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这些,江锦辞又给李修华打了个电话,让他找人把别墅的钥匙送过来。
苏念已经火了,不能再住员工宿舍,隐私和安全都得跟上。
李修华那套空置的别墅档次够高,安保也严,一般人进不去,正合适。
况且佘寒芷的过往已经被扒了出来,保不齐走在大街上也会被人认出来。
这祖孙俩都需要一个安稳的住处。
直播掀起的动静太大,眼下正是热度最高的关口。想起中午收到的那封拜帖,江锦辞先给佘寒芷去了个电话,说明天要加一天班。
佘寒芷自然没有二话,外孙女不在家,自己在城里也没什么熟人,之前想多干点活儿主动加班还被江总赶回家,还说什么“启源娱乐从不压榨员工。”
可她就是喜欢唱曲,喜欢教孩子们唱。她想把干爹当年教给她的东西,一茬一茬地传下去。偏偏江总在这事上固执得很,怎么说都不通。
挂了电话后得佘寒芷眉开眼笑的,明天不用闷在家里对着电视发呆,她心里反倒更高兴了。
江锦辞又喊来佘寒芷的学生陈斌和夏阳,嘱咐他们明天一早来公司的时候记得先去接佘寒芷,同时还提醒了一句,不该说的别说。
让两人下去后,又找来人事部,让尽快招一队靠谱的保镖和明星助理。
佘寒芷入职前,江锦辞就让苏念带她去做了体检,结果显示身体很健康,没有三高,也没什么其他毛病。
所以他不打算提前告诉她,免得她晚上睡不好,第二天又要红着眼睛来见人。
把这些都安排妥当后,江锦辞又去了一趟周野和张诚那边。
形体教室里还亮着灯。两人正对着镜子一遍遍走位,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领口都湿透了。陈教授坐在一旁,时不时提点两句。
江锦辞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等两人练完一段,他才轻轻敲了敲门框。
“江总?”周野先发现他,原本瘫在地上的身子,赶紧立正,张诚也跟着站直。
“练得怎么样了?”江锦辞走进去,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剧本。
陈教授替他答了:“进步很大。周野那段悲戏,情绪已经能沉下去了;张诚的台词功底扎实,这两天又抠了几个细节,明天试镜应该没问题。”
江锦辞点点头,看向两人:“明天别紧张,拿出平时练的水平就行。上了是好事,失败了也没关系,到剧组跟着跑,多看多学,要是有人搞事为难你们的话,别找鞠导,直接给我打电话,咱们启源娱乐不怕事。”
周野用力点头,张诚也跟着应了一声。
“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太晚。”
两人齐声说“谢谢江总”,目送他离开后,对视一眼,又接着练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斌和夏阳就按照江锦辞的吩咐,开着公司给配的车直奔佘寒芷的住处。
老人已经起了,正坐在阳台上活动筋骨。打开门见是夏阳两人来了,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姥姥,江总说今天公司有事,让我们来接您。”陈斌笑嘻嘻地扶着她的胳膊。
佘寒芷也没多问,换了身衣服就跟着出了门。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暗红色的盘扣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得很。
到了公司,江锦辞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佘老师,今天叫您来,是想让您帮忙听听几个新人的嗓子,人可能要晚半个小时到,您先到隔壁的会客室候着。”他找了个由头,把佘寒芷安顿在会客室,又让陈斌和夏阳陪着说话。
九点五十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启源娱乐楼下。
车门打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下来。他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戏曲脸谱胸针,腰板挺得笔直,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英气。
孙儿想扶他,被他轻轻挡开。
“我自己走。”
老人走进大厅,前台早就接到通知,恭恭敬敬地引着他上了电梯。
江锦辞收到人来了的消息后便亲自到电梯口迎接。
“陈老。”江锦辞伸手。
陈鹤鸣回握,不着痕迹的看了看江锦辞的脸:“江总,比我想象的年轻。”
“陈老过奖。您请。”
江锦辞引着他往会客室走去。一路上,陈鹤鸣没说话,只是拄着拐杖,脚步不紧不慢。江锦辞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有些抖。
会客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佘寒芷的声音:“陈斌你的气息还不够稳,来,跟着我再来一遍……”
陈鹤鸣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佘寒芷正站在窗边,教陈斌运气。
她侧对着门口,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腰板挺得笔直,抬手示范的姿势,和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
陈鹤鸣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江锦辞没催他,陪着看了一会。
终于,老人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佘寒芷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一丝不苟的中山装,拄着拐杖,眼眶红红的,正看着她。
她愣在那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明明陌生,却又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熟悉。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可眼前这个人,太老了。
老得满头白发,脸上皱纹横生,和她记忆里,那个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的脸太过割裂,割裂到她不敢确认。
下意识看向江锦辞,想从江锦辞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陈鹤鸣见状直接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江锦辞面前。
“芷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碎在喉咙里,“是我。”
佘寒芷整个人僵住了。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戏班子的练功房,师傅手里的戒尺,台上台下的叫好声,还有那个在她犯错时从不舍得真打、只会叹着气说“寒芷啊,你可得争气”的人。
“爹……爹爹?”
