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她弟弟掰着手指头给她数,这个是在边疆救的红颜知己,这个是青梅竹马的白月光,这个是落难时不离不弃的青楼花魁。
最终没忍住打断他,说这不就是种马文吗?她弟弟急了,说你不懂,这叫格局,这叫胸怀天下。
林书语不想懂,她只知道她现在穿成了这本种马文里的恶毒女配,一个活不过三十章的工具人。
原主的结局她记不清了,但她弟弟因为名字和她一样和她提了一嘴,说林家那个庶女挺惨的,得罪了男主,被流放了还是怎么的,她当时在刷手机,没在意,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林书语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换过了,一件干净的寝衣。
头发散着,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油的味道,她也隐约记得有人给她洗过澡了。
林书语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冰凉凉的,指尖碰到嘴唇的时候,能感觉到微微的肿胀。
昨晚在水里呛了太久,唇色大概也不太好看。
她正打量着这具陌生的身体,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姑娘醒了?”
一个小丫鬟推门进来,脸圆圆的,眼睛很大,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眼圈红红的,“这是太医院送来的姜汤,皇后娘娘特意吩咐的,说让姑娘喝了驱驱寒。”
林书语接过姜汤,低头喝了一口。
辣,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忍着没咳,慢慢把一碗都喝完了。
小丫鬟接过空碗,又递上一块帕子,瘪着嘴道:“姑娘昨晚落水受了惊吓,皇后娘娘说让姑娘在宫中歇一晚再回去,夫人那边已经差人送过信了,说一会儿就来接姑娘。”
林书语点点头,没说话。
小丫鬟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林书语靠在床头,闭上眼,开始翻找原主留在脑子里的那些东西。
林家,左丞相府,嫡母林夫人,嫡姐林书棠。
她翻到“林书棠”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温婉柔美,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
原主对这张脸的感情很复杂,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她又往下翻,翻到了另一个名字。
温酌,长公主府的小公子,昨晚把她推下水的那个人。
因为林书棠,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个人印象很深。
林书棠每年回江南住几个月,这个温酌就黏在她身后跑几个月,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原主每次看见都觉得恶心,一个男人整天缠着女人算怎么回事?不要脸。
林书语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片刻。
温酌,她弟弟提起过这个名字,语气是用那种“你看这个傻x又在作死”的感觉。
林书语想了想,这个小反派,仗着家世横行霸道,后来得罪了男主,被收拾得很惨,具体怎么惨的,她也忘了,但“小反派”这三个字,足够她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不是主角,甚至连反派都算不上,她只是一个恶毒女配,而推她下水的那个人,是一个比她命硬得多的小反派。
林书语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一双手白白嫩嫩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蔻丹。
她翻过手背,看着那细腻的肌肤,忽然觉得有点欲哭无泪,她一个现代人,穿进一本龙傲天小说里,成了一个恶毒女配,这算什么?命运跟她开玩笑?
“姑娘,林夫人和大小姐来了。”小丫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林书语坐直身子,理了理衣领,把头发拢到耳后。
门被推开了,先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一件暗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的簪子,面容严肃,眉头微微蹙着。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穿一身淡蓝色的衣裙,头发挽着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碧玉簪,整个人温婉得像一幅工笔画。
林书棠。
林书语看见她的第一眼,脑子里就跳出了这个名字,带着原主残留的酸涩和羡慕。
她压下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垂下眼帘,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母亲,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哑,是昨晚呛水留下的后遗症。
林夫人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她没有问林书语好不好,也没有问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没事就好,收拾收拾,回府。”
林书语点点头,她从床上下来,小丫鬟立刻上前伺候她穿衣,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很年轻,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五官娇俏灵动,和林书棠不是一个类型的漂亮,嘴唇因为昨晚的肿胀还没完全消下去,倒添了几分可怜。
林书棠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这个妹妹,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这个妹妹今天太安静了。
以前每次见到她,林书语不是阴阳怪气地说几句酸话,就是冷着一张脸假装没看见,今天什么都没有,乖乖地叫人穿衣,站在那里让丫鬟梳头,乖得不像她。
林夫人先出去了,说是要去向皇后娘娘谢恩,屋里只剩下林书棠和林书语两个人。
林书棠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林书语感觉那手凉凉的,带着一点药草的香气。
“书语,”林书棠收回手,声音温柔,“昨晚的事,我已经问过你身边的丫鬟了。”
