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这才想起来,这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她连忙朝外头喊了一声,“阿竹!把温着的粥端来!”
阿竹早就备着了,听见喊声,立刻端着托盘小跑进来。那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小碗,碗里是熬得糯糯的鸡丝粥,热气袅袅,香气清淡。
长公主接过来,拿勺子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温酌嘴边,“来,张嘴。”
温酌乖乖张开嘴,把那勺粥含进去。
粥带着鸡汤的鲜味,咽下去没一会儿胃里就暖暖的了。
长公主又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温酌继续乖乖的吃。
一口接一口的,长公主还时不时拿帕子细细给他擦嘴边。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少年脸上。
睡了三天,脸上的红痕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印子,衬得那肌肤愈发白皙。
桃花眸低垂着,羽睫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轻轻颤动。唇瓣沾了一点粥,亮晶晶的。
他就那样靠在床头,乖乖地张嘴。
长公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泛着酸意又心软的不行。
毕竟温酌平时多闹腾她是再清楚不过的,要什么有什么,谁的话都不听。现在却乖乖坐在这儿,让她一勺一勺地喂,足以见得这次的事情是真的吓到了。
一碗粥很快就见底。
长公主把碗递给阿竹,又拿过帕子,轻轻给温酌擦了擦嘴。
温酌被擦得舒服,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长公主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还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
温酌摇摇头,揉了揉肚子,瓮声瓮气道:“不饿了。”
长公主点点头,把帕子放到一边,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避开那几道浅浅的红痕。
“可把母亲吓坏了。”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后怕,“以后不许乱跑了,知道吗?”
温酌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知道了。”
长公主看着他这副模样,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每次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
她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阿竹的声音。
“林小姐来了?”
紧接着,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忧心,“嗯,阿酌今天醒了吗?”
声音轻柔,像三月的春风,隔着门帘飘进来。
温酌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双桃花眸里像是撒了一把碎星星进去,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刚才那副软绵绵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就要往床下冲,可身子刚一动,就软了下去,差点栽下床。
长公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你这孩子!”她又好气又好笑,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急什么?”
温酌顾不上这个,他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眸盯着门口,嘴里不忘喊着,“阿竹!让书棠姐姐进来!快让她进来!”
不难听出声音里的雀跃。
阿竹在外面应了一声,“是!”
门帘掀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林书棠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头发挽着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碧玉簪,整个人温婉得像一幅画。
她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食盒,眉眼间带着几分紧张,忽然看见长公主也在,她微微一怔,随即福身行礼。
“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看着她,目光温和,闻言点了点头。
这几日温酌昏睡不醒,林书棠日日上门,带了不少珍贵药材来。那些药材有的宫里都难寻,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
这份心意,她看在眼里。
温酌看见她,嘴角立刻翘了起来,桃花眸弯成两道月牙,里头盛满了光。
“书棠姐姐!”他伸出手要去拉她。
看见靠在床头的少年,林书棠眼眶微微红了红,快步走过来,把食盒放到一边,握住他的手。
温酌立刻拍了拍床边的位置,“书棠姐姐,你坐这儿!”
林书棠在床边坐下,她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瞧见他脸上那几道浅浅的红痕,眼眶更红了。
少年靠在床头,身上穿着雪白的里衣,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可怜得让人心疼。
林书棠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阿酌,你吓死我了,听说你被山贼劫了,昏睡了三天三夜,我……我……”
她似乎后怕的说不下去了,温酌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缕甜滋滋,他伸出手,笨拙地给她擦了擦眼泪。
“书棠姐姐,你别哭,”他的声音有点软还带着点哑,“我没事,就是……就是受了点惊吓。”
林书棠抓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我听说了,”她声音带着哭腔,“你去北山了?你去那里做什么?那里那么危险,你怎么敢去?”
温酌眨了眨眼,他去北山做什么?
他低下头,目光飘忽了一下。
不能说,要是书棠姐姐知道他是为了给她摘兰花才去的,她肯定会自责,肯定会哭得更厉害。
“就……就随便走走。”他小声说,声音虚虚的,一听就是在说谎。
林书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她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不许这样了,好不好?”
