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跑回房间,关上门。
方野还在睡午觉,她只能等他醒了再说。
但该怎么跟方野说呢?
“我妈不让我去,舅舅也没办法,他们担心不安全。”
每一句听起来都像是借口,但她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真的很想和方野一起去雪乡,可母亲不答应,舅舅也帮不上忙。
她也不想方野因为自己取消去雪乡的计划。
方野本来年前就想去的,是为了留下来陪她过年才推迟到现在。
宋千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接跟方野说。
她了解方野,没必要拐弯抹角,方野会理解的。
她只希望方野不要多想,不要觉得是她不想去了,或是她家里人对他有什么意见。
她不想方野误会什么。
她拿起桌上的数学笔记翻开。
方野都可以在大年初一的早上起来帮她整理归纳物理笔记,她还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想要实现愿望,可不是光靠嘴巴说的,得付出实际的努力才行。
她翻了一遍笔记,然后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做题。
起初脑子里还有些乱,写着写着就变得专注了。
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从专注状态中退出来。
她放下笔,揉了揉眼睛,走过去拉开门。
方野站在门外,刚睡醒的样子,头发有一撮微微翘着。
“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宋千瓷露出灿烂的笑容。
“也睡了挺久了。”方野往屋里看了一眼,看到她桌上摊开的卷子和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你在做题,没午睡?”
“我不困。昨晚睡得挺好的,今天又起得晚。”宋千瓷摇摇头。
“做完一张了吗?”
“小瞧人,我都做完两张卷子了。”宋千瓷微微扬起下巴。
方野有些诧异:“效率这么高。准确率呢?”
“还没核对,你帮我对?”宋千瓷歪头看着他。
方野点了点头。宋千瓷侧过身,让方野进来。
方野犹豫了一下,来四合院这么久,他习惯了宋千瓷去他房间写作业,来宋千瓷的房间辅导还是第一次。
这个房间显然是宋千瓷一直住着的,不像他那间客房那样简洁。
墙上贴满了乐队海报和鼓手签名照,书桌上摆着用鼓槌改成的笔筒和几个乐高小人,桌角摆着数学笔记和一个迷你可充电小音箱。
窗台上还放了一盆多肉植物,胖嘟嘟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淡绿色。
方野很快收回目光,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红笔帮她批卷子。
数学卷正确率很高,选择题和填空各错了一道,大题基本都对,只有最后一道导数题的第二问空着没做。
化学卷也差不多,错了两道选择题,大题错了一道。
宋千瓷站在旁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红笔在卷子上圈圈画画,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不是怕错太多被骂,方野教她一直很有耐心,从来没有骂过她。
只是她有种把自己的努力成果交给方野审判的仪式感。
她忍不住往前凑了凑,问:“怎么样?”
方野点了点头:“不错。正确率比年前高了不少,粗心错的题也比之前少了。”
宋千瓷露出笑容,把桌上那张刚开了个头的卷子往边上推了推。
“那先帮我讲这两张的错题,反正这张卷子我才刚开始写,不着急。”
方野说好,拿起她的数学卷子,从第一道错题开始讲。
他讲题很精简,但总是一针见血,几句话就能点出考点,从不浪费口舌在无关的内容上。
宋千瓷听得很认真,握笔在草稿纸上跟着他重新演算。
她的余光忍不住偷偷往方野侧脸上瞟。
近距离看方野,宋千瓷觉得方野真的很帅!
而方野认真讲题的样子就更帅了,那种专注和笃定,让她觉得不管什么难题到了方野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听懂了吗?”方野突然偏头看她。
宋千瓷猛地把目光收回来,耳根微微发烫,装作在看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
“听懂了。刚才是定义域漏了一个条件。”
方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下一道。
时间悄然流逝,太阳西斜,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再变成橘色。
方野不仅仔仔细细讲完了两张卷子上的错题,还辅导她做了第三张卷子。
他讲题的时候她听着,她做题的时候他在旁边安静地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她的草稿纸,伸手在某一步上点一下,说“这里错了”。
一个小时后。
“大功告成!”
