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李修华就敲响了江锦辞家的门。
江母打开门,看着门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李修华,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这不是之前带她们一家去参加婚礼的那个合伙人吗?她赶紧把人让进屋,又去敲江锦辞的房门,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江锦辞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见李修华杵在客厅中央,顿时一阵无语。
“不是,你丫有毛病吧?你这个‘拐个弯’是拐去太平洋了?”
李修华嘿嘿一笑,搓着手:“爷,我这不是着急嘛。挂了电话后,我就马不停蹄的从大理赶回来,下了飞机就直奔您这儿了。”
江锦辞揉了揉眉心,转身拿了新毛巾、洗漱用品,又翻出一套新睡衣递过去。
“先调整好状态,洗漱完跟我们一起吃早餐,然后到我房间睡一觉。中午我去录音室的时候叫你。”
“行,谢谢爷!”
“得了吧你,别卖乖了。”
李修华虽然心里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马上看到新歌的词曲,但看见江锦辞眼底那点担忧,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确实累得不轻。
从大理那个犄角旮旯一路折腾到机场就花了小半天,到了机场航班又飞走了,没办法只能包了架飞机往这边赶。
落地后打车过来,折腾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其实他四点多就到了,手机又没电了,又没敢敲门。
他记得李修然给的资料里提过,江母身体不太好,怕吵着老人家休息,硬是在门口站到了五点,听见屋里有动静了,这才敲的门。
洗漱一番,又吃了顿江母亲手做的早餐,李修华倒在江锦辞的床上,秒睡过去。
江锦辞无奈地摇了摇头,从空间里拿出半管基因强化药剂,倒进杯里掺上水,放在床头。
又给李修华的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送套换洗衣服过来。
安顿好这些,就出门去了趟公司。
等中午回来时,李修华还在昏天黑地地睡着。江锦辞把人叫醒,带着江父江母一起吃了顿午饭。
饭是李修华助理安排的,还挺周到。
饭桌上,李修华给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会意,笑着开口:“江总,听说您最近在找房子?我这边有几处合适的房源,下午可以带伯父伯母先去看看。”
江锦辞扫了李修华一眼,咽下口中的饭菜,点了点头:“那就劳烦陈助理了。”
最近已经有不长眼的开始打扰他的生活了。
好在江父江母平时都没待在家里,也就周末才回来和他聚聚。
江父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带着江母逛京市,最近还开始全国旅游了,倒是没怎么受影响。
吃完饭,陈助理把江锦辞和李修华送到录音室,就载着江父江母看房去了。
而江父江母这边,自从半个月前看了江锦辞银行卡里那串十个多亿的余额后,心态早就变了。
那股子省吃俭用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按江锦辞的话说,就算什么也不做,每天光是利息就够普通人家活一年。
算明白这笔账后,老两口也悟了,有条件干嘛还委屈自己?于是江父便开始带着江母环游华夏,当初来京市时在飞机看到的,都去打卡了一遍。
这会儿听到要买房不但不心疼,反而兴致勃勃。
吃完饭,陈助理将两人送到录音棚后就载着江父江母看房去了。
而录音棚里,人早就到齐了。
苏念站在角落里开嗓,佘寒芷在一旁指点陈斌和夏阳。
陈鹤鸣坐在椅子上,身边跟着个小女孩,扎着马尾辫,八九岁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睛却骨碌碌转着,好奇地打量着棚里的设备。
李修华一进门,看见满屋子熟面孔,当场垮下脸,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死死盯着江锦辞,压低声音控诉:
“不是说好,这首歌让我录吗?怎么公司有点底子的全来了?”
江锦辞没理他那点小情绪,径直将一叠叠打印好的词曲谱分发下去。
陈斌、夏阳各拿到两首大合唱曲目《我和我的祖国》、《歌唱祖国》。
李修华手里是《天地龙鳞》《九州》和两首大合唱。
苏念手中两份,一份是《万疆》里的高难度戏腔段落,一份是《燕归巢》合唱版女声部,以及两首大合唱。
佘寒芷手里是完整的一套谱子,但重点放在两首大合唱上,专门指导夏阳和陈斌。
陈鹤鸣则是好奇,想看看江锦辞到底写了什么歌,需要借他的宝贝曾孙女来录歌曲开头。
江锦辞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来。
“先别急着看谱子。我简单说两句。”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羊视双节晚会,我打算投七首歌。”他转过身,语气平静。
屋里安静了一秒。
李修华手里的谱子差点掉地上:“七首?”