温酌乖乖点头,“知道了。”
林书棠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了一半,用帕子擦了擦脸颊的泪水。
长公主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心底也有些慰籍。
温酌从江南的时候就黏林书棠黏得不行,整天跟在人家后头跑,人家去哪儿他去哪儿,人家喜欢什么他就喜欢什么。
林书棠每年都会回江南住几个月,他就趁着那几个月天天往人家府上跑,跑得比谁都勤。
她记得有一年,林书棠回了京城,温酌在江南那边闹了好几天,非要跟着来,被祖父祖母哄了好久才哄住。
如今回了京城,还是这副模样。
长公主摇摇头,笑着站起身。
林书棠见她站起来,连忙起身行礼,“长公主。”
长公主摆摆手,温声道:“你坐着吧,你们说话,我去找温恪温景商量点事。”
她说着,看了温酌一眼,“好好歇着,别乱跑。”
温酌乖乖点头,“知道了母亲。”
林书棠连忙侧身让开。
长公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温酌一眼。
少年眼巴巴地望着林书棠,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她无奈摇摇头,笑着走了出去。
帘子落下,屋里只剩下温酌和林书棠两个人。
她松开他的手,拿过那只食盒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粥,熬得软烂,上面撒着嫩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我给你带了粥,城南那家你爱吃的,我让人熬好了送来的,你刚醒,先吃点东西。”
温酌低头看了看那碗粥,又抬起头看了看她,犹豫片刻才出声。
“母亲刚才喂我吃过了。”他声音小小的,似是怕她不高兴。
林书棠愣了愣,随即笑了,“那再吃一点?你昏睡了三天,得多吃点。”
温酌歪头想了想,又摸了摸肚子,感觉还是有点空位的,便慢吞吞的点了点头。
林书棠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温酌张嘴吃下。
那粥熬得刚好,软烂入味,带着鸡肉的鲜香。
他嚼了嚼,咽下去,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
林书棠笑了,又舀一勺。
温酌一口一口吃着,忽然他想起什么。
“书棠姐姐,”他嘴里还含着粥,声音含糊不清,“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林书棠的动作顿了顿,她低下头继续舀粥,“我让人在府门口守着,你一醒就来报我。”
温酌眨了眨眼,让人守着?
“书棠姐姐,”他又喊了一声,声音软软的,“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林书棠抬起头看着少年,他一张小脸上还带着红痕,桃花眸却亮晶晶的,像只等着被夸的小猫。
她忍不住笑了。
“担心,”她声音温柔,“担心死了。”
温酌的嘴角翘了起来,眸里的光晃着几分得意,似乎觉得不该这样又试着压了压嘴角,试图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林书棠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是是是,我不该哭,”她轻声哄他,“阿酌没事就好。”
温酌满意地点点头,又张开嘴,“啊——”
林书棠笑着又喂了他一勺。
……
一碗粥吃完,温酌靠在床头,满足地眯起了眼。
林书棠收了碗,放进食盒里,又坐回床边。
她看着他,目光温柔又复杂。
“阿酌,”她轻声问,“你真的没事了吗?”
温酌吃饱了就有点懒洋洋的了,打了个饱嗝后才道:“没事了,就是还有点累。”
林书棠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开口,“你昏睡这几天,殿下急坏了,天天守着你,温大人和温二公子也回来了,昨晚还在你床边守了一夜。”
温酌眨了眨眼,大哥二哥也回来了?
……
院子里,长公主和温恪温景站在一起,微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三人的衣袍被轻轻拂动。
长公主想到什么,目光微沉,“那个叫沈寂的查的怎么样了?”
温恪摇摇头,“还没有,他的身份……查不到。”
查不到。
长公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以他们的人脉,想查一个人,除非那人的身份是假的,或者……那人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她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男人站在月光下的模样。
那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北山?
“继续查,”她冷下声音道,“查不到也要查。”
温恪点点头。
温景在旁边叹了口气,“母亲,阿酌这次……受了大罪了。”
长公主的目光暗了暗。
她想起刚才在屋里,少年靠在床头,眼巴巴望着林书棠的模样。
明明自己还虚弱着,一听见林书棠的声音,眼睛就亮了。
还有他脸上那些伤,她看着心都揪成一团了。
“这孩子,”她喃喃道,“从小就娇气,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温恪和温景都没说话。
他们想起那天晚上,那个跌跌撞撞跑过来的身影,一身狼狈扑进母亲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是他们从小护到大的弟弟,什么时候这样过?
温恪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对了,北山那边怎么样了?”长公主问。
她那日先带阿酌回来了,后面的事情交给了温恪和温景处理。
温恪的脸色沉了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已经派人进去搜了,只找到几具尸体。”
长公主皱了皱眉,“跑了?”