两个字出口,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陈鹤鸣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像几十年前那样,轻轻抹掉佘寒芷的眼泪:“芷儿啊,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就好。”
佘寒芷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整个人往下坠。
陈斌和夏阳赶紧扶住她,她抓着师傅的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爹爹……我以为您……我以为您也……”
“我没死。”陈鹤鸣哽咽着,“我熬过来了。我找了你几十年,寒芷,我找了你几十年啊。”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彼此的手,哭得像两个老孩子。
江锦辞轻轻摆手,带着陈斌和夏阳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陈斌红着眼眶问:“江总,那是……”
“那个就是你们老师的师傅。”江锦辞语气平静,“让他们单独待会儿。”
会客室里,哭了很久,两个人才慢慢平静下来。
陈鹤鸣拉着佘寒芷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像当年在戏班子里那样。
“这些年,你怎么过的?”
佘寒芷擦了擦眼泪,笑了笑:“还行,都过去了。”
“我都看新闻了。”陈鹤鸣的声音又哑了,“你吃了那么多苦……”
“师傅,不苦。”佘寒芷摇头,“我有念念,那孩子争气。我现在在江总公司教孩子们唱歌,日子好着呢。”
陈鹤鸣看着她,看着这个当年他捧在手心的小徒弟,如今也是满头白发的老人了。
“你教出来的孩子,比你当年还出息。”他感慨道,“那首《天黑黑》,我听了,唱得好。你教得好。”
佘寒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江总写得好,念念也争气。”
陈鹤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寒芷,我想见见那孩子,见见我的曾外孙女。”
“念念在外地拍mV呢,说是这两天回来,具体时间也不肯跟我说,怕我等她。”
“那我们一起等她。”
两人说完话,陈鹤鸣站起身,拄着拐杖,缓缓走向门口。
拉开门,走廊里站着两个人。夏阳和陈斌,正安静地守在门外,不敢走远。
陈鹤鸣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
他记得,刚才透过门缝,看见佘寒芷正在教这两个孩子练声。
“你们是……”
夏阳连忙微微欠身:“陈老好,我们是佘老师的学生。”
陈鹤鸣点了点头,眼底多了几分温和:“好孩子。麻烦带我去找一下江老板,行吗?”
“您这边请。”夏阳侧身引路。
佘寒芷跟在陈鹤鸣身后,眼眶还是红的,脚步却稳当。
一行人穿过走廊,拐了个弯,来到江锦辞的办公室门前。
陈鹤鸣没让两人通报,自己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江锦辞的声音。
陈鹤鸣推门进去。江锦辞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见是他,便站起身,朝茶几方向迎了过去。
“陈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陈鹤鸣没答话,径直走到江锦辞面前,拄着拐杖,认认真真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江锦辞赶紧侧身躲开,有些哭笑不得。
苏念当初是这样,佘寒芷也是这样,这老头还是这样。不愧是师徒,连谢人的方式都能一脉相承。
“您这一家子,能不能别吓唬我?”他无奈地扶住陈鹤鸣的手臂,“苏念也就算了,您和佘老师这礼我可受不起。别这样,容易折我寿。”
陈鹤鸣顺势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躲,郑重地再次弯下腰:“这一躬你必须受。谢谢你拉了我徒弟一把,也谢谢你给了我曾外孙女机会。寒芷这孩子命苦,遇上你,是她的福气。”
江锦辞摇了摇头:“陈老言重了。佘老师自己有硬本事,苏念也争气,我不过是搭了把手。”
陈鹤鸣直起身子,看着他,眼里满是欣赏:“一码归一码。有能力也得有平台、有作品,而且她们连住的地方都是你给的,这就是恩情。”
“我听芷儿说念念这两天就回来,那我就在你这儿叨扰两天了,方便不?”
