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敌营的烟柱歪了,慢慢散开。秦凤瑶站在帐门口,风吹过来,带着灰和土的味道。她没动,披风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亲兵跑进帐子,单膝跪地:“侧妃娘娘,左翼三营还是没动静,中军也没调兵。前锋将士问,能不能今晚突袭?”
秦凤瑶收回目光,转身进帐,声音不大:“再等等。”
她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帐子里炭火烧得稳,墙上有晃动的影子。她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床边,翻开枕头下的皮囊——这是她离开京城那天,萧景渊塞给她的。那天他靠在柱子上,嘴里吃着桂花糕,含糊说:“拿着,保命用。”她当时笑他胡说,随手就收了。
现在她把皮囊倒过来抖了抖,掉出几块干粮、一包止血粉,最后是一卷油纸包着的小东西。她解开绳子,打开一点,火光照出一张手画的地图,有箭头标注,字迹简单但清楚。
她停住呼吸,快速展开整张图。南诏都城的布局出来了:街道、城门、王宫位置,连山脚的一条暗渠都标了。她的手指停在一个角落,那里写着两个字:“北谷”,旁边画了个圈。
这不是普通地图。能画出这些的人,要么来过都城,要么早有准备。
她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低声说:“殿下,你藏得真深。”
帐外传来脚步声,两个副将进来,盔甲没脱。一个姓陈,以前跟秦威守过边境;另一个姓吴,是她从东宫带出来的心腹。他们看到她手里的图,都愣了一下。
“这是?”陈副将上前一步。
“太子给的。”她直接说。
吴副将皱眉:“太子不管军事,怎么会有这图?会不会是陷阱?”
“要是骗人,不会把暗渠标得这么准。”她抬手,“陈校尉,你三年前进南诏走的是哪条路?”
陈校尉想了想:“就是北谷小道,入口隐蔽,出口离王宫后墙不到半里。但我只记在心里,没写过。”
秦凤瑶点头,手指划过图上一行小字:“这墨色浅,像是抄的。格式我也熟——是小禄子常用的字体。”她顿了顿,“他们早就查好了。”
帐子里安静下来。炭火响了一声。
吴副将还是犹豫:“可要是都城有防备?我们人少,太危险。”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王宫位置,“现在敌人主力在左翼,主将压不住,没法传消息回都城,三天内都不会有支援。这是机会。这张图让我们不用一营一营地打。”她抬头,“我们可以直取王宫。”
陈校尉眼睛亮了:“只要拿下王宫,控制大王子或掌印大臣,就能逼前线退兵。”
“对。”她说,“不是要杀多少人,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一仗,已经输了。”
吴副将不再反对,上前一步:“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子时。”她下令,“调三百精骑,轻装上阵,带够干粮和备用马。前锋由你们亲自带队,走北谷小道,不准点火把,不准说话。沿途设三个接应点,发现敌人立刻撤回来。”
“是!”
“还有,封锁消息。知道这事的人不准出营,传令兵统一换衣服,口令改成‘春雷’。谁泄密,军法处置。”
两人领命离开。帐子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没坐下,在屋里走了几步,又回到地图前。手指再次碰了碰“北谷”那个圈,嘴角微微扬起。
她掀开帘子走出去。外面天黑了,营地开始熄灯。士兵吃饭,马匹加料。一切都很安静,没有鼓声,没人讲话,只有刀鞘碰地的声音。
她走出帐子,上了高台。前锋部队已经在校场列队,黑压压一片,连马嘴都套住了。风从背后吹来,她举起令牌,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今晚子时出发,不打旗,不发声,走北谷小道。目标——南诏都城。我们要的不是杀人,是震慑。”
传令兵上马飞奔而去。各营收队,闭帐熄灯。整个营地静下来,只有马轻轻叫,蹄铁轻碰。
她站在高台上没动,看着黑暗,像看一块快要裂开的冰。她知道,这一步不能回头。赢了,局势翻盘;输了,前功尽弃。
但她也知道,这张图不是巧合。萧景渊表面懒散,其实早就安排好了。他给她这个皮囊,不是玩笑,是信她。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又看向北方。云很薄,露出半边月亮。风变冷了,她拉紧披风,转身回帐。
桌上地图还摊着。她没收,只拿一枚铜钉压住一角。然后坐下,等子时到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帐外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响起。她闭眼休息,耳朵听着每一丝动静。
直到亲兵进来低声说:“前锋已准备,等您下令。”
她睁眼,起身,穿上外袍。
“不急。”她说,“再等一刻。”
她走到桌前,最后看了一眼地图,手指轻轻划过“王宫”两个字。
然后转身,掀帘而出。
夜色漆黑,星星很少。营地深处,三百骑兵整装待发,马蹄裹布,刀藏鞘中。她走上点将台,举起令牌,声音落下: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