林书语的心微微一提,她不知道那个丫鬟说了什么,但她知道昨晚是温酌推的人,原主虽然嘴贱,但先动手的是温酌,这事说出去,温酌理亏。
但她不打算说,温酌再怎么说也是长公主府的小公子,她一个庶女,就算闹到皇后娘娘面前,最后吃亏的也不会是温酌,与其撕破脸,不如装傻。
“是我自己不小心。”林书语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昨晚在御花园里走,天太黑了,没看清路,不小心滑进了池子里。”
林书棠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以为林书语会闹,要她这个嫡姐给她做主,她都准备好该怎么按住这个妹妹了。
先安抚,再许诺些好处,实在不行就搬出母亲来压着,可林书语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提温酌的名字。
“没看清路?”林书棠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林书语抬起头,看着林书棠那张温婉的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些。
“嗯,没看清。”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是书语不小心,让姐姐担心了。”
林书棠沉默了片刻,她看着林书语的眼睛,里面没有躲闪,干干净净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偏偏知道发生了什么,采薇昨晚就打听清楚了,是阿酌把林书语推进了荷花池里的,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本来很头疼该怎么处理这件事,阿酌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骄纵了些,但不是坏孩子,她相信他不是故意的,肯定是林书语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他一时气急才动了手。
可不管怎样,把人推进池子里总是不对的。
林书棠想着等林书语醒了,好好跟她说说,再送些东西安抚一下,把这事揭过去。
可林书语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自己就把这事揭过去了。
林书棠的目光在林书语脸上停了很久,那张脸上带着几分苍白,嘴唇还有些肿,看起来确实像刚遭了一场罪。
但她的眼神太安静了,不像一个刚被人推进池子里差点淹死的十五岁少女。
“你昨晚……真的只是不小心?”林书棠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林书语对上她的目光,心里忽然有点慌,这个白月光好像不太好糊弄,她垂下眼,羽睫颤了颤,做出一副不想多提的模样,“姐姐,我好累,能不能先回去再说?”
林书棠看了她片刻,这次倒没有再追问了,只是把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林书语低头一看,是一只白玉镯,质地温润,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镯子我一直戴着,养了几年了,给你压压惊。”林书棠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林书语看着那只镯子,心知这不是普通的压惊,这是封口费,也是补偿,是她这个嫡姐在替那个闯了祸的小公子善后。
原文中林书棠对温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不是男女之情,更像是对一个弟弟的纵容和愧疚。
她总是护着他,替他收拾烂摊子,哪怕他害死了她的未婚夫,虽然只是假死,哪怕他最终死在她丈夫手里。
林书语想了想,最后还是把镯子戴上了,白嫩的腕子上多了一圈温润的白玉,衬得手腕愈发纤细。
“谢谢姐姐。”她说。
“走吧,母亲还在府里等着。”
马车在宫门外等着,林夫人已经先上了车,林书棠和林书语共乘一辆马车,采薇坐在车外。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骨碌声和窗帘被风吹动的窸窣声。
林书棠坐在林书语对面,闭着眼假寐,林书语靠在自己的座位上,偏头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
她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过活下去,是她脑子里最清晰的一个念头。
在这本破小说里活下去,不被男主杀掉,安安稳稳地活到结局。
林书语不知道结局是什么,但她知道原主的结局肯定不好,所以她需要一个靠山。
找谁?林家?林夫人不喜欢她,林书棠对她有嫡姐的责任但没有多少真心,林大人她连见都没见过。
找别人?她一个庶女,在这部小说里唯一的用途就是给主角团制造麻烦,然后被解决掉。
林书语想起原着中温酌的结局,那个骄纵任性的小公子,仗着家世嚣张跋扈,为了林书棠做了那么多蠢事,最后死在了男主手里,连个全尸都没有。
而林书棠呢?她嫁给了男主,当了皇后,享尽荣华富贵,不知道她后面有没有想起过那个从小就黏着她的弟弟。
不过指望他?他连自己都保不住,林书语闭上眼,有点想哭。
她一个社畜,每天加班到九点,周末还要被领导在群里@,好不容易休个假在家追剧,一觉醒来就穿书了。
穿书就算了,穿成个恶毒女配,她上辈子是不是欠这本破书的?
马车在丞相府门口停下,林书棠先下了车,伸手来扶她,林书语搭着她的手跳下来,站稳了抬起头,看着这座陌生的府邸。
林家的丫鬟们看见她,眼神都带着几分意外,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安静地回来。
林书语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径直往府里走,脚步不快不慢,身姿比以前端正了许多。
林书棠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她回到房间后,招来了采薇。
“这几日,你多去二小姐院里走走。”她声音不轻不重,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看看她那边缺什么,少什么,及时来报我。”
采薇应了,转身要走。
“采薇。”林书棠又叫住她。
采薇回过头,只见林书棠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用词。
“留意一下二小姐身边的人,她屋子里那几个丫鬟,还有常来常往的婆子,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我。”
采薇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林书棠坐在窗前,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手中茶盏上。
她垂眸,看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