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洛阳的人们为“大捷”二字欢呼振奋时,程务挺正坐在扶余城原本属于窟哥的、带着浓郁羊膻味和血腥气的厅堂里,忍着肩头伤处火烧火燎的痛楚,听着各部将校禀报着更具体、也更沉重的数字。
“我军阵亡八百七十一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一千四百五十二,轻伤可愈者约两千余。战马损毁两百三十匹。箭矢消耗近半,炮车损坏四架……”王孝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战后特有的沙哑。
程务挺闭着眼,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铺着狼皮的椅子扶手。那截被他斩断、随手揣进怀里的箭杆,硬硬地硌在胸口。
“我军斩首一千九百余级,俘虏四千三百余人,其中伤者约八百。缴获兵甲、牛羊、皮货、粮秣无数,具体数目还在清点。”张仁愿补充道,“贼首窟哥以下,核心头目十七人,已全部擒获,单独关押。
其余俘虏,已按大帅吩咐,区分契丹、奚、霫各部,分开看管。奚人苏支部头人乞力,已暗中递话,愿率本部归降,并愿作证,揭露窟哥等人罪行及边将不法之事。”
程务挺睁开了眼,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粗糙地图上,那是扶余城周边地形。
“阵亡将士的尸骨,就地火化,骨灰仔细收好,造册登记,待回师时一并带回。受伤的弟兄,用最好的药,务必救治。抚恤章程,按朝廷最新标准,再加三成,本帅亲自向陛下和户部请款。”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些俘虏……”王孝杰迟疑了一下。
“按陛下前诏办理。”程务挺道,“窟哥等首要,连同罪证,押送洛阳,交由朝廷明正典刑。其余胁从,查明情由。
确为活不下去、被裹挟的普通牧民,甄别后,发放些粮食,令其头人具结保证,遣回原部落。冥顽不灵、手上沾了我将士鲜血的,依军法从事。至于苏支部……”
他顿了顿,“准其归降,头人乞力,让他亲自来见我。告诉他,朝廷说话算话。”
“是!”
“还有,”程务挺揉了揉眉心,肩头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立刻行文幽州、营州都督府,并报洛阳。
建议在辽东、松漠一带,仿安西、安北旧例,设立‘安东都护府’,总揽军政,选派干吏,整顿边市,清理积弊,编户齐民,兴办官学。绝了日后再生乱子的根!”
他看向坐在下首、一直奋笔疾书记录的随军书记官:“这几条,连同战报、请功名单、抚恤章程,一并六百里加急,发往洛阳。”
“遵命!”
几乎就在扶余城的战报和程务挺的建议以传统驿马送出不久,利用刚刚架设到幽州的电报线路,一封更简略但核心信息无差的“捷报”和“条陈”,已化作长短不一的电流信号,先一步抵达了洛阳。
武成殿内,气氛轻松而喜悦。
“好!程卿不负朕望,晋王亦未堕我李氏威风!”武媚娘放下译出的电文,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看向殿中几位重臣,“诸卿以为,程卿所请,设立‘安东都护府’一事如何?”
柳如云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襦裙,外罩同色半臂,显得端庄而干练。
她略一沉吟,便道:“陛下,程帅所虑深远。此次契丹、奚人之乱,根子确在边吏贪暴、管理混乱、上下其手。
若只平乱,不治本,不出十年,恐生新患。设立都护府,统一事权,选派廉能,厘定赋税,规范互市,再辅以屯田、教化,方可长治久安。臣附议。”
“臣也附议。”兵部尚书赵敏接口道,她今日是一身绯色官袍,英气勃勃,“辽东地处要冲,北扼草原,东控海东,南连幽燕,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设立都护府,驻以精兵,不仅可弹压地方,更能震慑新罗、渤海,稳固东北大局。程帅建议,实为老成谋国之言。”
狄仁杰捻着胡须,缓缓点头:“程帅奏报中提到,被俘贼酋窟哥曾言,乃边将无道,迫其造反。此言虽为开脱,未必全虚。
臣所遣查案吏员,亦有类似密报反馈。设立都护府,正可借此机会,彻底清查旧弊,整顿边务,以安远人之心。臣亦附议。”
“既如此,”武媚娘轻轻一拍御案,“便准程务挺所奏。着吏部、兵部、户部会同,尽快拟定安东都护府建制、官员选派、驻军规模、钱粮预算诸事,提交内阁与议会审议。
首要之务,是选派一位清廉刚正、通晓边情、又能镇得住场面的干员,出任首任都护。”
“臣等领旨。”
数日后,程务挺率主力开始分批从扶余城撤离,只留王孝杰领一万兵马暂时镇守,等待朝廷新任命的安东都护到任交接。
李骏跟随大军凯旋,一路上,无论是普通士卒,还是各级将校,看他的眼神都已大不相同。
