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温酌睡得迷迷糊糊,团子蜷在他枕边,屋里炭火烧得暖融融的。
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就被推开了。
祖母身边的大丫鬟道:“小公子,醒醒,前厅来了贵客,说是京城来的,为您而来。”
温酌被薅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脑子不清醒地坐在床上,揉着眼睛,“谁啊?京城来的?”
母亲大哥二哥回来的话是会提前传信的,而且京城来的贵客?
难不成是宋辞玉?
对哦,除了他还有谁会专程跑来江南找他?
温酌哼了一声,宋辞玉居然要他去见他,胆子肥了?
春莺替他穿衣裳,动作利索,温酌一边伸胳膊一边嘟囔,“让他等着,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要紧事。”
连头发都没让人仔细梳,随手拢了拢就大步往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宋辞玉你简直反了天了,来了还不知道……你……”
他气冲冲地直奔前厅,人还没到门口,声音先到,“宋辞玉!你好大的胆子!来了江南还敢让我去见你?”
声音在跨进门槛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前厅里坐着一个男人。
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一张冷峻的面孔在日光下半明半暗,气压沉得吓人。
男人一双墨黑的眼睛正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可那目光落在温酌脸上,沉甸甸的,像压了一片阴云。
不是宋辞玉,是谢珩。
方才温祖父温祖母还同他笑语闲谈,气氛尚且融洽,此刻听见少年这一声喊,厅内瞬间静了大半。
谢珩放下茶盏,站起来朝他这边走了两步,一双墨黑的瞳孔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
少年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袍,衣领还没整理好,露出一截白嫩的锁骨,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散下来,贴在脸颊边,整个人带着一股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慵懒餍足。
谢珩的目光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瞬,薄唇扯出一抹冷笑,“公子看见是我,很失望?”
温酌整个人僵在那里,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来雅集那天,假山后面那个又凶又重的吻,还有男人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
“小公子乖乖的,安分等我回来,倘若敢不听话……”
温酌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退了显得自己心虚,硬生生站住了。
祖父祖母坐在上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才分明还聊得十分投机,这位谢将军说了好些军中见闻,又夸了温家老宅风水好,言辞有礼进退得体,怎么看都是个正经人物。
怎么阿酌一进来,气氛就变了?
祖母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招手,“阿酌来了?快过来坐,这位谢将军是京城来的,说是与你旧识……”
温酌压根没听见祖母在说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啊……团子刚才好像在叫我,我去看看……”
说完转身就想跑,结果后脖颈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捏住了。
谢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他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吐出来的气息滚烫,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低哑,“公子身边的野男人,可真多啊。”
浓烈的妒意几乎要顺着字句溢出来,让温酌险些喘不过气。
温酌被他拎着后脖颈,像被捏住后颈的猫,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恼得转头瞪他,“关你什么事?”
祖父祖母坐在一旁,看得面面相觑。
祖母朝祖父使了个眼色,这不对劲。
自家小孙子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小霸王的性子谁不知道?若是旁人敢这样拎着他,早就张牙舞爪地挠上去了,现在这是……
谢珩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厅里还坐着的祖父祖母,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几分客套,“老先生,老夫人,我和……”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暗色,想起那些信里提到的“野男人”,醋意几乎要压不住。
“和酌儿有些旧事要叙,就不多叨扰了。”
他说“酌儿”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几分,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等温祖父温祖母回答,谢珩直接拽着温酌的手往外走。
祖父祖母又对视了一眼。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征求同意,可那语气里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祖母正要说什么,温酌已经炸了,“谁要跟你叙!”
谢珩脚步未停,偏过头看着他,唇边漫开一抹凉丝丝的冷笑,“也可以在这里叙。”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商量,可温酌分明看懂了他眼底的意味,再不跟我走,我就当着祖父祖母的面亲你。
温酌瞪大眼睛,“你厚颜无耻!”
可他到底没敢再大声嚷嚷,因为他知道谢珩这个人说得出做得到。
他还没有告诉祖父祖母他在京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自然更不敢当着他们的面让谢珩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温酌咬着牙,恨恨地瞪了谢珩一眼,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被他拽走了。
两个人走了好一会儿,温酌终于被拽进了自己的院子。
谢珩松开他,将他往墙边一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沉沉的暗色。
“公子倒是过得逍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沙哑,“我在北境打了大半年的仗,公子身边竟已经多了两个野男人。”
温酌被他堵在墙角,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面前是谢珩滚烫的胸膛和几乎要将他吞没的视线。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虚了几分,“我……那都是……”
“都是什么?”谢珩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地喷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几乎要失控的压抑,“公子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答应过,安分等我回来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