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酌眨眨眼,他看了看那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林子,脑子还没转过来,已经扔下手里的枯枝,跌跌撞撞地追上去,一把抓住那男人的袖子。
那男人脚步一顿,低下头,看向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白白嫩嫩的,养得极好,一看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但现在脏得不成样子,白腻的指缝里嵌着黑泥,指尖还结着暗红色的血痂,衬着那截雪白的腕子,说不出的可怜巴巴。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他正仰着脸看他,似乎有些紧张害怕,却还死死抓着不放手。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羽睫湿漉漉的,沾着泪珠,脸上好几道红痕,纵横交错,落在那张白嫩的脸上,触目惊心。
“你……你带我出去。”少年的声音微颤的,带着哭腔软得不像话。
男人看着他,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波动。
温酌被看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唇瓣依旧不放手。
他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走掉,那他一个人怎么办?
“我……我是长公主之子,”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又软又颤,“你把我带回去,我……我母亲会报答你的。”
长公主之子。
男人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又看了少年一眼。
月光下的他明明一身狼狈,脸上泪痕交错,脏得像只刚从泥地里刨出来的猫。
可那双桃花眸里偏偏还带着几分骄矜,下巴微微抬着,明明吓得要死,嘴上却还要端着一副“你救我,是你的福气”的姿态。
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男人沉默了一瞬,片刻后他开口,“可以。”
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一丝起伏。
说完,他转身就走。
温酌没反应过来,手里还抓着男人的袖子,被带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他抬起头,看着那男人的背影,气得眼眶更红了。
这人有没有点眼力见?
没看见他受伤了吗?走那么快,他追得上吗?
眼见着人就要走远了,温酌不敢骂出口,只能咬着牙,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
可男人走得太快了。他腿长,步子大,走得又快又稳,温酌腿短,还受了伤,怎么追也追不上。
追了几步,他就被落下了好几丈远。
“你……你等等我……”他喊着,尾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
男人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温酌的眼眶更红了,气得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把那本就脏兮兮的脸擦得更花了。他咬了咬牙,又追了几步,一个踉跄,又差点摔倒。
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看着跌跌撞撞追着自己的少年,眉头微微皱了皱。
似乎察觉他停下来回头了,少年仰起脸看他,嘴唇撅地高高的,最后也只是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用脏兮兮的袖口又擦了一把眼泪。
模样可怜又可笑,却让人莫名地心软。
男人沉默了一瞬,眼见少年又要被树根绊倒,他走回去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温酌连忙抓着他的衣领以防被扔下去,确认男人真的只是抱他后,便乖乖缩在男人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往前走。
一安全下来,累意便上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酌缩在男人怀里,半梦半醒的想,这个人的怀抱和谢珩的不一样。
谢珩的怀抱是温热的,抱着他的时候,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这个人的怀抱是冷的,像是没有温度一样。
……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开阔起来。
林子到了尽头 月光下,能看见山脚下有火光,有人影,有马匹。
温酌听见了母亲的声音,睁开眼睛,瞧清山脚下的人后眼睛一亮,挣扎着要下来。
男人顺势松开手把他放在地上。
温酌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就往那边跑去。
山脚下,长公主急得快要疯了,“找到了没有?找到了没有?”
她抓着温恪的手,声音都在发颤,眼眶红红的,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雍容华贵。
温恪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还是稳住声线,安慰道:“母亲别急,已经派人去找了,很快就……”
话没说完,忽然听见一阵惊呼。
“公子!是小公子!”
长公主猛地抬起头,顺着那声音看去。
月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来。
那身影狼狈极了。
玄色的骑装破破烂烂,沾着泥土和血迹,头发散乱,好几道红痕在一张白嫩的小脸上触目惊心。
一双桃花眸红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看见他们的一瞬间,再也忍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
“母亲!”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颤,听着就让人心疼。
长公主的心都碎了,她几步冲上去,一把将那个小人儿抱进怀里。
“阿酌!阿酌!”她紧紧地抱着他,“你跑哪儿去了?你要吓死母亲吗?”
温酌扑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母亲……母亲……我好害怕……呜呜呜……那些山贼……谢珩他……他……”他说得断断续续,颠三倒四,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温恪和温景也跑了过来,他们看见自家弟弟这副模样,心都揪成了一团。
温恪蹲下去,握住少年的手,那手凉凉的,还在微微发抖,也顾不上责问他为什么要乱跑了。
“阿酌,”他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吓着死里逃生的少年,“告诉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温酌从长公主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呜……是山贼……好多山贼……”
温恪的脸色一变,山贼?北山里有山贼?
他和温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可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温景一挥手,招来几个侍卫,“进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们领命而去。
温酌缩在长公主怀里,看着那些人消失在林子里,眼泪又掉了下来。
长公主低下头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温酌趴在她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温恪和温景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弟弟这副模样,击心疼又后怕。
他们想起刚才发现温酌不见时的情景,刚开始以为他只是贪玩,在营地里乱跑,找了一圈没找到,才知道不对劲。
问侍卫,侍卫说看见他往猎场那边去了。
问守营的,守营的说看见他和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奴才骑马走了。
问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北山。
温恪当时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眼前发黑。
北山。
那是荒废多年的北山,野草丛生,荆棘遍地,连猎户都不愿意进去。
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点齐人手,往北山赶。一路上他都在想,要是阿酌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跟母亲交代?怎么跟死去的父亲交代?怎么跟自己交代?
现在好了,人回来了。
虽然狼狈了些,受了些伤,但人回来了。
温恪蹲下去,伸手轻轻摸了摸温酌的脑袋。
“好了,别哭了,”他声音温柔,“回来就好。”
温酌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大哥……”
温恪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嗯,大哥在。”
温景也蹲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那一头乱发揉得更乱了。
“小祖宗,你可把二哥吓死了。”
温酌被他揉得往后缩了缩,瞪了他一眼,一双桃花眸红肿,瞪人的时候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像是在撒娇。
温景被他那一眼瞪笑了。
“行行行,不揉不揉。”他收回手,上下打量着自家弟弟。
“不过你这脸……”他皱了皱眉,“回去得好好上药,别留了疤。”
温酌一听“留疤”两个字,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不想留疤……”他委屈巴巴地说。
长公主瞪了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温景,连忙哄怀里的少年,“不会留疤不会留疤,回去让太医给你用最好的药,保证一点痕迹都没有。”
温景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温酌这才收了眼泪,缩在长公主怀里,一抽一抽的。
温恪想到少年跑过来时身后跟了一个男人,站起身皱着眉看过去。
那个男人就站在不远处,一身黑衣,冷得像一座冰雕。一双凤眸落在自家弟弟身上,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谢珩,那是谁?为何也会在这里?
温恪眼睛眯了起来,山贼……
北山里有山贼,这事,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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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蠢作者尝试了新画风,画的是原世界的小酌儿,不过是竖屏的,等蠢作者想想怎么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