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四合院里的廊灯亮起。
王雪兰下午就出门了，不知去了哪，晚饭也没有回来吃。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宋千瓷和方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了六道菜，比起昨晚的年夜饭简单了不少，但每道都是方野爱吃的。
宋千瓷拿起筷子，第一件事还是给方野夹菜。
她夹了一块小排放进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大黄鱼，嘴里念叨着“这个鱼很新鲜，你多吃点”。
接着又是一只油焖大虾，再来一勺宫保鸡丁。
方野看着碗里迅速堆成小山的菜肴，无奈地放下筷子：“好了，我都要吃不完了。”
“多吃点嘛。到了那边，我怕你吃不惯。雪乡那边物资都是从外面运进去的，吃的跟京城不能比。
网上说那边餐馆又贵又不好吃，你饭量又大，一碗面根本吃不饱。”
宋千瓷说着又往他碗里夹了块葱爆羊肉。
方野有些无奈。
他并不挑食，只要不是很难吃的他都能吃，在琼岛吃海鲜大排档的时候他差不多一个人干掉了所有菜，在外面吃炸酱面他也吃得很香。
但宋千瓷这会儿像是把这些全忘了，像是一个即将送儿子远行的母亲，不停地叮嘱要注意的地方。
雪乡比京城要冷不少，夜里可能会到零下三十多度。
她一会儿担心方野的衣服不够厚，一会儿又担心他去滑野雪没人陪着。
方野只好说：“我不去滑野雪，就去景区那个滑雪场玩玩。”
宋千瓷这才稍微放心一点，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念叨，又让他把雪乡景区救援队的电话存进手机里，说万一迷路了马上打电话。
方野把手机拿出来存了，存完之后把屏幕亮给她看，问她现在满意了吗？
宋千瓷看了一眼确认存了，才点点头。
其实她提前做了功课。
这两天趁着空闲的时候，她在手机上翻遍了雪乡的攻略，帮方野整理了一份四天三夜的行程。
有几个据说特别适合拍照的地方。
雪韵大街的夜景、栈道上看日出、滑雪场后面的白桦林。
不过她估计方野不会去很多地方，方野出门旅行从来不做攻略，去琼岛的时候每天就是躺在沙滩椅上吹海风，连天涯海角都没去。
她估计方野就是单纯住在雪乡里看看雪景放松放松，在村子里转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喝杯热茶看看雪。
但她还是把那些好玩的地方都标了出来，这样万一方野想去哪里转转就可以直接去，不至于无聊。
她把手机备忘录打开，一条一条念给方野听：
“雪韵大街是主街，晚上灯笼亮了特别好看！”
“栈道在村子东边，早上有雾凇的时候最美！”
“滑雪场在村外两公里，有免费接驳车。”
......
方野很耐心地听着，虽然有些地方宋千瓷已经讲过不止一遍了，但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宋千瓷是怕他无聊，怕他出事，怕他一个人会孤单。
被人这样惦记着，他心底有一块地方被轻轻触动了，暖暖的。
吃完饭，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今晚宋千瓷不打算做卷子，等明天方野走了，她有的是时间做卷子。
她现在就想好好陪着方野，哪怕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她也要珍惜今晚。
宋千瓷问：“要不要看电影？这次不看恐怖片了，看喜剧。”
方野摇了摇头：“改天回来再看吧。”
宋千瓷说：“那也行。”
然后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收拾茶几上的零食，开心果、牛肉干、猪肉脯什么的，一股脑全塞进方野的背包里。
方野看着那堆零食，有些无奈。
“我就去三天，不用带这么多。”
“带着嘛，路上可以吃，如果下大雪出不去可以待在房间里吃零食，而且放在行李箱里也不重。”
宋千瓷手上动作不停，把一包山楂片塞进背包侧袋里。
方野没有再说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方野感觉宋千瓷跟他妈一样，会絮絮叨叨说很多话，让他多带些东西路上吃，叮嘱他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看着宋千瓷蹲在茶几旁边把一包包零食塞进背包侧袋里，有几缕头发从耳侧滑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继续专注地整理。
这一刻的宋千瓷和往日那个大大咧咧、英姿飒爽的女孩差别很大。
这是她温柔细心的另一面，平时很少会看到。
方野心底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宋千瓷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零食袋跑回了房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盒暖宝宝贴，塞进方野手里。
“这个给你，也带上。”
方野翻过来看了看包装，问：“这个怎么用，直接撕开吗？”
宋千瓷说：“对，撕开之后不要直接贴在皮肤上，贴在保暖内衣外面，冷的话多贴两张，肩膀和后背各贴一个。”
方野点了点头，他其实不太怕冷，更怕热，但他还是把暖宝宝放进了背包里。
毕竟是宋千瓷的心意，而且他看了天气预报，那边确实很冷，白天零下二十几度，夜里能到零下三十多度。
时间悄然流逝，眨眼间就到了九点半。
宋千瓷站起身，说：“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早点睡吧。”
方野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他把背包放在椅子上，打开行李箱准备再检查一遍东西，却发现行李箱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他本来带的那几件衣服，还多了一副加厚的手套、一个保温杯、一包口罩，还有那盒暖宝宝。
