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完全是胡扯!!”
“若是致良知便能成圣,这世道还要读书何用??”
“我辈寒窗苦读,又成了什么??”
就在这满厅的喧闹中,一声炸响突然从远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七老八十的老者猛地从人群边缘走了过来。
他身形干瘦,面容枯槁,穿着一件青布袍子,拄着一根拐杖。
此时他脸上的花白胡须,都因为那声怒喝微微颤抖。
当看清他的样貌之时。
在场所有士子的脸色齐齐一变。
甚至有人忍不住惊呼了出来。
“翰林院的马学士?”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许久没有公开露面了吗……”
自从方言和方先正掌控了翰林院后,马芳就差不多成为了一个透明人。
整日窝在家中,众人还以为他准备辞职养老了。
哪里想到,今天这场文会,居然会看到他?
就连杜伟,也因为马芳的到来微微蹙眉。
马芳的出现,如同一层波浪,席卷了整个大厅。
刚刚还因为心学面色煞白的老学究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挺直了腰杆,连连高声附和。
“马学士说得对!”
“若致良知便能成圣,这世道还要读书何用?”
“我辈寒窗苦读十年,难道都是做无用功不成。”
“说来也怪,方掌院此论,竟与佛学有些相像。”
“细细深思,这致良知,不就是佛学那边心即是佛的道理吗?”
“这哪里还是儒学,分明是佛学的变种!”
“这种学说,也配与圣人相并?”
霎那间,老学究的议论声就如开了闸的洪水般,向四方奔涌。
在这些凶猛的议论之下,刚刚那些对方先正行过礼的年轻士子,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对啊!
若是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农,某日忽然说自己致了良知,便也成了圣人,那他们这些寒窗苦读的读书人,又算什么?
若是人人都能成圣,那圣人的分量,岂不是比街边的大白菜还不值钱?
这心学……
真的靠谱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
厅内的气氛在短短几息之间悄然逆转。
那些老学究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而年轻士子们则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台上那道身影。
形势的突然逆转,远远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哪怕是秦奋,也因为马芳的问题,给闹得满头大汗。
众所周知,一个学说的成立,是要经过多年完善的!
马芳的这一问,可谓是极为犀利。
简直是打在了心学的弱点上。
若是方先正立学许久,他也不怎么担心。
毕竟他刚刚一听,就知道这心学框架已经搭好了,只要些许时间打磨,将来必能成功事。
然而,这心学,才初立不久啊。
他以往从来没听说方先正谈过此学。
刚开的学说,就要面临这种难题,搞不好会大败!!
只要大败,方先正立刻就会成为小丑,他的士林声望,都会成为马芳的垫脚石!
刚刚当上翰林院掌院,就在学识上面被下属打败!!
其后果不堪设想!!
搞不好掌控的翰林院,就会因为此问,陷入混乱!
在这情急之中,秦奋连忙回头,看了方言一眼,低声问道。
“贤侄……这可怎么办?”
“马芳这老匹夫来得太突然了,根本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
说到此处,他神情微微一顿,随后咬了咬牙,用手在嘴巴前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要不……我们以他不是参赛者为由,不回答他的问题?”
此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这次百家讲坛,早就定好了规矩。
是大儒与大儒之间的争鸣!!
旁观者只有投票权。
马芳没有报名,他就不是参赛者,方先正完全有理由回避他的问题。
虽然会让人觉得有些不耻,但是只要不回答,就是没输。
没输,他们往后就有理由找补。
秦奋那围着方言团团转的模样,很快就落到了不远处的杜伟眼中。
见方言这边乱了阵脚,杜伟不知为何,手掌在袖中握紧了拳头。
他虽然只是听了一场心学,然而这场心学让他受益良多!
马芳的问题,在他眼中,不是绝问。
他可以用心学回答这个问题。
然而他不能上去帮方先正。
马芳和他都是杨党的人,两人也时常坐而论道。
他怎能帮外人对付自己的党派!!
这一刻,他多希望能够将脑中想法传到方先正的耳里。
让方先正给心学正名!!
心学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这是正统的儒家学说,不是佛家!!
就在杜伟心急如焚的时候,杜伟突然听到一声冷笑。
那声冷笑极为熟悉,他循声望去,只见方言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对秦奋说道。
“秦大人莫急。”
“谁说这心学,是我爹刚创立的?”
秦奋闻言双目一瞪,手中的汗巾都停在了半空中。
“难道?你爹把学说给完善了?”
方言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一勾,没有再说话,只是努了努嘴。
那姿态,简直是成胸在竹的代名词。
方言的自信,杜伟尽收眼底!
这一刻,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呼吸都为之一滞。
方先正将心学完善了?
怎么可能?!
据他所知,完善一个学说,少则十年,多则是一辈子。
这期间要耗费多少心血?
就比如孟子!
孟子二十岁立志为学,四十岁入稷下学宫传道。
然而到了此时,孟子的学说也算不上“完善”可言,只能说是成熟而已。
要说完善,那也是孟子是在六十岁,再游齐国之时,以“四端”说为核心然后加上“性善论”方才成形。
这期间花了多久?
四十年!!!
强如亚圣孟子,也花了四十年!
而方先正呢?
他现在才四十不到!
四十岁之前,就完成了一门开宗立派的学说?
开玩笑吗??
这一刻,杜伟只觉得脚下有些发软,双目开始飞起了蚊虫!
这世道,莫非是出了问题?
一个连中五元的方言不够,还要来一个四十立道的方先正?
就在此时,台上的方先正已经对马芳拱了拱手。
“马学士既然有疑,不若上台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