那不再是看一个来镀金的少年亲王,而是带着几分敬佩,几分亲近,甚至几分与有荣焉。毕竟,是这位年轻王爷,亲手在万军之中擒住了敌酋。军中汉子,最认这个。
洛阳城的欢迎仪式盛大而热烈。
女皇率百官亲至城外十里长亭迎接凯旋之师。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程务挺一身戎装,虽然肩伤未愈,脸色略显苍白,但腰板挺得笔直,在马上向女皇和百官行礼。
紧随其后的李骏,更是成了瞩目的焦点。这个少年亲王黑了,瘦了,但眼神更加锐利明亮,顾盼之间,已隐隐有了些杀伐之气,与他离京时的青涩模样已判若两人。
当晚,宫中设宴,为有功将士庆功。丝竹悦耳,珍馐满案。
程务挺作为主帅,自然成为众人敬酒的中心。
他本非贪杯之人,但架不住同僚部下的热情,再加上肩伤隐隐作痛,借酒缓解,不免多饮了几杯。
宴至中途,他忽然觉得肩头伤口处一阵剧烈的刺痛,眼前发黑,手中酒杯几乎拿捏不住。
侍立一旁的李骏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他:“大帅?”
程务挺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喉头一甜,竟咳出一口血来,溅在了面前的案几上。
“太医!快传太医!”殿中顿时一阵骚动。
武媚娘也蹙眉起身:“快,扶程卿到偏殿歇息,速唤太医诊治!”
程务挺被搀扶下去,宴会的气氛不免受到了影响。
李骏想跟去,却被武媚娘用眼神止住。他只得坐下,心神不宁。
太医匆匆赶来,仔细诊治后,向女皇禀报:“程帅肩头箭伤,本已处理,然箭簇入肉颇深,伤及筋骨。连日劳累,未曾好好休养,今日又饮酒,致使气血逆行,伤口迸裂,内里亦有淤血。
需立刻静养,辅以汤药针灸,至少三月内,不可再动刀兵,亦不宜过度操劳。”
翌日,程务挺的辞呈就送到了御前。他以伤病为由,恳请辞去总参谋长一职,并举荐兵部尚书赵敏或海东大都督薛仁贵接任。
武媚娘将奏章留中两日,亲往程务挺府上探视。
她见这位老将确实面色灰败,倚在榻上,精神不济,终究是叹息一声,温言抚慰,准其休假安心养病,总参谋长一职,暂由兵部尚书赵敏代理。
程务挺的伤病,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军方高层荡开了一圈涟漪。
而李骏在军中的崭露头角,也让一些嗅觉敏锐的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位有着异族血统、却立下实实在在军功的年轻亲王。
朝堂的注意力,似乎很快从东北的战事,转向了另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激烈的“争论”。
紫微宫偏殿,内阁扩大会议。今日与会的不止是几位大学士,还有工部尚书阎立本,以及被特别召来的赵王李旦。
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几样东西:一台带着黄铜按键、线圈和墨渍纸条的“电报”收报机,一台与之相连的发报机,几卷写满密文的纸条,还有几张李旦亲手绘制的、线条复杂但能看出大致轮廓的草图。
“诸位大人请看,”李旦今日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圆领袍,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因投入热爱之事而焕发的光彩。他走到那台电报机旁,手指轻轻按下一个按键。
“嘀、嗒、嘀嘀、嗒!”
清晰而有节奏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响起。随着他的按压,收报机端的笔尖,在缓缓移动的纸条上,留下一串长短不一的墨点。
“此为‘点’,此为‘划’。”李旦拿起另一张纸,上面画着简单的对应表,“不同的组合,代表不同的字或数字。比如,三个点,三个划,再三个点,在下的团队约定,代表‘急’字。通过预设的密码本,可以传递任何信息。”
他拿起一张从幽州发来的、关于粮草已启运的“电文”纸条,展示给众人看。“从幽州到洛阳,快马加鞭,六百里加急,日夜不停,也需两日。
而以此‘电报’传递,瞬息可至。此次东北之战,我军粮秣调拨、军情传递、陛下诏令下达,皆赖此物,功效显着。”
柳如云、赵敏、赵明哲等人围拢过来,仔细观看,脸上都露出惊奇和思索的神色。狄仁杰拿起一张电文纸条,对着光看了看墨点,又看了看那台精巧的机器,啧啧称奇。
阎立本更是几乎趴到了机器上,仔细研究着那些线圈、磁石和精巧的机械结构,眼中放光,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赵王殿下,”礼部尚书,同时也是内阁大学士之一的高慧姬开口了,她声音温和,但问题很直接,“此物之神妙,我等已见识。
然则,铺设此等线路,所费几何?日常维护,耗用多少?遍及全国,又需多少年月?所耗钱粮,从何而来?”
