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舅舅先铺垫，宋千瓷感觉今天是最佳时机。
她鼓起勇气道：“妈，我有事跟你睡。”
王雪兰“嗯”了一声，静静地看着她。
宋千瓷顿感压力山大！
她平时能在母亲面前嘻嘻哈哈，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考试考好了会直接蹦到她面前炫耀，想买什么会理直气壮地列清单，就连当初决定转学去中海，也是一句话就甩出去了。
但带男孩子回家一起过年这件事，跟之前那些统统不是一个量级。
她知道母亲看着好说话，很多事都很包容她，平时只要不触碰底线，母亲都不会说什么。
苏曼一直很羡慕她和蒙诗诗有个开明的母亲。
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上晚自习，可以留宿朋友家，可以一个人跑去外地看音乐节。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母亲实际上非常有原则。
那些她以为母亲不知道的事，后来才发现母亲全都清楚，只是没说破。
她也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同意。母亲昨天才回来，跟方野只打过一次照面，话都没说几句。
万一母亲觉得方野不适合留在家里过年，那她之前所有的计划，烟花、麻将、守岁，全都会变成泡影。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说出来。
她不能让方野一个人跑去雪乡，在陌生的人群里孤零零地跨年。
她深吸一口气，手握成拳头，看着母亲的眼睛，认真道：“妈，我想留方野在这过年。”
她没有说“可以吗”。
因为她非常非常想要方野留下来，想跟他一起在四合院里看烟花，想跟他一起在除夕夜的餐桌上碰杯，想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第一个转头看他的脸。
王雪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女儿，沉默了片刻。
客厅里很安静，只听见角落里那尊青铜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嘶响，和院子里夜风吹过的呼呼声。
宋千瓷心情忐忑，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好几倍。
“好。”王雪兰微微颔首。
宋千瓷的大脑空白了大概两秒。
然后一股汹涌的喜悦从胸腔里往上冲，她差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但硬生生用残存的理智把自己按住了。
她不能表现得太高兴，至少不能高兴到让母亲看出她已经喜欢方野喜欢到了什么程度。
她抿着嘴，用力压住那个快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但嘴角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听她指挥。
“谢谢妈！”她站起来，声音里的雀跃怎么藏都藏不住，“那我去跟方野说。”
话音还没落地，她人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推开正厅的玻璃门时差点撞上，一个侧身闪过去，沿着回廊往西厢房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双手捂住脸，在回廊里无声地蹦了好几下。
廊灯把她蹦跶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只被放飞的气球。
最难的一关，过了。
母亲点头了，那接下来只要说服方野留下就行。
但这件事对宋千瓷来说并不难。
她太了解方野了，吃软不吃硬。
你跟他硬碰硬他不会让步，但你要是用那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他，他嘴上说着“麻烦”“不合适”，最后还是会同意的。
她已经计划好了：如果方野觉得年夜饭只有她和她妈两个人太尴尬，她就让舅舅也留下来一起吃。
反正舅舅连老婆都没有，除夕那天他的饭局肯定排得满满当当，但她撒个娇就能把他拽回来。
多一个人，气氛马上就不一样了，方野也不会觉得那么局促。
宋千瓷简直开心到要飞起！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母亲不同意，她就让方野留在四合院，自己吃完年夜饭再溜过来陪他。
反正院子大，两个人偷偷放烟花也没人管。
但现在母亲直接点了头，干脆利落，一句多余的质问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简直跟做梦一样！
她不由想，难道母亲对方野的印象很好？
推开方野房门的时候，她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方野正坐在椅子上翻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宋千瓷一眼扫到墙边那几个购物袋，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给方野买衣服，忘记给母亲买新年礼物了。
母亲大人这么“深明大义”，她当然要好好孝顺。
这两天必须补上，而且得是份大礼！
宋千瓷笑盈盈地走到方野面前，背着手，笑着说：“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猜猜。”
“今天不写卷子了？”方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宋千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虽然知道方野是在开玩笑，但她还是很无语。
她一个大美女，深夜来他房间做作业，是什么折磨吗？
又不是让他去扛沙袋跑三千米。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她写卷子，他在旁边看书，偶尔她凑过去问他一道题，他拿笔在草稿纸上写着写着就离她很近。
那种画面明明很温馨好不好。
宋千瓷气得牙痒痒，很想咬方野一口。
“不是！”她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在空中比了个四，“今晚做四张卷子。”
方野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那是个坏消息了。”
宋千瓷忍不住了，上前两步，抡起拳头在他肩膀上捶了好几下。
力道不重，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挥舞肉嘟嘟的粉嫩爪子，边捶边嚷：
“才不是咧。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方野没躲，挨了她几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宋千瓷捶够了，站直身体，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宣布。
“我妈同意我们...”她说到一半舌头打了个结，差点顺嘴说成“在一起了”。
她赶紧改口，“同意我们一起在这过年了。方野，你留下来吧。不用去雪乡，就留在这。过了年，你想一个人去，或者我陪你去，都行。”
她看着方野的眼睛，目光灼灼的，里面全是毫无保留的期待。
方野看着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宋千瓷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整个人在房间里转起了圈，嘴里发出一连串压着嗓子的欢呼。
转了两圈之后她猛地捂住嘴巴，竖起耳朵往窗外听了好几秒，确认母亲没有被她吵到，才把手放下来。
但她眼睛里的光还是亮得惊人。
“那明天早上你好好休息。这阵子你都没好好歇过。明天下午考完科目二，晚上就不做卷子了。”
“后天我们一起去采购年货，买春联、买灯笼、买糖瓜，胡同口那家老字号年货店什么都有。”
方野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你舅舅呢？”
“我舅出门了。年底了嘛，他朋友多，应酬特别多，基本天天都有饭局。
今天好像是跟哪个生意上的朋友吃饭，一大早就出去了，估计半夜才回来。”
她顿了顿，歪头看着方野，“怎么了？你找他有事？”
方野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随口问问。”
宋千瓷“哦”了一声，说：“那你待会到正厅来吃饭。”
说完，她离开了房间，回廊里的冷风迎面吹来。
她忽然停住脚步，站在回廊里，廊灯把她的脸照亮。
她舅舅不在。
那今晚吃饭的人就是三个。她，方野，还有她妈。
方野刚才特意问她舅舅在不在，不是随口问问。他是在确认餐桌上的人数。他在紧张。
宋千瓷快步穿过回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关上门的瞬间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地笑了起来。
她笑的是方野刚才那个假装随意的语气，“你舅舅呢”，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但那份刻意藏起来的局促还是被她听出来了。
方野这个人，面对几个混混，轻松拿捏。
被司仪在台上当众调侃也面不改色，但在得知今晚要跟她和母亲两个人单独吃晚饭的时候，居然紧张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笑得在枕头上滚来滚去，眼泪都快出来了。
方野也不是一直那么从容淡定，他也会忐忑，也会有那种小心翼翼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的局促。
想到他坐在母亲对面，端端正正地拿着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宋千瓷的脸都笑红了。
她在床上滚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眼睛里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羞涩。
也不知道这顿饭算不算是第一次见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