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开了五圈回来，把车停稳。
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宋千瓷、蒙诗诗和苏曼还坐在院子角落的长椅上，三个人还在聊天。
宋千瓷说到一半，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正好跟他的目光对上，然后很快低下头，三个人又凑近了些。
他又练了两圈倒车入库。
等他再次停好车，三人才从长椅上站起来，一起走了过来。
宋千瓷走到车前，拉开驾驶座的门。
“你开得很好了，让我练练吧。”
方野点点头，从车里出来。
蒙诗诗绕到副驾驶坐进去，关上车门之前冲苏曼挥了挥手。
mx5平稳地驶出车库，引擎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方野和苏曼两个人。
方野靠在mx5旁边的帕梅引擎盖上，他想起之前关于删好友的推测。
既然她不想靠太近，那他也没必要主动凑上去。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喝水，目光落在远处那棵掉光叶子的树上。
苏曼站在原地，离他大概几步远。
她能感觉到方野的态度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刻意冷淡，见面还是会点头打招呼，但就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以前他会主动问一句“歌录好了没”，那种随口一提的语气很自然，像朋友之间正常的闲聊。
但今天方野什么都没问。
苏曼沉默不语。
这明明是她之前想要的结果，当普通朋友，保持好距离，不再有那些让她心乱的暧昧和靠近。
可真的这样了，她反而心里有点难受，感觉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她做了个深呼吸，想把这股闷意压下去，但冷空气灌进肺里，反而让那种感觉更清晰了。
她知道应该怎么做，保持距离，等时间把一切冲淡。
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的，乖巧懂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从来不用别人操心。
可她也受够了。
“你要喝水吗？”苏曼开口道。
方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渴。”
苏曼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去。
过了好一会，她才重新推开门，把另一瓶水放在帕梅的引擎盖上，离方野大概一个手臂的距离。
正好宋千瓷练完一圈回来，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对苏曼说：
“苏苏你来，我休息会儿。今天手感不错，倒车入库三把全进。”
苏曼接过钥匙，拉开车门坐进去。
方野往后退了几步，给车子让出空间。
上午的时间在反复的倒车和侧方停车中过得飞快，等蒙诗诗看了眼时间，说“该吃饭了”，三个人才停下来。
宋千瓷本想带方野去外面吃，但打了好几家餐厅的电话，不是已经放假就是只剩最后两天营业、不接受点菜。
最后在蒙诗诗家吃，让阿姨简单做了几个菜。
吃过饭，宋千瓷把碗筷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明天科目二考试，晴天，温度比今天略高。
她放下手机，对方野说：“下午去考场模拟之前，先去趟商场吧。你这件外套太薄了，京城夜里零下好几度，真扛不住。”
方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款羽绒服：“还行，没觉得冷。”
“那是白天。晚上你在院子里站十分钟试试。”宋千瓷已经站起来拿包了。
蒙诗诗从桌上拿起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走吧，反正时间还早。我也想去逛一圈，最近都没买新衣服。”
四人坐上帕梅。
商场里人不少，年底的气氛已经很浓了，到处挂着红色的打折横幅和灯笼装饰。
四个人走在一起，引起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方野走在最左边，三个女生并排走在旁边，各有各的气质。
宋千瓷挽着他的胳膊兴致勃勃地往一家男装店里拉，蒙诗诗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苏曼安静地走在最右边，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旁边的男生投来的目光里全是羡慕嫉妒恨，一个男的身边跟着三个各有千秋的大美女。