高慧姬今日穿着藕荷色襦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枚玉簪,气质娴雅。
李旦显然早有准备,他走到另一张悬挂的大唐疆域图前,拿起一根细木棍,指向图上几个点:“高尚书所问,切中要害。目前,洛阳至长安、至幽州、至扬州,这几条主要线路已通。
所费主要包括:特制包漆铜线、沿途架设的线杆、继电器、电报机本身,以及铺设、维护人力。
初步估算,铺设一里线路,约需五十贯。维护费用,每年每百里约五贯。若要初步建成连通各道治所、主要边镇及商贸重镇的电报网络,大约需铺设线路两万里,前期投入约一百万贯,此后每年维护费用约一万贯。”
一百万贯!这个数字让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如今朝廷岁入虽比二十年前大增,也不过三四千万贯,各处用钱的地方多如牛毛。
“一百万贯……”高慧姬轻轻摇头,“赵王殿下,去岁东北用兵,所耗军费已逾二百万贯。今岁各地水渠、道路、官学、赈灾等项,预算已然吃紧。
一百万贯,非是小数目。且此乃前期投入,后续维护、人员薪俸、译码培训,亦是持续开支。”
“高尚书所言极是。”李旦并不气馁,反而目光更亮,“然此一百万贯,非是虚耗。其一,于军国大事,信息传递,快人一步,便可能决定一场战役之胜负,节省无数粮秣军资,挽救万千将士性命。此番辽东之战,便是明证。
其二,于政务,陛下旨意、朝廷政令,朝发夕至,便于统合,利于监管地方,惩治贪腐,提高效率。
其三,于工商,商情物价,瞬息可知,货殖流通,事半功倍,长远来看,必可大大促进贸易,丰盈国库。其四……”
他顿了顿,指向桌上那几张草图,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此乃‘传声’之构想草图。电报传递的是符号,需翻译。而‘传声’,若能成功,则可利用电之妙用,直接将人的声音,传递至千里之外!如同当面交谈!”
此言一出,连最为持重的柳如云和狄仁杰,也忍不住动容,再次看向那些草图。图上画着一些他们看不懂的线圈、振膜、碳精粉罐子之类的示意。
“这……真能实现?”赵明哲掌管工商,对信息传递的威力认识更深,闻言眼睛发亮。
“原理上,已有方向。”李旦谨慎道,“但诸多难题,如如何将声音转化为电信号,如何放大信号,如何清晰接收还原,皆需大量试验、材料改进。非一朝一夕之功,亦需持续投入。
然而一旦成功,其意义,恐不亚于电报,甚至犹有过之!”