“当然方便。”江锦辞笑了笑,又转头看向佘寒芷,解释道,“苏念是怕您等她等到半夜,才瞒着您的。她那边今天应该能搞定,我一会儿给她打个电话,晚上应该就能回来。”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边。
苏念正在摄影棚里拍《天黑黑》的mV。导演原本还担心她是新人,镜头前会放不开,结果自早上开机以来,所有人都惊了。
全都是一遍过。
导演盯着监视器,看着最后一段内容顺利拍完,愣了好一会儿。
以往那些个歌星,哪个不是要拍上一两天,一段一段地修、一段一段地拼?像苏念这样干净利落、每个场景都一条到底的,他还真没怎么遇到过。
苏念从钢琴前站起来,看着导演的反应,只是笑了笑:“导演,下一段拍什么?”
“不用了,这是最后一段。”导演摘下耳机,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感叹,“你这演技,不去拍电视剧都可惜了。真的,考虑考虑,走个双栖路线,我帮你介绍几个导演朋友?”
苏念弯了弯嘴角:“谢谢导演认可。不过这事儿得听公司的,我得先问过江总。”
导演摆摆手,笑道:“行,你替我带句话,就说你的演技我很认可。”
苏念笑着点点头,然后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坐到一旁休息。
她姥姥可是角儿,唱和演都是一等一的,从小跟着姥姥学的她,自然不差。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锦辞发来的消息:“拍完了给我打电话。”
她拨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
“你姥姥的师傅找上门了,今天来公司了。”江锦辞说,“叫陈鹤鸣,他想见你。拍完了就回来吧。”
苏念愣了一瞬,也是没想到姥姥每年带着她祭拜的师公,居然还活着。
“好,我马上回去。”
电话挂断,江锦辞又拨通了李修华的号码。
响了没几声,那边接了,声音里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气:“不是,哥,说好的给我放假呢?这才两天不到吧?我才刚到大理,你电话就追过来了!”
李修华前段时间简直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拍代言、跑广告、上综艺,连轴转了大半个月,每天回到酒店衣服都来不及脱,每次沾枕头就睡着了。
前两天好不容易把通告清完,正想着能睡个昏天黑地,结果刚躺下就被江锦辞一个电话拎起来录《精忠报国》的小样。
录完又马不停蹄跟着去苏念的直播现场,忙活了几个小时,回来腰都快断了。
他李俢华从出生到现在,哪天不是吃喝玩乐、自由自在、想干嘛就干嘛?
悠闲了二十多年,骤然成了牛马,他才知道什么是人间疾苦。说好的给苏念直播完就给他放一个星期假,这才刚过一天半,电话又响了。
李修华觉得自己怨气能冲破天际:“我跟你说啊,公司的事您别找我、代言我也不拍,广告我也不接,小爷我不!差!钱!也看不上这三瓜两枣!
我现在就要休息,我现在就要玩!我要玩我要玩我要玩我要玩我要玩我要玩....”
江锦辞靠在椅背上,听着电话里的复读鸡,语气淡淡的:“哦,那行。本来想让咱李小爷录一下新歌的小样,既然李小爷没时间,那我就让夏阳和陈斌来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哥。”
“呦~李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您是我亲哥。”
“可别介,我可不敢当。”
“爷,我叫您爷还不行吗?我拐个弯儿就到,真的,拐个弯儿的事儿。”
电话挂断。
江锦辞摇了摇头,真是个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