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安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让开，而是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刚刚不是才检查过吗？怎么又要检查？”
为首那个假医生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刚才那个是常规检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另一项检查，不一样。时间很紧，请你配合一下。”
老孙心里的那根弦忽然绷紧了，看着对方的眼睛，又追问了一句：“谁让你们来的？”
那假医生答得很自然：“是院长让我们来的。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去问院长，别妨碍我们救治病人。”
老孙的目光从对方脸上缓缓移到他手里那本病历夹上，再移回他的眼睛，质疑道：“是哪个院长？”
那假医生被这一连串追问弄得有些不耐烦，随口答道：“田有德田院长。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孙微微眯起了眼睛，继续质问：“田院长刚刚才检查过，怎么又叫你们来了？这中间差了才不到半个钟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假医生的眼神不易察觉地闪了一下，暗道失言。
不过他到底经过专业训练，很快就恢复镇定：“田院长刚才来过？这个我们不太清楚，可能是交接的时候出了点疏漏。不过该做的检查还是得做，请你回避一下。耽误了病人的治疗，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老孙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的底。
多半是敌特假扮的。
不过这种场合，不便在这里翻脸，必须稳住才行。
老孙不仅没有让开，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间的枪：“这是重要证人，任何对他的检查都必须有曾院长和田院长亲自许可。你们是哪个科室的？把证件给我看一下。”
一说到证件，那假医生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后面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往白大褂里面缩了缩。
为首的假医生强作镇定，干咳了一声，继续搪塞：“证件放在科室里了，我们穿白大褂在楼里走来走去，随身带着那东西也不方便，万一掉了也麻烦。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就是做个检查，几分钟的事。”
老孙的声音冷了下来，呵斥道：“没有证件，谁也不能动这个病人。这是市局的死命令。你们先回去拿证件，拿来之后，我跟曾院长核实过了，再让你们进去。”
那几个假医生互相交换了个眼色，知道今天这门是进不去了。
一旦硬来，他们也走不出医院，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那、那行吧。”为首的那个讪讪地把病历夹往胳膊底下一夹，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转身便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飞快。
似乎也意识到对方怀疑他们的身份了，不过这会儿哪管这么多，赶紧先撤。
老孙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立刻去找多爷，把方才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多爷听完，当即震惊道：“我看那几个根本就不是医生，八成是特务假扮的。这帮王八蛋胆子也太大了，咱们在走廊里布了两个岗，他们居然敢冒充医生直接往里闯，差点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得了手。”
“那咱们怎么办？”老孙问道。
多爷走到窗口往楼下扫了一眼，沉声道：“正好，他们送上门来了，咱们就来个顺藤摸瓜。留两个人在病房守着，其余人跟我走。记住，跟紧了，但不许在医院里动手，这是医院，伤了老百姓谁都担不起。等他们出了医院，到了人少的地方再说。”
多爷点了四个人，换上便装，悄无声息地跟在那几个假医生身后下了楼。
另一边，老孙已经拨通了市局的电话，把这边的情况第一时间进行汇报。
那几个假医生从住院楼出来之后，脚步越来越快，到了医院门口的自行车棚，各自跨上一辆自行车，沿着马路往东骑去。
多爷等人也骑上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路上行人渐稀，那几辆自行车拐进了一条窄巷。
多爷等人紧跟上去。
刚拐过弯，便看见那几个人忽然停了车，其中一人猛地转过身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多爷瞳孔骤然一缩，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他们有枪！”
话音未落，子弹便擦着他的耳廓飞了过去，打在身后的砖墙上，溅起一蓬碎砖屑。
几个人就地一滚，各自找了掩体，子弹砰砰砰地在窄巷里炸开，弹壳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火药味瞬间弥漫了整条巷子。
那几名特务趁这工夫拔腿就跑，慌不择路地往巷子另一头窜去。
他们以为甩掉了追兵，刚冲出巷口，迎面便撞上一队公安。
郝平川怒吼道：“想跑？没门儿！”
说完，抬手便是一枪，子弹精准地击中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特务的大腿，那人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其余几个特务还想负隅顽抗，拔枪回击，可赵建设的人已经从后方包抄了过来，两面夹击之下，这几个特务很快便全部中弹倒地。
郝平川快步走上前，弯腰去查看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特务。
那特务仰面躺在地上，嘴角渗出一缕黑血，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郝平川赶紧蹲下身掰开他的嘴，后槽牙里藏着的毒丸已经被咬破了，氰化物发作得极快，几秒钟的工夫便没了气息。
其余特务也是一样的结果，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他妈的，全死了。”郝平川站起身来，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骂了一句。
众人也意识到这次的对手不简单，绝对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要不是老孙发现了端倪，说不定真让他们得手了。
多爷走上前来，扫了一眼那些特务，沉声道：“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冒充医生来红星医院杀人。好在老孙多留了个心眼，问了几句证件的事，当场就把人给堵住了。要是让他们进了病房，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这件事，大家都意识到再这么被动防守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敌特既然敢大摇大摆地来第一次，就一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今天靠老孙多问了几句才把人拦住，下次未必再有这么好的运气。
必须尽快把张二河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如果能把他救醒，直接从他嘴里拿到口供，那就比任何保护都来得管用。
说到救人，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叶玄。
如果四九城里还有谁能把张二河从昏迷里拉出来，恐怕也只有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