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过了安检,在候机大厅等了一会儿。
春运期间的机场人不少,拖家带口的,行李箱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咕噜噜响。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给宋千瓷发了条消息。
【我登机了】
宋千瓷秒回了两个字【好的】,后面跟了个笑脸的表情。
飞机票是宋千瓷帮忙买的,头等舱靠过道。
方野找到座位,把登机箱放进行李舱,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本来这个左手边靠窗的位置应该是宋千瓷的,但此刻坐了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香奈儿围巾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
穿着打扮和气质都不错,但方野没有搭话。
坐下后便调整了座椅角度,闭上眼睛。
对他来说,坐飞机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
不过要是宋千瓷也在,大概会在一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比如到了雪乡要先去看雪韵大街的夜景,第二天早上去栈道看日出,那边有一家铁锅炖据说特别好吃,还有几个拍照特别出片的机位她都提前查好了。
她还会拿着手机给他看网上的雪乡照片,问他“这个角度好不好看”“到时候我给你拍”。
方野闭着眼睛,恍惚间好像真的听到了宋千瓷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
睁开眼,才发现是空姐微微俯身,轻声询问他身旁的女孩。
“女士您好,今天午餐有意面、叉烧饭和牛肉饭,请问您选哪一样?”
“意面,谢谢。”女孩的声音很轻,说完又靠回椅背上。
空姐见方野醒来,又问:“先生您好,午餐有意面、叉烧饭和鸡肉饭,请问您选哪一样?”
“叉烧饭。”方野说。
“好的。饮料需要什么?”
“可乐,谢谢。”
很快,空姐便推着餐车过来。
方野的托盘上除了叉烧饭,还配了水果和一小盒酸奶。
叉烧的酱汁偏甜,米饭软硬适中,他吃了几口,端起可乐喝了一大口。
身旁的女孩要了一杯橙汁,吃饭时也戴着那副大墨镜。
她低头吃饭的时候,墨镜会顺着鼻梁稍稍往下滑,她不得不放下叉子,用食指把墨镜推回去。
方野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侧脸,很快收回来。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直起脖子,把墨镜又推了推。
方野没再多看,继续吃饭。
他不认识,所以肯定不是什么大明星。
而且就算认识,对方这么在意遮挡样貌,他也不会主动搭话。
吃过饭,方野有点困了。
他把座椅调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广播正在播报航班即将降落的通知。
舷窗外是一片苍茫的白色大地,哈城的雪比京城厚得多,从空中俯瞰,整片平原都被积雪覆盖着,偶尔能看到几条黑色的公路像细线一样穿过雪原。
方野拎着登机箱下了飞机。
哈城机场的冷空气比京城更干燥,吸进鼻子里有种轻微的刺痛感。
他走到出口,看到有人举着“雪乡拼车”的牌子,便上前问了两句,跟着司机去停车场。
放行李箱的时候,他看见飞机上坐在身旁的那个女孩坐进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
方野拎着包坐进了副驾驶。
等了片刻,司机又吆喝来一对小情侣,两个人裹着情侣款的羽绒服,手拉手钻进后排,一坐下就靠在一起看手机。
司机终于发动了车子,朝雪乡方向驶去。
方野以前经常一个人旅行,订张机票就走了,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不习惯。
但这阵子天天和宋千瓷在一起,在琼岛的沙滩上看海,在滑雪场上换刃竞速,在四合院的厨房里包饺子,在影音室里看恐怖片,都是两个人。
突然又变回一个人,在高速公路上安静地望着窗外掠过的雪原,稍稍有点不太习惯。
他抛开杂乱的思绪,拿出单反,对着车窗外的雪原拍了几张。
远处的山脉被雪覆盖着,是中海没有的风景。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操着一口地道的东北话,非常健谈。
从哈城的天气说到去年的雪灾,又从雪灾说到他老家在齐齐哈尔、家里还有两垧地。
方野对东北的印象一直很不错,绝大部分人都热情,物价也便宜,分量还足。
后排的男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司机聊着,问雪乡的滑雪场好不好玩、铁锅炖哪家最正宗。
女孩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方野身上。
方野只是拍照,话不多,没什么好看的风景时就闭目养神。
司机开得还算快,但雪地路滑,不敢开太快,接近三个小时的车程中间停了一次服务区。
方野上了个厕所,走到外面透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服务区停了好几辆旅游大巴,游客们三三两两地站在雪地里拍照。
他看见那个墨镜女孩正端着一杯咖啡,斜靠在奔驰车旁,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半边脸。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方野没有打招呼,转过身去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肩膀。然后重新坐进了车里。