温恪点点头,目光暗沉,“看样子是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场火……烧得太干净了。”
长公主的心沉了沉,他们带着温酌离开北山的那天夜里,后半夜,北山忽然起了大火。
火势来得又急又猛,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半个山头已经烧成了火海。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连山脚下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热浪。
府兵们拼了命地救火,可那火太大了,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渐渐熄灭。
等他们终于能进去搜的时候,半座山已经成了一片焦土。
野草烧光了,荆棘烧光了,树木烧成了焦黑的枯桩。那些山贼藏身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灰烬和几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温恪派人仔细搜过,除了那几具尸体,什么也没找到。
那些山贼,要么跑了,要么就烧死在了里面。
可那场火,是谁放的?
是山贼自己为了毁灭痕迹,还是另有其人?
没有人知道。
长公主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已经看不见的北山方向,目光阴冷。
“那几具尸体能辨认出来吗?”
温恪的目光动了动,他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看温景,他也同样皱着眉。
“有一具,被辨认出来了。”
长公主眯起了双眼,声音都带了几分冷意,“谁?”
温恪的声音微沉,“谢珩。”
长公主一愣,谢珩?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从那天晚上温酌被抱回来,到他昏睡三天三夜,她满心满眼都是阿酌,把这个人忘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她突然想起来,那天,是谢珩陪着温酌进的北山。
温酌跑出来的时候,谢珩还在里面。
她把这个人都忘了。
长公主闭了闭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谢珩……”她喃喃道,声音有些疲惫,“我想起来了。”
温恪和温景都没说话。
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冰冷。
“谢珩死了,”她慢慢说,“朝堂那边……”
温恪接过话,声音沉沉的,“谢珩虽是罪人,但如今因阿酌的任性出了事,朝堂上那些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长公主的心又沉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
谢家虽然倒了,可谢珩毕竟是镇北将军之子,是朝廷登记在册的罪犯。他死了,死在陪长公主府的小公子去北山的路上。
这事传出去,朝堂上那些言官御史,会怎么写?
“长公主府小公子任性妄为,私带罪犯入北山,致其身亡。”
“温家纵子行凶,草菅人命。”
“谢珩虽为罪人,却也罪不至死,温家此举,与杀人何异?”
那些弹劾的折子,她闭着眼都能想到怎么写。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啪!”碎裂的声响在此刻格外刺耳。
三人同时回头,目光锐利的看过去。
门边,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倚在那。
是林书棠,她听见了他们的话。
她面色惨白,一只手扶着门框,手指紧紧扣在木头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还在微微发抖。
地上是一只摔碎的瓷碗。
长公主的心一沉,却没有开口说话。
林书棠张了张唇,唇瓣干涩苍白,颤了好几下,才发出一点声音。
“……谢珩,”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忽得几乎听不见,“谢珩他真的……”
长公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温恪和温景也沉默着。
林书棠看着他们沉默的样子,眼里的光彻底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滑过苍白的脸,无声无息落在地上。
她麻木抬起手用帕子轻轻擦了擦脸。
动作很慢,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擦完,她才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长公主,声音有些哑,“……是书棠失礼了。”
林书棠说完,微微福了福身,转身往屋里走去。那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长公主看着她消失在门帘后,轻轻叹了口气。
……
屋里,温酌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林书棠走进来,眼睛顿时亮了。
“书棠姐姐!你回来了?”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雀跃,完全不知道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
林书棠走回床边,在他旁边坐下。
温酌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书棠姐姐的脸色怎么这么白?眼眶怎么红红的?睫毛上好像还沾着一点水光?
他眨了眨眼,有点疑惑,“书棠姐姐,你怎么了?”
林书棠迎上少年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很想问他,阿酌,你为什么要去北山?
阿酌,他……他是为了护着你才……
可她问不出口。
林书棠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脸上那几道浅浅红痕还没完全褪去,如今乖巧的靠在床头。
他不会主动去危险的地方的。
他不会故意害人的。
他只是……只是不知道会这样。
林书棠闭上眼,把那点泪意憋回去,再睁开时,她努力扯出一个笑。
可那笑容太勉强了,勉强得连她自己都知道不像,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无事。”她轻声说。
温酌嘀咕了一声,这哪像没事的样子啊?
他皱起眉头,一张小脸上满是不信,“书棠姐姐,你骗人,你明明就不高兴。”
林书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阿酌,你……”
话到嘴边停了下来,几息后却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那双桃花眸里纯粹的担忧和不解,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指尖轻轻划过那几道浅浅的红痕。
“书棠姐姐?”温酌被她摸得有点懵,眨了眨眼。
林书棠垂下双眸,片刻后忽然站起来。
“阿酌应当也累了,”她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什么,“先歇息着吧。我……我改日再来看你。”
温酌一愣,下意识伸出手,“书棠姐姐?”
