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贵一激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瞬间就白了,连忙纠正:“不不不,老大,我说错了,是红星木材加工厂。不是咱们的厂,是木材厂,我就是在那儿干活,习惯了口误,您别误会。”
金乌盯着他看了几秒,直到王德贵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一片,才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别忘了咱们的任务。这些话,出了这个门,一个字也不许再提。”
王德贵连连点头,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声音都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是是,老大提醒得对。我这张嘴有时候就是没个把门的,以后一定注意。这几天在车间里干活,嘴上说顺口了。”
金乌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又开口问了一句:“你们说那个医生,真有那么神?”
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漠,却在场众人同时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
像是面对一只可怕的毒蛇。
王德贵以为金乌对这个叶医生也产生了兴趣,连忙点头道:“老大,不是我替他吹,这医生是真有本事。厂里好些人身上都带着陈年老毛病,有的十几年了,到了他手里,扎几针,配几副药,立竿见影。您看他来咱们……来木材厂才几天,医务室门口天天排长队,连隔壁太平胡同的老百姓都跑来求他看病。您要是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可以替您说道说道。”
“多事。”金乌冷冷瞥了王德贵一眼,后者只觉得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连忙把剩下的话全堵回了肚子里。
“是是是,属下多嘴。”王德贵讪讪地笑了笑,闭上嘴。
金乌靠在藤椅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几下,忽然缓声说道:“去查一下这个人。什么来路,有没有特殊背景。如果确定没有问题,我倒是想跟他见一面。”
声音依旧平淡,可在场众人都听得出来,老大对这个借调来的医生,似乎有别样的兴趣。
难不成老大真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名医治疗?
众人也不敢胡乱猜测。
王德贵连忙点头,殷勤道:“老大放心,我们一定把那个叶医生的来路查清楚,祖宗八代都给您翻出来,一准儿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金乌冷声道:“很好。去吧。路上注意着点,别让人盯上。”
王德贵和李无根如获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几步,转身推开院门,一前一后地出了院子。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王德贵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刚才在院子里,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被风一吹,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跟着金乌做事,压力太大了。
院子里,金乌依旧坐在那棵老槐树下,半张脸藏在黑暗中。
等院门合上,王德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缓缓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白脸特务和绿帽特务,寒声道:“这件事,归根到底是因为你们两个粗心大意。一个装死就把你们糊弄过去了,你们自己说,这个责任该怎么担?”
白脸特务把脑袋埋得几乎要磕到青石板上了,连连告罪:“老大,这次全是我们俩的错,是我们大意了。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一个交代,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会让张二河再也开不了口。”
金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一次,不能再有任何差池。如果完不成任务,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白脸特务和绿帽特务跪在地上,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他们比谁都清楚金乌的可怕,完不成任务,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两人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决绝:“老大放心,这次一定不会再失手。”说完便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出了院门。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前一后消失在太平胡同的夜色深处。
与此同时,红星医院里灯火通明。
多爷带着几名公安民警在医院值守,已经连轴转了两天两夜。
张二河被安排在住院部三楼最里面一间病房,走廊两头各设了一个岗。
进出病房的所有人,包括医生、护士、护工,全部要核对证件,登记时间,连每天来送饭的食堂师傅都得在门口过一遍安检。
这张二河是侨商银行大劫案唯一的活口,是整条线索上最关键的证人,公安把他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绝不能让他再落到敌特手里。
多爷心绪很乱,总感觉今天会有事。
一个人在走廊里来回踱着步,每隔一阵子便探头往病房里看一眼。
整栋住院楼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传来护士站那边压低嗓门的说话声和药车轱辘碾过走廊地砖的轻响。
就在这时候,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沿着走廊朝病房这边走了过来。
他们步伐不紧不慢,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还拿着一本病历夹,看起来跟平日里查房的医生没有任何区别。
医院里人来人往,多爷和几个公安民警并未多想。
毕竟这里是红星医院,每天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多如牛毛,谁也不可能记住每一张脸。
更何况,还戴着口罩。
敌特就算胆子再大,也不可能这么堂而皇之地闯进层层设防的病房来杀人。
那几个假医生径直走到了张二河的病房门口,心中窃喜,居然这么顺利。
“医生,有事吗?”正在病房值守的公安警惕道。
“我们要给病人做一次检查,请你回避一下。”敌特从容回答,语气平淡而自然,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回避?”那名公安姓孙,名安,是赵建设手底下的老刑警,干了十几年刑侦,虽然性子不算多话,可警惕性从来不低。
打量着眼前这几个医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