“七首。”江锦辞在白板上写下歌名,一字一顿,“《万疆》、《天地龙鳞》、《燕归巢》、《九州》、《我和我的祖国》、《歌唱祖国》、《如愿》。”
他把每个歌名对应写上一个关键词:家国、山河、团圆、盛世、初心、传承、希望。
“晚会分成七个篇章,每首歌对应一个主题。策划书我已经写好了,舞台调度、灯光设计、伴舞人数,全都附在后面。”
李修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陈斌和夏阳对视一眼,眼底全是震惊。
“七首歌……全投?”李修华咽了咽口水,“哥,你这是要把整个晚会歌曲类节目包圆啊?”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李修华挠了挠头,“就是……你确定都能选上?”
“歌写出来了,质量摆在这儿。”江锦辞靠在桌边,语气随意,“他们选不选,是他们的事。但我相信,他们既然能坐到那个位置,眼光绝对差不了,而且具备足够的“觉悟”,让他们去打破常规。”
陈鹤鸣坐在一旁,看着白板上的字,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谱子,沉默了很久,最后认可的点了点头。
他进过多少次羊视的大门?从第一次被请去录戏曲晚会,到后来年年坐在评审席上,台里换了几茬人,他都认得。
他太清楚羊视那套选歌的标准了。要正,要大,要能立得住,要能传得开。
每一首能上晚会的歌,都得经过层层筛选,被反复掂量,最后能留下来的,十不存一。
他合上谱子,靠在椅背上。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级别的作品投上去,羊视那边看完第一首就该打电话了。
看到第三首,就该亲自会面。
七首全看完,别说选不选,他们得合计合计,要砍掉哪些节目,才能让这七首歌完整的出现在羊视的双节联欢晚会上。
交代完所有人的任务后,江锦辞便一头钻进了最大的那间录音室。
众人各自散开,该练的练,该抠的抠。
起初谁也没在意,老板是原创亲自录伴奏,这很正常。
但很快,就没人能专心了。
江只见锦辞先坐到了钢琴前,琴盖掀开,指尖落下。不是试音,不是热手,直接就是《万疆》的主旋律。
一遍过,完整,干净,力度层次分明。从第一个音到最后一个音,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修正的必要。
然后站起身,走向摆放弦乐器的角落。
之后就是小提琴、大提琴、中提琴、低音提琴、琵琶、笛、中胡、二胡、京胡、唢呐、铜管组、弦乐组、打击乐,电子合成器……他一个人,像一支交响乐团。
每一种乐器拿起来,都是一遍过。每一次放下,都意味着又一首歌的伴奏完成了一轨。
录音室玻璃墙外,除了早就麻木的李修华和苏念,所有人都看傻了。
陈斌和夏阳早就忘了对词,直愣愣地盯着玻璃墙里面那个人。他们知道江总有本事,但他们不知道,是这种本事。
陈鹤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忘了喝,也忘了放下。
他看着玻璃墙里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看他从钢琴换到小提琴,从小提琴换到琵琶,从琵琶换到笛子,从笛子换到京胡……每一件乐器拿起来,都像是长在他身上的一部分。
活了大半辈子,他见过太多有才情的年轻人。
但这个,不一样。
这不是天才。这是妖孽。
会的这么多,而且无一不精,难怪,难怪能创作出这样的词曲。这样的功底,这样的涉猎,写出来的东西要是差了,那才叫怪事。
玻璃墙里,江锦辞放下唢呐,揉了揉手指,转身走向下一个乐器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刚做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只是余光扫见外面几个人还在发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所有人莫名觉得空气都沉了几分,陈斌和夏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下头,赶紧把目光钉回谱子上。
李修华也乖乖收回眼神,清了清嗓子,继续磨他的高音。苏念垂着眼,指尖在谱面上轻轻点着,假装自己一直在看谱。
没人敢再分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外面的天从黄昏沉到深蓝,又从深蓝黑成一片。
录音棚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没有人注意到时间。
直到深夜,江锦辞才从录音室里走出来。
除了晚饭的时候,被他赶走的佘寒芷和陈鹤鸣,其他人都在。
江锦辞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还在角落里练歌的陈斌、夏阳,和疲惫的苏念以及依旧神采奕奕的李修华,低声说了句:“今天到这儿,明天继续。”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陈斌和夏阳把谱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李修华揉了揉发酸的嗓子,苏念把佘寒芷留下的笔记叠好放进琴盒。
谁都没多说话,各自收拾东西,悄悄散去。
李修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录音棚里的设备,又看了看江锦辞,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哥,你也早点睡。”
江锦辞摆了摆手,录音棚空了。
灯一盏一盏关掉,只剩下控制台那盏小灯还亮着。
江锦辞靠在椅背上,把今天录的音轨导出合成,反复调了几轮,直到每首歌都顺了。
这才收拾一番,走出了录音棚。
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接下来的日子,江锦辞化身最严厉的老师,拿着教鞭,一个音一个音地抠,一句词一句词地磨,下手也是毫不留情。
连佘寒芷见了都发怵,私下跟陈鹤鸣说:“这孩子比您当年还凶。”
但效果是喜人的。
所有人的进度都飞快,咬字、气息、情绪,一层层往上走,进步肉眼可见。
唯独让众人无法释怀,且留下心理阴影的,是江总那一声声“这很难吗?”,和那句“这不就是基本功?”,“为什么这个你都要特地学?”