休息了一会儿,车子继续出发。
后排的小情侣不再聊天,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方野收到了宋千瓷的消息,【到哪了?快到了吗?】。
他回复【还在路上,大概还要一个小时】。
【那你肚子饿的话先吃点牛肉干。我给你带的那几包在背包最外面那个夹层里。】
方野从背包里翻出一包牛肉干,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嚼了嚼回复她。
【吃了,挺好吃的。有点辣】
【对,我特意挑的麻辣的,甜的怕你吃腻。】
宋千瓷回得很快,【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已经把卷子做完了两张了,下午再做两张就收工。】
【效率这么高?】
【那当然。你回来还要检查的嘛,我哪敢偷懒。方老师布置的作业,做不完要罚站的。】后面跟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方野忍俊不禁。
抵达雪乡的时间,和方野预估的差不多。
他把拼车的钱给了司机,买了门票,然后坐景区的直通车进入雪乡。
当他真正站在雪乡的土地上时,眼前一亮。
白天的雪乡也非常漂亮。
成片低矮的木屋沿着雪道两侧排开,屋顶上积着厚厚一层雪,边缘被风吹成了柔和的弧线,看起来蓬松柔软,像一朵朵刚刚发酵好的面团。
难怪有人管它们叫“雪蘑菇”。
屋檐下挂着成串的红灯笼,在白色的世界里格外显眼。
远处是连绵的林海雪原,白桦树的枝丫被雪压弯了腰,偶尔有风吹过,树梢上的雪沫簌簌地往下飘。
他先用手机拍了几张发给了宋千瓷。
宋千瓷打了电话过来,语气兴奋得好像她自己也站在雪地里。
“你到啦?”
方野笑着点了点头:“刚到。这里的雪比照片上还厚,有些地方能没过膝盖。”
“那你先办入住,放一下行李。午饭肯定没吃饱吧?飞机餐就那么一丁点儿。”
“你先去吃点热乎的,我查了攻略,景区里有好几家东北菜馆,铁锅炖大鹅和酸菜炖血肠都很好吃。”
“你饭量大,铁锅炖里面可以加粉丝和贴饼子,肯定能吃饱。你带的零食顶不了多久。”
方野笑着回答:“还好。带的零食够多,车上吃了一包牛肉干,不怎么饿。”
宋千瓷得意地笑了一声:“我就说让你多带点嘛。那你先忙,晚点记得发我照片。
我要看夜景的,雪韵大街晚上灯笼亮了特别好看。你多拍几张,我要发朋友圈。”
方野点点头:“好。到时候我导一下单反的照片再发你,手机拍的不够好看。”
挂断电话,方野去酒店办理入住。
景区里的房费不便宜,这几天又赶上春节假期,价格比平时翻了好几倍,但难得来玩一次,他也不在意了。
他选的是一家位置比较好的客栈,推开房间的窗户就能看到整条雪韵大街的景色。
他把行李放好,犹豫了片刻,还是拆开一张暖宝宝,贴在了保暖内衣外面。
穿上羽绒服,把单反挂在脖子上,备用电池贴身放好,然后下了楼。
今天太阳不错,单反应该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他刚走到客栈大堂,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前台办理入住。
黑色的羊绒大衣,墨镜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正是飞机上坐他身旁的那个女孩,后来在服务区也见过一面。
两个人又在这家客栈碰上了。
这已经是二十四小时内的第三次偶遇。
女孩也发现了方野,小嘴微张,手里还攥着身份证,显然没想到会再次遇见他。
方野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没有停下脚步,推开客栈的玻璃门走进了雪地里。
他慢慢沿着雪韵大街往前走去,打算找一个高点俯拍整个雪乡。
脚下的积雪被踩实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整条大街不算很长,但每一栋木屋都各有各的样子。
路边有人在卖冻梨和冰糖葫芦,冻梨黑亮得像一颗颗大号宝石,装在竹篮子里,表面结了一层薄霜。
冰糖葫芦的糖衣在冷空气里变得又脆又亮,红彤彤的山楂串在竹签上,咬一口能听到咔嚓的声响。
还有几个小孩在雪地里堆雪人,拿树枝当手臂,把自己的毛线帽扣在雪人头上。
比起那些千篇一律的商业街和古镇,他更喜欢这种被大自然包裹的感觉。
银装素裹,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色和灰色,安静而纯粹。
他举起单反,对着雪韵大街取了个景,按下快门。
......
而此时此刻,中海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一个俏丽的身影正独自坐在登机口旁边的座位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腿上搁着一个不大的登机箱,手里握着登机牌.
中海飞哈城,下午一点起飞。
女孩低头看着登机牌上的目的地字样,脸上透着些许紧张,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欣喜!
但更多的是期待。
手机突然响起,她连忙接起来。
“喂,秀秀,嗯,我到机场了。这边人挺多的,排队排了好一会儿。”
“好,到了那边我再发你消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激动的高呼:“加油!拿下他!”
夏芷晴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小声应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站起身朝登机口走去。
这回她也要勇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