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手指，在方言眼前晃着。
那带着敌意的眼神，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方言碎尸万段。
然而方言此时的心中，却是一片静寂！
此时赵御史的表情在他眼中极为可笑！
下九流？
下人？
就不配当人？
此人读书，还读出优越感来了？
真是可笑！！！
方言淡淡一笑，目光不在赵御史的身上停留，反而回头看向了台上的诸位阁老。
“下人？下九流?”
“若是尚书之子的口供呢？”
“什么！！”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昨日，大理寺收押了一人。”
“工部尚书顾开之子，顾行云。”
“顾行云已亲笔具状，自承他与徐瑛合谋，指使江湖艺人操控纪岚尸身事。”
“人证物证俱在，有何诬告？”
“什么？！”
“顾行云昨天自首，居然与此事有关？？”
“太荒谬了！！！我大齐居然出了这种事？！”
只是短短一个片刻，内阁之内瞬间炸开，所有人都忍不住在此时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一刻，四周都是讨论昨天顾行云入大理寺的事。
在讨论完后，百官的目光，瞬间定在了工部尚书顾开身上，想从他身上看到蛛丝马迹。
然而顾开只是低着头，一脸羞愧的模样。
见此，百官哪里不明白！
方言说的，是真话！
此时的百官是真的不知所措了！
尚书之子，和阁老之子，合谋犯人伦大过！
犯的还是礼部侍郎的尸体。
简直是今年最爆的丑闻！！！
听闻此话，赵御史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不可能！”
“不可能！”
“顾家和徐家乃是士林标杆，怎么会做这种事。”
说完此话，他连忙回头向后张望，看了都察院那边，仿佛都察院那边有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很快，他的目光，就在一人身上停下。
袁浩！
他几步走到袁浩身边，急切地问道。
“袁浩！”
“你家与徐家是姻亲，此事是不是真的？？”
“快反驳他！”
“快让他尝尝反坐的厉害！”
袁浩被他拽了一把，整个人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缩回手臂。
这巨大的力量，让赵御史差一点跌倒在地！
赵御史看着他那副模样，瞳孔骤缩，指着他的手微微发抖。
“袁浩，你......”
“此事......莫非是真的？！”
袁浩低头不语。
方言扫过袁浩那张惨白的脸，微微一笑。
“袁大人是个明白人，知道少说少错的道理。”
“此事搞不好，袁大人也参与其中呢！”
“我说的对吗？”
“袁大人？”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听在百官耳中，无异于一记闷锤。
方言敢这么明言，想来手中是有了铁一般的证据！
看着方言那誓言旦旦的模样，那赵御史看向袁浩的眼神，都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许憎恨！
他后退几步，扑通一声，突然坐倒在地。
此时的他，双眼中已经没了神采。
只剩下呆滞。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清流不应该是匡扶正义，为国为民的吗？？”
“为什么会这么卑劣？？”
“为什么！！！”
他的话语，并没有引起百官的共鸣。
反而有不少，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知人知面，不知心。
太过单纯的人，不适合当官！
众人的目光，回到了内阁中央方言的身上。
“那两个被纪林收买的江湖艺人，已在上元县衙交代，指使他们的中间人，正是徐家管事王五。”
“下官唯恐是王五私下所为，便让堂弟与徐瑛在望天阙闹了一场。”
“说来也巧，那王五对徐瑛极为忠心，徐瑛一开口，他便甘愿入狱。”
“这等忠仆，若无主命，岂敢擅自犯下如此大案？”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望天阙互殴，他们还以为是方家和徐家党争的延伸。
为的是一个面子！
哪里想到，里面居然带着这么一种含义？
从那时候，方言就开始为今天布局了？
方言的心思......