林书棠没回头,却在走到屏风边时停了下来,一只手扶住那雕花的木架。
温酌看见她的背影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回过头,望着他。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亮了苍白的面容。她眉心轻轻蹙着,像是有化不开的悲伤,眼眶红红,里头盛满了水意。
她看着温酌,扯出了一个笑容。
笑容很淡,可眼睛里却漾着温柔。
“阿酌,”她轻声说,声音轻柔得像风,“你……要好好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轻轻晃动。
温酌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那道晃动的帘子,半天没反应过来。
书棠姐姐这是怎么了?她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什么叫“要好好的”?
他皱起眉头,小脸上满是困惑。
过了好一会儿,阿竹端着药进来。
他看见温酌愣愣地坐在那儿,脸上那副茫然的表情,忍不住问,“公子,您怎么了?”
温酌抬起头,桃花眸里满是不解。
“阿竹,你知道书棠姐姐这是怎么了吗?”
阿竹一愣,挠了挠头。
他怎么知道林小姐怎么了?他刚才一直在厨房熬药,什么也没听见。
他想了想,憋出一句,“应当是因为公子终于醒了,高兴的吧?”
温酌白了他一眼。
虽然没什么力气,却终于有了几分平时的生动。
阿竹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几天公子昏睡不醒,那副脆弱的样子可把他吓坏了。小脸苍白苍白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怎么喊都没反应。
现在好了,会翻白眼了,会嫌弃他了,肯定没事了。
他连忙把药碗端过来,笑嘻嘻的,“公子,该喝药了。喝了才能快点好起来。”
药碗凑到跟前,那股苦涩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温酌低头一看,那碗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一看就苦得要命。
他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
刚才还在想林书棠的事,这会儿全忘光了。
他往后一缩,拉起被褥,把自己整个人团了进去。
被褥鼓起一个小山包,只露出几缕散落的发丝。
“不喝!”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里传出来,“苦死了!谁爱喝谁喝去!”
阿竹端着药碗站在床边,笑容瞬间没了,欲哭无泪。
“公子,这药您得喝啊,太医说了,要喝三天才能好利索……”
“不喝!”被褥里又传来一声,带着点恼意,“拿走拿走!”
阿竹头疼得不行。
他早该知道会这样,公子从小就这德行,生病了不肯喝药,谁劝都没用,以前在江南的时候,老夫人和老太爷哄着都哄不好,最后还是林小姐来了,才乖乖喝了。
可现在林小姐走了啊。
他发愁着,门帘忽然又被掀开。
温恪走了进来。
他看见阿竹端着药碗站在床边,床上鼓起一个小山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温恪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阿酌。”
被褥里没动静。
温恪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个小山包,“阿酌,出来喝药。”
被褥里传来闷闷的一声,“不喝。”
温恪看了看阿竹手里的药碗,颜色浓郁,的确不会是温酌愿意喝的苦药。
他无奈地叹口气,伸手接了过来。
“阿酌,”他声音放软了些,“大哥喂你喝,好不好?”
被褥动了动,还是没出来。
温恪又说:“喝完药,大哥让人给你拿蜜饯,江南新送来的,你最爱吃的那种。”
被褥又动了动,片刻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被褥里钻了出来。
小脸因为闷在被子里,泛着淡淡的粉色,桃花眸半眯着,几缕发丝散乱地贴在脸颊边,衬得小脸愈发白嫩精致,唇瓣微微嘟着,像是不高兴。
他看着温恪,一双桃花眸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期待。
“真的?”
温恪点点头,“真的。”
温酌又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药,苦味都溢出来了,不由得鼻子皱了皱。
“那……那你喂。”他说着,往前挪了挪,靠在床头。
那模样,乖得不像话。
温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泛着软意,又感到好笑。平时多闹腾啊,一听说有蜜饯,就乖成这样。
他舀了一勺药,送到温酌嘴边。
温酌皱着眉喝下去,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苦……”他嘟囔着,眼眶都红了。
温恪又舀了一勺,“乖,喝完就不苦了。”
温酌只好又喝下去。
喝完后,温恪把碗递给阿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金黄的蜜饯。
他拈起一颗,送到温酌嘴边。
温酌张嘴含进去,那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嘴里的苦涩。
他眯起眼,眉眼间尽是满足。
温恪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好歇着,”他声音温柔,“母亲回去休息了,二哥在处理事情,大哥在这儿陪你。”
温酌含着蜜饯,闻言乖乖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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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放了三章的量。
话说你们能看到上一章作者有话说吗?我自己的账号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