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讲坛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两日便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听到这个消息,百官们只是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李党这是被清流压得太久,憋出病来了吧?
居然想靠办文会来抢士林声望?
可笑!
文会这东西,大齐年年都办,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请几个大儒坐而论道,底下士子听得昏昏欲睡,最后草草收场。
李党就算把场面搞得再大,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让大儒们喝茶聊天罢了。
然而。
当铁蛋带着江陵商会的汉子们,在京城各处铺天盖地地撒传单时,百官们终于坐不住了。
传单上写的,和之前他们听到的略有出入。
什么大儒点评、士子投票、旬旬开讲也就算了。
最要命的是那银子的数额......
一万两。
魁首给一万两!
这在普通文会里简直是天文数字。
要知道,一个七品京官一年的俸禄,满打满算也不过百两银子。
这还是不发宝钞和胡椒好年景才有的。
然而这一次文会第一,居然给一万两。
一万两!!
一个读书人,只要不赌不嫖,这银子都够他们立下传世宗业了!!
这还罢了,那传单上还写了。
“若有才华出众者,亦可登台由考官面试,考官面试通过者,皆有资格参与最终评选。”
这就意味着。
不是只有受邀的大儒才能拿钱。
只要你有本事,任何读书人都能登台!
一时间,京城士子沸腾了。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百家讲坛。
与各界大儒坐而论道啊。
这种机会千年难得一遇。
名利双丰收!
他们怎么能不动心?
与此同时,内阁杨成的值房内。
杨成看着天上的乌云,脸色沉重的看了旁边中书舍人一眼。
“今日杜伟,为何没来?”
那中书舍人连忙答道。
“杜大人刚刚来了信,说要和刘大人一起去飞云坊,所以没来。”
听到此语,杨成眉头微微一挑。
“飞云坊?”
“他们去那儿做什么?”
中书舍人脸色一干,为难的说道。
“可能和最近李党举办的那场文会有关吧?”
“文会?”
听闻此语,杨成略微沉吟了片刻,只是一会,他就摆了摆手。
“也罢,杜伟行事一向稳重,由他去吧。”
说完此话,他将目光缓缓转向窗外,看着那头顶的乌云,那双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方言......
他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想法!!!
悔不该当初......
而在飞云坊这边。
可谓是热闹非凡。
秦淮河上。
十来艘乌篷小舟来回穿梭,将岸边的士子一批批送往河中那座画舫。
船上的女子撑着竹篙,手腕翻飞间,小舟便如同一尾游鱼般灵巧地穿过船阵,稳稳地靠上画舫的舷梯。
即便如此,岸上依然排着长长的队伍。
“你!带着这帮人去西码头!那边人少,从那边上船!”
“你!去告诉船上的姑娘,让她们快些!后面还排着上百号人呢!”
“还有你们几个!别傻站着,去给那些排队的士子发些茶水!人家等了这么久,总要有点伺候!”
铁蛋嗓子都快喊哑了。
他从早上到现在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全天都在指挥众人安排士子上船。
他刚安排好,就准去休息一二,然而对面街口,又源源不断的赶来一群人。
看着那群人的穿着,铁蛋的脸上不由得浮起了绝望!
人......也太多了吧。
飞云坊空间有限,能够上船的只有那么多。
他们这些人,不上船也要在旁边等着。
他完全搞不懂他们的想法。
不过也只是在心中抱怨一下,最终还是迎了上去。
郑含章望着铁蛋的背影,微微歪了歪头。
那双眼里,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李烁见表姐今日时不时的偷看铁蛋,不由得撇了撇嘴。
“表姐,你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郑含章脸一红,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
“胡说八道什么!”
“人这么多。”
“你不知道去帮忙送茶?”
“做不完,你就别想找铁蛋要新玩具。”
听到此话,李烁连忙“哎呦”一声,疯一般的跑向茶摊。
铁蛋可是答应过他的。
只要他肯帮忙。
他就可以去商会仓库拿玩具!
只要双手拿抱得住,任他挑选。
还都是市面上没有的新款式!
这要是没了,他不知要后悔多久。
就这样,在三人的行动下,排队人流开始有条不紊的向前行进。
在他们的不远处,两道身影淡淡的看向这边。
杜伟望着河面上那川流不息的船只,又看了看岸上那望不到头的队伍,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不愧是能让老师都忌惮的方言......”
“反手之间,就能造出这般声势。”
“这般手段,寻常人只怕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三分惊叹,两分警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刘诚闻言,却是微微一笑。
“杜兄,这才哪到哪。”
他抬手指向河中央那艘灯火通明的画舫。
“若是登船去看看,定能让你惊掉下巴。”
杜伟的眉头微微一皱,偏过头来看了刘诚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悦。
“刘诚。”
“别忘了你我同是老师的学生。”
“方言作为老师的敌手,你这般称赞他,恐怕不是你应该做的事。”
这话说得可谓极为严重,就差公开质问,刘诚还是不是杨党的人了。
然而刘诚听了这话,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杜兄。”
“你难道忘了......”
“我们当初是因为什么加入杨党的吗?”
杜伟的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陷入到了回忆。
因为什么加入杨党?
还能因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老师允诺过他,要给他机会,让他将来主持改革吗?
就是因为这一个承诺,哪怕被人骂杨党忠犬,也心甘情愿。
刘诚此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觉得他忘了初心?
想到此处,杜伟猛地回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看了刘诚一眼。
“你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刘诚却只是莞尔一笑,将目光投向河中那艘画舫。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光彩,仿佛在看着什么希望。
“我没有忘记我的本心。”
“我加入杨党,就是为了给北地百姓找一条活路。”
“如今......”
“不管你信不信。”
“我找到了那条路!”
“那条路!”
“就是方言!”
“方言,就是我的选择。”
“我坚信这一点!”
说完此话,刘诚的胸膛微微抬起。
这一刻,杜伟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光!
那道光,透过刘诚的眼中射出。
是那么的亮!
那么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