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寒芷,原闽省厦市人,少年时入“鹭鸣班”,师从闽南戏曲名家陈鹤鸣,是班子里最小的弟子。
“鹭鸣班”本是闽南最负盛名的科班戏班,行当齐全,场场爆满。佘寒芷天资出众,嗓音清亮,十三岁便能挑大梁唱《陈三五娘》,是师傅最看重的苗子,当时都说她是将来“闽南第一旦”的料。
在她十六岁那年,“鹭鸣班”遭人诬陷,班子被扣上帽子打散,戏班子分崩离析。熬不住的死了,活下来的也断了联系,天各一方。
佘寒芷被送到乡下,住过牛棚,扫过大街。平反后嫁到了房山县,从此再没开嗓唱戏。
而她的师傅陈鹤鸣,熬过那段日子后重新出山,如今已是国家级戏曲传承人,华夏戏曲界的泰斗。老人家八十多岁了,还在带学生,还在为戏曲奔走。
消息传开之后:
“我的天啊,原来苏念的姥姥是陈鹤鸣的徒弟?”
“难怪苏念的嗓子和唱功这么好,这是家学渊源啊!”
网上议论纷纷,但佘寒芷本人什么也不知道。她不会上网,今天又是周六,不用去公司。
难得闲下来,她便坐在电视机前,照着苏念走前留下的笔记,一步一步地调到了ccRV戏曲频道。
电视里,一个年轻花旦正踩着鼓点登场,水袖翻飞,眉眼含情。
佘寒芷看着那张浓墨重彩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她在哪儿见过呢?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便不再想了,只安安静静地看着,手指不自觉地跟着节拍轻轻敲着膝盖,时不时跟着低声唱两句。
苏念这边,表演结束后的第二天,就忙碌了起来。
江锦辞给她安排了代言拍摄,天黑黑mV拍摄,从早到晚连轴转,也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苏念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干劲十足,这么多年的终于得到了回报,她终于可以展现自己的价值,给江总赚钱了,也有能力成为姥姥的依靠了。
拍摄间隙,她坐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嘴角一直翘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姥姥发来的消息:“念念,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昨天舞台表演上电视咯,好多人在讨论分析你,说你唱功好,说你基础扎实。”
苏念忍不住笑出声,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而此时此刻,不足二十公里的华夏戏剧院。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着翻看报纸。
他的孙儿推门进来,激动得脸都红了,举着手机几乎要怼到他眼前:“爷爷!爷爷你快看!苏念!就是昨晚那个唱歌的女孩!”
“什么苏念?”
“就是昨儿晚上您说的,年轻人不务实,一天到晚搞虚头巴脑宣传的启源娱乐!昨晚直播的那个女孩叫苏念,她姥姥是佘寒芷!是您念了几十年的徒弟,你找了几十年的干女儿啊!”
陈鹤鸣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摘下老花镜,又戴上,接过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屏幕上的新闻标题。
“闽南戏曲泰斗陈鹤鸣先生失散多年的徒弟,佘寒芷,其外孙女苏念一夜成名……”
老人的手指轻轻颤抖。
佘寒芷。
这个名字,他有多久没听人提起过了?
四十多年了。
他以为她早就不在了。以为那个嗓音最好、他最疼爱的孩子,和鹭鸣班其他人一样,没能熬过那个年代。
原来她还活着。原来她成了家,有了外孙女,叫苏念。原来今早他走在街上,偶然听到的那句“天黑黑,欲落雨”,是她外孙女唱的。
陈鹤鸣捧着手机,一字一字看完那些关于佘寒芷和苏念这些年的报道,后来苏念签了启源娱乐,她也跟着进了公司,教孩子们唱歌。
一字一句,像钝刀子割肉,他当年最器重,捧在手掌心上的干女儿、好徒儿,这些年居然过得这么苦。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匣子。
打开,里面是一张褪色的戏单《陈三五娘》,主演:佘寒芷。
还有一张戏班子的大合照。
他看了很久,红着眼眶,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
“寒芷啊……”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教出来的孩子,比你当年还出息。”
说完,他翻出那部用了多年的老年机,打给了自己的助理:“帮我递份拜帖给启源娱乐的老板,就说陈鹤鸣明日登门拜访。”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向孙儿,眼睛里有光:“那丫头唱的歌,你手机上还有没有?放一遍给爷爷听听。”
启源娱乐,江锦辞办公室。
他放下笔,有些疲惫的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上铺开的A4纸,一页页密密麻麻的音符与词句,在窗外斜射进来的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窗外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点余晖正慢慢沉下去。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光线一寸寸暗下来,城市另一头的灯火还没亮起。
他就那么坐着,纸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轮廓融进昏暗中。
《万疆》
《天地龙鳞》
《燕归巢》
《九州》
《我和我的祖国》
《歌唱祖国》
《如愿》
七首歌,七个方向,七个角度。
家国、山河、团圆、盛世、初心、传承、希望。
他要的不是一首歌入选,是整个双节联欢晚会的歌单,都得写上启源娱乐的名字。
至于会不会得罪人?呵,根本没在怕的。
就凭这几首歌的质量,谁能挑出毛病?
至于下黑手,背地里搞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那就得先掂量掂量启源娱乐背后站着的桦源科技。
再退一步讲,其他歌手也不是没有机会登台,这不是还有两首大合唱吗?
这种质量的大合唱,加上歌里承载的分量和含义,没有任何人能拒绝参与其中的诱惑。
更何况,在音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唱出来的歌手哪个不是人精?他们比谁都清楚,一个能写词写曲、能写出好歌的创作者意味着什么。
那是爷,那是衣食父母!你今天得罪一个词曲作者,明天可能就错过一首能唱一辈子的歌。
这个账,谁都算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