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偏过头,和温恪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酌趴在长公主怀里,哭累了声音也小了下去,变成细细的抽噎,像只倦极了的小猫。
长公主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得像在哄婴儿,“好了好了,不哭了,母亲在呢,母亲在呢……”
没过一会儿,他便趴在她怀里,闭上眼睛睡着了。
羽睫沾着泪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眼尾被泪水浸透的绯红,像是被人欺负狠了,可怜得让人心碎。
长公主低头看着这张小脸,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她轻轻把他抱紧了些,抬起头看向温恪温景,压低声音:“回营帐。”
温恪点点头,转身吩咐人备好马车。温景则走向那个黑衣男人。
那人还站在原地没有走。
月光落在他身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剑眉凤眸,鼻梁高挺,五官俊美得无可挑剔,可那双眼没有一丝温度。
他就那样站着,像是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温景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眼,温景心里就有了数,这人身上的气息,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刀尖上舔血的。
“阁下怎么称呼?”温景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男人看了他一眼,薄唇微启,“沈寂。”
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一丝起伏。
温景点点头,“今日多亏阁下送舍弟出来,这份恩情,长公主府记下了。”
沈寂没说话。
温景继续说:“不过阁下深夜出现在北山,不知是何缘故?”
沈寂看着他,一双凤眸依旧淡淡的,“路过。”
温景心底冷笑,路过?半夜三更,路过北山?
他面上不等声色,只是点点头,也不追问,“既是路过,那便是有缘。舍弟受了惊吓,府上正缺人手,阁下若不嫌弃,不如随我们回去,等舍弟醒了,也好当面道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沈寂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温景眯了眯眸,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请。”
沈寂没再说话,抬脚往营地走去。
温景跟在后头,心里思索着。
这个人要么真是路过,问心无愧。
要么就是艺高人胆大,根本不把长公主府放在眼里。
不管是哪一种,带回去再说。
是友,就当给阿酌找了个护卫。
是敌……
温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
营地里,温恪已经把温酌抱进了帐中,长公主和温景都跟在身后。
太医很快就来了,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拎着药箱一路小跑过来。
他进去给温酌把了脉,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才站起身对长公主行了一礼。
“回长公主,小公子没有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又累又乏,睡一觉就好了。脸上的伤是皮外伤,臣开些药膏,每日涂抹,不会留疤。”
长公主这才松了口气,她坐在榻边,低头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眼眶又红了。她伸手,轻轻抚过少年脸颊,不敢碰那些伤口。
“阿酌,”她喃喃道,“你要吓死母亲吗?”
温酌在睡梦中动了动,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像是寻到了什么依靠。
长公主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她在榻边守了很久,直到温恪进来,轻声劝她去休息。
“母亲,您也累了一天了,去歇着吧,阿酌这里有我看着。”
长公主摇摇头,“我不困,我再坐会儿。”
温恪无奈,只好陪她坐着。
过了许久,长公主才起身回了自己的帐中。
温恪坐在榻边,看着自家弟弟那张熟睡的脸,一想到今晚这事脑袋就有些突突的痛。
这孩子从小被捧着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而且侍卫当时说的是谢珩也去了,如今只有阿酌回来了,谢珩下落不明。
温恪长叹一口气,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
第二日,围猎还没结束,长公主就禀报皇帝原委带着温酌回了京城。
温恪和温景留下来善后,顺便查查那北山山贼的事。
她们临走前,温恪去看了那个叫沈寂的男人。
他被安排在营帐里,没有离开。
温恪进去的时候,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温恪看着那双冰冷的凤眸,开门见山,“阁下愿意跟我们回京?”
沈寂点点头。
“舍弟受了惊吓,府上正缺人手。阁下若不嫌弃,可以留在舍弟身边做个护卫。”
沈寂沉默了一瞬,“好。”
温恪看着他,目光深深。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阁下若是有什么别的心思,长公主府不是吃素的。”
沈寂看着他,凤眸依旧没有一丝波动。
“我知道。”
敲打好了,便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温恪点点头,转身走了。
……
马车一路疾驰,傍晚时分,终于到了长公主府。
温酌还在睡。
长公主舍不得旁人抱,下了马车便是自己抱着温酌进去,然后轻轻放上那张软软的床榻。
阿竹和春莺早就收到消息来长公主府等着了,看见自家小公子这副模样,吓得脸都白了。
“公子!公子怎么了?”
长公主摆摆手,喘了几口气,“受了点惊吓,不碍事。去把太医开的药拿来,再备些温水。”
阿竹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
温酌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得像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梦里。
梦里全是那些山贼的脸,明晃晃的刀,还有谢珩挡在他身前时那满身的血。
他就那样被困在梦里,一遍一遍地经历那些可怕的事。
……
第一天,他没醒。
长公主守在床边,眼睛都哭肿了。
太医来看过,说是受了惊吓,心神不稳,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长公主不信,非要太医再开些药。
太医无奈,只好开了些安神的方子,让人煎了,给温酌喂下去。
可他还是没醒。
第二天,他还是没醒。
长公主急得不行,让人去请了好几个太医,一个接一个地看。
都说没事,就是受了惊吓,睡够了就好。
可长公主就是害怕,她守在床边,拉着温酌的手,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阿酌,阿酌,你醒醒,看看母亲……”
少年没反应,安安静静地躺在枕上,只有眼尾还红着,像是在梦里也受了委屈。
阿竹和春莺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不敢出声。
温恪和温景也回来了。他们站在床边,看着少年昏睡的模样,脸色都不好看。
“太医怎么说?”温恪低声问。
阿竹小声说:“太医说……说公子是受了惊吓,睡够了就好了。”
温恪皱了皱眉,睡够了?这都睡了两天两夜了,还不够?
温景在旁边叹了口气,“阿酌从小就娇气,这回吓成这样,怕是要睡个几天几夜。”
第三天,温酌终于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大亮,日头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洒了一点落在他眼皮上,有些刺眼。
温酌眨了眨眼,想伸手挡一下,却发现都没有力气。他只好慢慢转过头,看见了床边趴着的人。
是母亲。
她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母亲……”他轻轻喊了一声,声音软软的,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长公主猛地睁开眼,抬起头便看见少年惺忪的双眸,愣了一瞬眼泪就掉了下来。
“阿酌!”她一把紧紧的抱住他,“我的孩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温酌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来,却没有力气挣扎。他只好缩在母亲怀里,像只倦极了的小猫,轻轻地蹭了蹭。
“母亲……”他又喊了一声,像是在撒娇。
长公主抱着他,又哭又笑。
“你这个孩子,你要吓死母亲吗?你睡了三天!三天!”
温酌眨眨眼,三天?他睡了三天?
不知为何他有点心虚。
“母亲,”他小声说,“我没事了。”
长公主瞪他一眼,“没事了?你看看你脸上这些伤,叫没事?”
温酌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些红痕还在,摸上去有点粗糙,有点痒。
他皱了皱眉,紧张兮兮的,“会留疤吗?”
长公主被他这副模样逗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不会,太医说了,用最好的药,保证一点痕迹都没有。”
温酌这才松了口气。他靠在床头,看着四周熟悉的摆设,是长公主府里他的房间,他回到京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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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作者这两天得流感了,昏昏沉沉的,嗓子还说不出话来,每天早早就难受的爬床睡了,今天好点了,但鼻子还塞着……
说好的图也忘记放上来了,有两张不同背景颜色的,我看看作者有话说能不能横着放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