方野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进店之后随便看了两件基础款羽绒服，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
宋千瓷一把把他手里的衣服拿过去挂回架子上，又挑了几件厚实的羽绒服塞进他怀里让他去试。
蒙诗诗靠在试衣间门口，看他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遍，说：“这件比刚才那件好看。”
宋千瓷从旁边拎了件藏蓝色的过来，“你再试试这件。”
蒙诗诗说黑色的更好，宋千瓷说藏蓝的显白。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方野站在镜子前面，无奈道：“随便哪件都行，保暖就行。”
“怎么能随便呢？”宋千瓷把两件都塞进他手里，“都买。黑色的晚上穿，藏蓝的白天穿。”
“一件就够了。”
“不够。京城冬天这么长，你总不能一件衣服穿到开春。”宋千瓷已经拿着他的尺码去结账了。
最后方野手里多了好几套衣服。
除了两件羽绒服，还有一件加厚卫衣、一条厚款运动裤、一双防滑马丁靴。
蒙诗诗也给自己买了两件大衣。
宋千瓷给自己什么都没买，全程都在男装区和运动区转悠。
苏曼一直很安静，跟在三人后面，偶尔在女装区看几眼，但始终没有拿起来试。
宋千瓷注意到苏曼一直没说话，故意放慢脚步跟她并肩走。
路过一家品牌女装的时候，她拿起一条米色围巾在苏曼脖子上比了比：
“这个颜色很适合你。你平时那条围巾都洗得有点薄了，换一条吧。”
“还好，这条挺好的。”苏曼说。
宋千瓷没理会她的拒绝，把围巾叠好交给店员包起来，塞进苏曼手里：
“送你的。过年礼物。不许还回来。”
苏曼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里面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米色围巾，嘴唇动了动：“谢谢。”
蒙诗诗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苏曼今天一整天都很安静，吃饭的时候几乎没怎么夹菜，坐车的时候一直看着窗外。
换做平时，她肯定会上去调侃一句，但她现在不会这么做。
她知道苏曼为什么不开心，无非是因为方野。
在宋千瓷和方野来之前，苏曼还好好的。
但她又何尝不是一样，只不过她看得更开一些。
喜欢方野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是一定要在一起。
她收回落在苏曼身上的目光，快步跟上前面的方野和宋千瓷。
宋千瓷买完东西，把几个购物袋一起拎着，在商场中庭的休息区停下来，靠在栏杆上往下看。
楼下的冰场上有人在滑冰，音乐声隐约飘上来。
趁方野去上厕所，她转过身，对蒙诗诗和苏曼说：
“除夕你们都来四合院吧。我跟我舅说好了，他会买好烟花。”
“守岁的时候一起打麻将，方野打麻将应该挺厉害的，我们三个联合起来对付他一个。”
蒙诗诗靠在栏杆上：“行啊，我正好没地方去。我爸妈过年应酬多，没空管我。”
苏曼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一定能出来。我妈那边过年看得很紧，除夕夜肯定要在家吃年夜饭的。”
蒙诗诗看了她一眼：“那你吃完年夜饭再过来呗。守岁又不用守一整夜，你妈总不能把你锁在家里。”
苏曼没有回答。
逛完商场，四人去考场模拟了一圈。
宋千瓷第一次在正式场地倒车入库，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好在有惊无险地过了。
方野毫无悬念地顺利通过。
苏曼也过了，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稳。
“不错，不错！”蒙诗诗笑吟吟道，“明天正式考试，保持今天这个状态就行。”
模拟考结束，苏曼先回去了。
蒙诗诗把三人送到胡同口，挥了挥手开车走了。
宋千瓷和方野推开院门，庭院里廊灯已经亮了。
宋千瓷拎着几个购物袋，穿过庭院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方野，等会儿她就要去找母亲正式谈方野留下来过年的事了。
她把购物袋放在方野房间门口，冲他笑了笑：“晚上做卷子？”
方野看了她一眼：“你先休息会儿吧。今天开了一天车，腿不酸？”
“酸。”宋千瓷老实承认，“那晚点再说。你再试试那件羽绒服，不合适明天还能去换。”
方野点了点头，推门进了房间。
宋千瓷转身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王雪兰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回消息，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妈。”宋千瓷在她对面坐下来，鼓起勇气道，“我有件事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