宋千瓷放下笔,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她的身体往后仰,腰线在毛衣下摆处若隐若现,手臂举过头顶舒展开来,整个人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曲线迷人。
方野站起身:“出去吧,活动一下。做了一下午卷子了,脖子不酸?”
“等等。”宋千瓷放下手臂,表情多了几分忐忑,“我有话跟你说。”
方野低头看她,等了一会儿她还没开口,便问:“什么事,这么严肃?”
宋千瓷沉默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又抿住。
方野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明显的歉意:
“对不起。我没法跟你去雪乡了。”
方野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宋千瓷愕然地看着他,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忽然消失了。
方野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失望的表情,更没有叹气,只是很平淡地说“没事”。
她脱口而出:“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方野只是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宋千瓷看着方野的表情,瞬间明白他早就猜到了。
吃过午饭之后她一直待在客厅等舅舅的消息,舅舅穿戴整齐匆匆出门,她在回廊里来回踱步。
方野知道她去找过母亲和舅舅,也知道她得到的答案是什么,只是他不会主动提,等她准备好了自己说出来。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被方野感动到了,其实方野什么都知道。
宋千瓷忍住哭的冲动。
“我妈只是怕路上不安全。过年这段时间有些地方比较乱,我们两个出远门她不放心。”
“你自己去的话也要小心点,雪乡那边温度特别低,多穿点,帽子手套围巾都别落下。”
“手机放在贴身口袋里,太冷了电池掉电很快。”
宋千瓷事无巨细地叮嘱道:“反正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方野点点头:“知道了。我以前去过冷的地方,不用担心。”
“这几天,我会把剩下的卷子做完,然后把车练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考科目三。”宋千瓷认真地掰着手指。
方野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不是一回来就要批改好多卷子?”
“我自己也会核对的。”宋千瓷嗔了他一眼。
“刚做完就核对,记忆最深。你有不懂的题,可以标记一下,等我回来讲。”
宋千瓷点点头:“你就放心去玩吧。我怎么说好歹也是年级前二十,应付几张卷子还是没问题的。”
“那我回来检查。”方野站起身。
“你怎么跟老师一样。”宋千瓷笑了。
“那叫一声‘方老师’来听听。”方野双手抱在胸前。
宋千瓷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拖长了尾音喊了句:“方老师~”
尾音微微上扬,喊完之后她自己先愣住了。
那个尾音太长了,听起来不像是尊称,倒像是某种亲昵的撒娇。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怪异。
宋千瓷的耳根迅速染上一抹红晕,她垂下眼睛假装整理桌上的卷子,把草稿纸对齐了又对齐。
只是她的心跳已经乱了。
屋外传来保姆喊吃饭的声音,宋千瓷像是抓住了救星,飞快地把卷子摞好:“吃饭了,走吧。”
方野点了点头,先一步走出了房间。
宋千瓷跟在后面,关上门,站在回廊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凉风吹在发烫的脸颊上,她把刚才喊“方老师”的画面又回想了一遍,懊恼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忽然觉得母亲和舅舅的担心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如果她和方野真的去了雪乡,住在同一个酒店里,白天一起看雪晚上一起看星星,她大概会控制不住想要靠近方野。
刚才不过是站在书桌旁边听方野讲题,她就已经偷看了他好几次,还被抓了个正着。
方野专注讲题时侧脸在灯光下的轮廓,他拿笔时手指微微用力的弧度,他靠在她旁边时,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这些细微到不值一提的细节,她不仅注意到了,而且全部记在了心里。
如果去了雪乡,站在漫天飘雪里看着方野温柔的笑容,她大概会直接扑上去抱住他。
她跟在方野后面穿过庭院,嘴角微微翘起来。
虽然不能一起去雪乡了,但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短暂的分开,是为了更好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