未免也太过缜密了！
听闻此话，袁浩的脸色彻底灰败下来。
昨日徐璠还召集他们商议对策，打算将此事尽数推到王五身上，说他是私下所为，徐瑛毫不知情。
以此来混淆视听。
可方言将这话说出来，就是把他们接下来的准备，全部胎死腹中！
徐瑛，已经没救了！
他封死了徐瑛所有的后路！！！
此时台上的徐结，已经闭上的双眼，那双眼眸之中，竟然罕见的露出了些许泪花！！
到了此处。
瑛儿已经完了。
除了伏法，别无他路！！
方言看了台上的徐结一眼，见他眼中含泪，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翘起！
这的你们徐家应得的报应！！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都察院和大理寺皆可作证。”
王章当即便站了出来，拱手道。
“方侍讲所言不虚。那王五与两名江湖艺人，如今正关押在上元县衙，由都察院与大理寺共同看管，随时可以提审。”
吴惟清见王章站了出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大理寺这边，顾行云的供词也已存档，确与方侍讲所说一致。”
两个大员，代表的就是两个衙门！
三法司中除了刑部以外，都站出来了！
有了这些衙门的表态，方言的话，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哪怕是皇帝来了，也不可能轻易将其埋下。
见此，百官纷纷明白。
方言这次的行动，是蓄谋已久！
这一次的行动，精准的刺中了徐家的要害！
就不知，徐家会作何应对。
百官的目光。此刻都汇聚在台上那位身着绯袍的身影上。
徐结坐在那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反驳过一句话。
他只是闭着眼，一言不发。
沉默。
就是默认。
徐阁老认命了吗？
看着徐结那沉默不语的样子，百官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名为同情的情绪。
哪怕强如阁老，也要被方言恃强凌弱吗？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这片静寂之中，杨成缓缓转过头来，看了徐结一眼。
“徐阁老，你可有话说？”
徐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回道。
“......老夫无话可说。”
轻轻的一句话，却如同一记重锤，重重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清流众臣面面相觑，面色如土，如丧考妣。
他们多希望徐结狡辩一二。
然而徐结，却是大大方方的认了下来！
这一承认，他们清流在士林的声望，就要一落千丈。
这一承认，清流从此再也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辱骂别人。
从此清流就和杨党一样。
是有污点的政党！！
看着清流众人的反应，杨成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看向李成阳。
“李阁老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李成阳神色从容的看了清流众人一眼，然后淡淡说道。
“此事事关阁老家眷，又是轰动朝廷的人伦大罪！”
“按理来说，应该着重对待！”
“老夫建议，先三司会审，再交由陛下圣裁。”
此话一出，旁边徐结的身躯，止不住的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那沉默的脸颊，淡淡的看了李成阳一眼。
这一眼，仿佛要将李成阳刻在脑海之中一般。
相比徐结，杨成却是目光微微一动，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前面听到三司会审的时候，他还以为李成阳要将徐家一棒子打死。
哪曾想，李成阳居然最后要求交还给皇帝圣裁。
这是......给徐家留了余地？
在这一刻，他想到了靖嘉帝的脾性。
不由得在心中赞叹了李成阳一声。
不愧是老狐狸！
知道陛下喜欢平衡政党。
要是动作大了，把清流搞废了，搞不好会惹的陛下生厌。
把主动权交给陛下，他李成阳就成了妥妥的有功无过之人！
陛下会记得他的恩情！
想到此处，他在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随后一拍桌案。
“既如此，便依李阁老所言。”
“着三司即刻派人，开始会审！”
“待事情查明之后，上报陛下，等待陛下圣裁!”
“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可临出门时，几乎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方言一眼。
这一次，他们眼中都不免带上了些许恐惧。
前段时间是董安那些二品大员。
今天是朝廷一品阁老！
方言的政斗能力，太过让人胆寒！
与此人在同朝，如芒在背！！
感受众人异样的目光，方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众人的眼光他哪里看不明白。
恐怕从今天之后，他真的就成为朝中人人躲避的臭狗屎了！！
然而此刻，却有一人停在了他的身侧。
是吴惟清。
“你赢了！！！”
“满足了吗？”
那声很轻，带着说不清的复杂。
方言看着吴惟清那张纠结的脸，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不久之后，方言的脸上罕见的露出认真。
“不！”
“我没有赢！”
“赢的是纪家！”
听闻此语，吴惟清手掌猛地一紧！
就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慢了一分。
方家商贾发家，能生出这般人物？
他看向方言的眼神，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许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