他看着被宋千瓷精心打理过的行李箱，嘴角微微扬起。
宋千瓷还坐在客厅里，对着茶几上剩下那堆东西发呆，想着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她思来想去，唯一要带的好像就是她自己了。
她想着要是自己能钻进行李箱，等方野到了雪乡她跳出来给方野一个大大的惊喜！
方野一定会被吓到，表情大概会很有趣。
她想着想着不由笑了起来，但笑容很快淡了下去。
那个行李箱很小，只够塞下她给的零食和保暖用品，塞不下她。
宋千瓷回了卧室，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好想一起去啊！”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
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明天方野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过安检的画面。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黏方野了，甚至舍不得和他分开。
明明只是去三天，却像是要分开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也许是来京城之后，也许是在琼岛的时候，也许更早，在中海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第二天早上，宋千瓷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按掉闹钟，感觉眼皮很沉，只睡了几个小时。
但她不想被方野看出她没睡好，简单洗漱之后化了个淡妆，把黑眼圈遮了遮。
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眼睛看起来精神一些。然后面带笑容地敲响了方野的房门。
门很快拉开了，方野已经穿戴整齐。
宋千瓷说：“先吃饭，吃完饭，司机送你去机场。”
“好。”方野点了点头，和她一起来到餐厅。
早餐很丰盛，什么都有，但宋千瓷却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瘦肉粥，就放下了筷子。
话也少了，不像昨晚那样絮絮叨叨地叮嘱个没完。
方野没多说什么，他知道宋千瓷也想去，但王雪兰不放心让她去，他也没办法。
他也可以不去雪乡，留在四合院里陪她过年，但他知道那样宋千瓷反而会不开心。
宋千瓷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让他错过了想看的风景。
他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放下筷子，对宋千瓷说：“到了那边，我拍照给你看。单反借我一下。”
宋千瓷眼睛一亮，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好啊，待会我给你放包里，多拍几张。对了，带一块备用电池，天气冷一块电池拍不了多久。”
方野点点头。
吃完饭，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胡同口。
方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宋千瓷也跟着坐进了车里。
方野有些诧异，问：“你也去机场？”
宋千瓷理所当然道：“对啊，送你去机场，怎么了？”
方野想说“不用送也没事”，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坐上车，电动车门缓缓关上。
路上宋千瓷话不多，偶尔给方野介绍沿途的一些建筑。
那个尖顶的建筑是京城的展览馆，五十年代建的，另一边是刚修好的高架桥，以前这边特别堵。
半个小时后，到了机场，方野推开车门，背上背包，对宋千瓷说：“我走了。”
宋千瓷对他笑着挥挥手，说：“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
方野点了点头，转过身朝机场大厅走去。
宋千瓷看着他走上台阶，穿过旋转门，背影在玻璃后面越来越远。
她咬了咬下唇，突然推开车门，快步追了上去。
“方野！”
方野听到声音停下脚步，刚转过身就被宋千瓷撞了个满怀。
她踮起脚尖，双手紧紧环住他的后背，把脸埋在他的肩膀窝里。
方野的身体微微一僵，能感觉到她的手在他后背微微收紧，像是要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牢牢锁住。
周围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来来往往，广播里在播报航班信息，但他只听到她贴在他胸口说了一句：“等你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千瓷已经松开了手，转身快步走回车里。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没有再回头。
方野站在原地，透过车窗隐约看到她低下头。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朝机场大厅走去。
宋千瓷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方野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她把眼泪憋回去，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注意安全。
发完之后她又追了一条：到了雪乡先给我发定位，然后拍第一张雪景照给我看。不许偷懒。
方野很快回了消息：知道了。
宋千瓷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把脸埋进围巾里，轻轻哼了一声。
“臭方野，要是不想我，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