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酌心底微微发虚,底气弱了半截。
“我当时根本没答应!你自己在那说,我‘嗯’了几声而已,谁知道你说的‘安分’是这种意思!”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几分,“你自己跑了,一声招呼都不打,我凭什么要等你?你要是死在外面了,我岂不是要白白守活寡……不是,白白守着空等!我才不干这种蠢事!”
谢珩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话堵得一窒,低头看着他,一双桃花眸里满是不服气,又带着几分被逼急了的小脾气,像一只被逼到墙角还要伸爪子挠人的猫。
看着他这副毫无内疚的模样,心口积压数月的郁气与酸意,轰然炸开。
无人知晓他这一路是何等煎熬。
北境战事惨烈,他浴血厮杀大半年,日日枕戈待旦,撑着一口气打赢胜仗,平定乱局,唯一的念想就是早日回京,见他心心念念的少年。
大军班师回京,圣上加官进爵赏赐无数,满朝文武争相道贺,他半点心思也没有。
卸下战甲的第一件事,便是马不停蹄赶往长公主府。
可等来的,却是人早已远赴江南的消息。
那一刻,谢珩站在空荡的府门前,竟是被气得失笑。
“我刚回京那天,连府邸都没进,直接去了长公主府找你,门房说你早就回了江南。”
他俯身,逼近少年白皙的面庞,滚烫的呼吸尽数笼罩着他,嗓音沙哑,带着浓烈的妒意和偏执。
“我在北境那几个月,听说公子身边始终有人贴身相伴,过得逍遥快活,想来也是半点没有记挂过远在沙场的我。”
男人每说一句,声音就哑一分,说到最后,温热的气息几乎是贴着他耳廓,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公子知不知道我每次收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在做什么?我在北境打仗,刀口上舔血,想着打完这一仗就能回来见你,结果公子呢?”
字字句句,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怨怼。
他一刻不曾多留,接下封赏草草交接完军务,即刻向圣上告假,日夜兼程快马来了江南。
结果到头来看见的,就是方才那一幕,少年满心欢喜期待他人,见了他,只有失望和躲闪。
谢珩眼底暗色郁沉,指尖微微收紧,死死克制着心底翻涌的失控占有欲。
温酌被他这番话说得心虚了一瞬,可很快又硬气起来,“谁让你当初假死跑掉的?而且你又是我的谁?凭什么要我等你?”
他仰着头,一双桃花眸里闪着光,“你要是真那么想见我,不会早点打完仗回来?”
谢珩看着他,少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明明心虚还要硬撑的小表情,心里那股压了许久的怒火和醋意忽然就散了。
他自嘲一笑,明明浓烈的妒火已经烧得他理智将近全无,却又偏偏舍不得伤他半分。
“……也是我的错。”
少天真蛮横,又格外无心,他早知道的。
温酌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在理他。
谢珩叹了口气,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少年泛红的唇角,动作带着一丝情人间的缱绻,“没关系,从今日起,我在公子身边,我看谁还敢觊觎公子。”
往后日日岁岁,他亲自守着,不会给旁人半分靠近他的机会。
温酌不满,一把推开他,“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公子这意思是要给我名分吗?”
温酌不可置信,这怎么就扯到名分了?
男人像是气疯了一样,亲了亲他的唇瓣,“公子这是默认了?”
温酌气得根本不想听他说话,甩开他径直回了房间,一路上还骂骂咧咧的。
傍晚的时候,祖父祖母让人来传话,说晚膳备好了,让他们过去用饭。
温酌磨蹭了一会儿才从院子里出来,结果谢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地走进饭厅。
祖父祖母已经落座了,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江南菜,酒也温好了,暖融融的酒香飘满屋子。
谢珩被让到了客位上,举止得体,客客气气地谢过祖母布菜,又夸了几句江南菜色清淡鲜美,和北境的粗犷吃食大不相同。
温祖父被他这番话说得眉开眼笑,“将军若是喜欢,就在温府多住几日。”
本只是一句寻常的客气挽留,没有人当真。
谁知话音刚落,谢珩抬眸,目光掠过席间一脸抗拒的温酌,淡淡应声,没有半分推辞,“多谢老先生、老夫人厚爱,那晚辈便叨扰了。”
一句话落地,席间瞬间安静。
温酌抬起头瞪着谢珩。
温祖父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一脸猝不及防。
余光瞥见身侧小孙子瞬间瞪圆的桃花眼,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满眼控诉,仿佛在说“谁让你多嘴的。”
温祖父顿时心虚,无奈摸摸鼻尖,只得顺着台阶往下接话,“好好好,那待会儿我让管家,收拾一间干净雅致的院落出来。”
“不必麻烦。”
谢珩轻声开口,目光直直落在温酌身上,“院落无需特意挑选,只要离酌儿的院落近,方便照料,一切皆可。”
温酌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了桌上,“你!”
祖母奇怪地看着他,“阿酌,怎么了?”
温酌张了张嘴,想说凭什么让他住下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当着祖父祖母的面说这个人是觊觎你们宝贝大孙子的贼人。
温酌咬着牙,瞪了谢珩一眼,谢珩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嚼了,像什么都没听见。
温酌憋着一肚子气,低头扒饭,把排骨嚼得咯嘣响,腮帮子鼓鼓的。
祖父和祖母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困惑。
不过见自家小霸王没有当场掀桌子,温祖母也就没再追问,笑着招呼谢珩吃菜。
谢珩应了一声,夹了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吃着,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温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