以及之后的那个眼神,不是嫌弃,是真诚的困惑。
他是真的觉得这些东西很简单,简单到不需要花时间。
而他看你的那个眼神,比任何责骂都让人崩溃。
李修华私下跟陈斌说:“我好歹也是从小被各路名师夸着长大的天才,可我感觉在他眼里,我可能跟废物差不多。”
陈斌一言难尽的看着李修华,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吐槽:“李总您可别凡尔赛了。您和苏念完全跟得上江总的节奏,至少他不抽你们,我和夏阳才是真·废物。昨天被他看了一眼,晚上做噩梦都是那个眼神。”
就连戏班出来的佘寒芷都忍不住替徒弟们说了句话:“江总,他们毕竟不是您……”
江锦辞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是我对他们期望太高了。”
说完转身走了。
留下所有人面面相觑。
苏念垮着脸小声说:“我怎么感觉更难受了呢?”
没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一个星期后,当江锦辞说出“可以了”那三个字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斌手里的谱子差点没拿稳,夏阳愣在原地半天没动,李修华甚至不敢相信地反问了一句:“哥,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了。”
录音棚里安静了三秒,然后陈斌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仰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憋了一个世纪。
夏阳靠在墙上,捂着脸,眼神放空,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这一个星期,他们被江锦辞那个“真诚困惑”的眼神折磨得够呛。
每次他走过来说“这很难吗”,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李修华练高音练到嗓子充血,陈斌和夏阳被佘寒芷按着练气息,连做梦都在数拍子。
苏念更惨,那段戏腔被江锦辞盯了三天,每天都觉得自己要唱不出来了。
但现在,当“可以了”三个字落地,他们紧绷的精神瞬间放松,那种感觉,就像高考完当天就收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
不需要等,不需要猜,不需要再悬着一颗心。
所有的不安、焦虑、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全都被盖了章,上面写着四个字:你做到了。
这一个星期,每个人都脱了一层皮,也换了一副筋骨。
陈斌的声音比以前稳了不止一个档次,高音不飘、低音不虚,连佘寒芷都说这孩子开窍了。
夏阳的气息沉下去了,咬字干净利落,唱合唱的时候不再被李修华的声音压住。
李修华的高音已经能稳定在F5/G5,偶尔能摸到 bb5,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也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
苏念的戏腔更不用说了,佘寒芷听完最后一版,红了眼眶,只说了一句:“你姥姥我当年都不如你。”
脱胎换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练出来的,是被逼出来的,是被对症下药,各猴各栓的训出来的。
而江锦辞,就是那个逼他们的人。
陈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我昨天做梦,梦到江总拿着教鞭追敲我脑袋,还说敲几下就会变聪明,我怎么跑都跑不掉,直接给我吓醒了。”
夏阳也跟着笑:“我前天也梦到了,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出了一身汗。”
李修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深深吸了口气:“别说这些了。下个月,羊视双节联欢晚会,全国直播。咱们要唱的歌,够咱们吹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也够咱们记江总一辈子。”
所有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都有点红。
那可是羊视双节联欢晚会,而且还是全国直播!!!
按江总的话来说,只要他们稳定发挥,必然一战成名,天下皆知。
江锦辞靠在控制台边,看着这群人,嘴角微微翘了翘,没说话。
把所有人都打发走后,又捣鼓了半天,才把七首歌全部剪辑好。
然后把小样、伴奏、策划书,连同那份七十三页的舞台方案,打包成一封邮件,按下了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