔血的主儿。
温酌气得不行,一回院子就朝谢珩发火,“你看你干的好事!我朋友都不敢跟我玩了!”
谢珩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没有半分愧疚,“他们不敢来,便不来。”
“你!”温酌气得伸手就要挠谢珩的脸。
谢珩不躲,伸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将人牢牢圈进怀里。
温酌撞上他的胸膛,还没来得及骂人,嘴唇就被堵住了。
谢珩的吻又凶又重,带着一股子压抑了好几天的醋意和占有欲,像是要把那些日子攒下来的全补回来。
温酌一开始还挣扎,推他肩膀,可谢珩不躲不避,吻一点没停。
温酌咬了两下,自己先觉得没意思了,又被亲得舒服,手不知什么时候从推变成了攥,最后软在他怀里,腿都站不住了。
吻完分开的时候,谢珩低头看着他,声音低哑,“还挠不挠了?”
少年靠在他怀里喘气,脸颊泛着薄红,桃花眸里雾蒙蒙的,想骂人又没力气,最后只是别过头,闷闷地哼了一声。
这件事算是揭过去了。
但谢珩依旧拈酸吃醋,尤其是对沈寂的那股子敌意几乎能凝成实质。
他总是旁敲侧击地挑沈寂的刺,吃饭时说“公子身边的护卫怎么连布菜都不会”,
走路时说“护卫不应该落后主子三步吗”,
连温酌抱着团子晒太阳的时候谢珩也要说一句“护卫应该守在院门口而不是守在公子脚边”。
沈寂却始终沉默,只垂着眼,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阿竹和春莺看在眼里,觉得沈寂如今平白无故处处受谢珩的针对,简直像一只被欺负了也不会吭声的小白兔。
私下伺候温酌梳洗的时候,便免不了悄悄吹几句耳边风。
“公子,沈护卫多好的人啊,谢将军倒好,这一句不对那一句不对的。”
“对呀对呀,公子,沈侍卫也太可怜了,明明啥也没做,却总被谢将军挑错。
温酌被念叨得多了,心一软,特地匀了好几天给沈寂。
那几日谢珩每次想找温酌都扑了个空,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整个人周身气压低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想赶走沈寂,可沈寂本就是长公主特意拨来护着温酌的贴身侍卫,名分摆在明面上,有长公主撑腰,谢珩明面上动不得半分,连寻由头把人调开都做不到。
何况少年也的确分了些心思在沈寂身上,他再大的醋意也不敢真的动手。
谢珩只能把那股火全憋在心里,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顶着两团青黑出现在饭桌上,连祖父都多看了他两眼,“谢将军这是……没睡好?”
谢珩扯了扯嘴角,“无碍。”
就这么憋了几日,谢珩终于把自己憋倒了。
先是低烧,然后咳得停不下来,嗓子都哑得说不出话了。
温酌被叫过去的时候,就看见谢珩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底青黑,嘴唇因为干裂起了皮,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棵被霜打过的松树。
他站在床边看了片刻,嘟囔了一句,“活该。”
谢珩睁开眼看着他,没有反驳,只是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酌儿好狠的心。”
温酌翻了个白眼,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他缩了一下手。
他皱着眉,“都烧成这样了还惦记这个?”
谢珩没说话,只是偏过头,把脸埋进他掌心里,滚烫的额头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像一只终于寻到了热源的困兽。
温酌的手僵了一下,想抽回来,可他低头看见谢珩阖着的眼睫微微颤着,终究没有动。
他坐在床边,让谢珩枕着他的手,声音凶凶的,但又带着点别扭,“……好好养病,别折腾了。”
谢珩没有睁眼,只是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
谢珩病着的这几日,反倒阴差阳错得了温酌独一份的在意。
少年虽然嘴上不饶人,可每日还是会过来看一眼,偶尔在床边坐一会儿,伸手探探他的额头,皱着眉头嘟囔一句“怎么还没退烧”。
谢珩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比烧退之前亮了几分,像是抓住了什么关窍。
于是温酌再过来的时候,谢珩便有意无意地咳两声。
温酌果然皱了皱眉,把汤碗往他手里一塞,“喝药。”
谢珩便接过碗慢慢喝了,喝完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从前整日满身戾气拈酸挑刺,步步紧逼的男人,卧病在床后彻底敛了所有锋芒。
不再日日盯着沈寂挑错,不再冷脸禁锢他的一举一动,更不再动辄带着浓烈妒意逼仄纠缠。
而是安分躺着,面色苍白虚弱,嗓音沙哑,一双眸子弱弱的望着他,全然一副无力相争的模样。
温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看我干什么?喝完了就躺下。”
谢珩躺下了,可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温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谢珩依旧看着他,像一只趴在窝里望着门口不肯闭眼的狗狗,可怜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