他转向众人,郑重一揖:“故而,旦恳请朝廷,设立专项经费,支持电报网络之扩建完善,及‘传声’之前瞻研究。初步计划,未来五年,每年需拨付至少二百万贯。”
“二百万贯?每年?”高慧姬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秀眉紧蹙,“赵王殿下,这……户部实在难以筹措。去岁结余,已大部用于东北战事抚恤及善后。今岁预算,各处都在伸手……”
“高尚书,”兵部尚书赵敏开口道,声音清晰有力,“从兵事角度看,电报之利,无可估量。边关预警、军令传达、兵力调派,皆可因此快人数筹。
此番辽东之战,若无线报及时传递陛下招抚诏书,分化敌营,程帅用兵,未必能如此顺利,伤亡或更重。这省下的,又何止二百万贯?此乃强国利器,纵有艰难,亦当优先保障。”
赵明哲也点头:“赵尚书所言有理。于商事而言,信息便是钱财。东南海商,若知西域货价,便可提前备货;蜀中茶商,若晓江南行情,便可定策行销。其间利益,岂是区区线路维护之费可比?长远计,此项投入,必有所值。”
狄仁杰沉吟道:“于吏治刑名,亦有大利。州县有不法,朝廷可速知;民间有冤情,亦可速达。于澄清吏治,通达下情,善莫大焉。只是……”他看向柳如云和高慧姬,“这经费数额,确实庞大,需从长计议。”
柳如云一直没有说话,她听着众人的争论,目光在李旦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高慧姬紧锁的眉头、赵敏坚定的眼神、赵明哲精明的盘算之间移动。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被李旦重点标出的节点上。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年轻的女首相。
柳如云轻轻吸了口气,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洛阳向外延伸。“赵王雄心,可嘉。电报之利,诸位所言,亦属实情。然治国如持家,需量入为出,统筹兼顾。”
她转向李旦,语气温和却坚定:“每年二百万贯,户部确实难以持续承担。不若折中。头三年,每年由国库拨付一百五十万贯。
其中,一百万贯,专用于现有干线电报网的完善,及连接河东、河北、淮南、山南、剑南等紧要道治的线路铺设。
务必先保障军事、政务要道畅通。另外五十万贯,用于‘传声’及电报相关之前瞻研究,由赵王主持,工部、将作监协理。”
“后两年经费,视头三年成效,及国家财力,再行商议。此其一。”
“其二,”她目光扫过众人,“电报网络,可尝试‘官督商办’。核心干道,如联通两京、边镇、重要州府之线路,必须官营。
但一些商路密集、需求旺盛的支线,或可招标,允许信誉良好、资本雄厚的商号参与投资建设与运营,朝廷定好章程,收取许可费用并监督其运营。
如此,既可加快铺网速度,亦可缓解国库压力,更能促进商用,或可形成良性循环。”
“其三,电报之利,当惠及军民。初步定价,军情、政令优先,免费或低价。民间商用、民用,则需收费,以资维护及后续研发。具体价目,由赵王会同户部、工部详议。”
她说完,看向李旦:“赵王以为如何?”
李旦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台电报机的木质外壳。每年一百五十万贯,离他的理想预算有差距,尤其是用于“传声”研究的经费被大幅压缩。
但他也清楚,一百万贯的专项拨款,已是朝廷极大的支持。柳如云提出的“官督商办”和收费运营思路,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抬起头,眼中虽有遗憾,但更多是理解与坚定:“首相所虑周全,筹划得当。旦,无异议。经费虽减,然责任更重。旦必竭尽全力,用好每一文钱,尽早让电报网络连通大唐主要州郡。”
他笑了笑,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执着与乐观,“至于‘传声’研究……五十万贯,亦可做许多事了。或许,还能想法子再省些。”
柳如云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又看向高慧姬、赵敏等人:“诸位同僚,意下如何?”
高慧姬仔细盘算着柳如云的方案,缓缓点头:“若只头三年,每年一百五十万贯,且可引入商资,或可勉力筹措。只是需订立严格章程,专款专用,账目明晰。”
赵敏颔首:“军事干线优先保障,臣无异议。”
赵明哲笑道:“官督商办,妙!既能成事,又不全赖国库,还能活络商事。臣附议。”
狄仁杰捻须微笑:“首相思虑缜密,顾及各方,老臣亦无异议。”
“好。”柳如云轻轻拍板,“既如此,便依此议形成条陈,提交议会审议。赵王,细节章程,还需你与各部详细拟定。”
“旦,领命!”李旦躬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去。
李旦特意留在最后,等柳如云收拾好案头的文书,才上前几步,对着柳如云深深一揖,郑重道:“旦,多谢首相成全!”
柳如云放下手中的卷宗,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却已肩扛起帝国未来通讯重担的年轻亲王,目光柔和。
她伸手虚扶了一下,温言道:“赵王不必多礼。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事,我不过在其位,谋其政。路还长,慢慢来。把这桩大事做好,做出实效,惠泽天下,便是对朝廷,对陛下,对天下百姓最好的报答。”
李旦用力点头,眼神清亮:“旦,定不负所托!”
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似乎已迫不及待要回到他那间摆满各种线圈、磁石和图纸的“通讯与科技司”值房。
柳如云望着他消失在殿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台安静的电报机,轻轻舒了口气。辽东的战事刚刚平息,朝堂的目光已投向更远的未来。
李骏在军中初露锋芒,李旦在科技领域大步迈进……下一代,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她拿起一份刚刚由通政司送来的、关于淮南道盐税征收的奏报,上面提及的数目,与户部存档的去岁数据,有些微妙的差异。
而另一份来自慕容婉渠道的简短密报,则提到了东南沿海某些海商,近来与倭国方面的私下往来,似乎过于频繁了些。
平静的朝局之下,暗流从未真正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