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我们的订单被暂停了?”
罗尔斯·罗伊斯的会议室里,威廉·培根爵士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电话那头的空客高管语气冷淡:“培根爵士,华夏市场是空客未来二十年最重要的增长点。
就在十分钟前,那个许燃,也就是SE650的总设计师,公开发布了一份‘材料应用警示函’。
他说你们的新合金是‘飞行棺材’。”
“胡扯!这是诽谤!这是嫉妒!”
培根气得手都在抖,打翻了桌上的名贵钢笔墨水,蓝色的墨汁染黑了那张炫耀性的海报,“他一个搞逆向工程起家的,懂什么是前沿材料学?懂什么是微观晶格?”
“是不是诽谤我不知道。”
对方显然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但华夏民航局刚刚发函,表示如果这款发动机使用了‘未经充分验证的脆性材料’,将拒绝向搭载该发动机的A380发放适航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哪怕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资本撤退的寒意。
“培根爵士,下周的验证试车,如果你们不能证明那玩意的韧性,罗罗就准备好支付百亿欧元的违约金吧。”
电话挂断。
……
同一时间,华夏航空发动机研究院,大礼堂。
这里人满为患,连过道里都挤满了自带小马扎的研究员。
不仅有搞材料的,连搞气动、搞电控的都跑来凑热闹。
昨晚罗罗公司虽然被许燃的“垃圾论”气得跳脚,但嘴上是半点不软,反手就甩出了一段只有五秒钟的测试视频:
在高温环境下,合金叶片确实坚硬如铁,哪怕转速拉到飞起也纹丝不动。
网络上的“跪族”们再次狂欢。
【看到了吗?什么叫实力打脸!许某人说人家脆,人家就给你看硬度!】
【这就是为了黑而黑,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面对外面沸反盈天的舆论,许燃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白大褂。
不是为了显得专业,纯粹是因为昨晚通宵改代码,怕衣服上的咖啡渍被人看出来。
“人都齐了?”
许燃站在台上,并没有哪怕一句开场白,直接把自己随身带的被贴满卡通贴纸的笔记本接上了大屏幕。
“这两天大家都很焦虑。”
他一边敲键盘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有人觉得是不是咱们真的点错科技树了?是不是咱们真的在做低端产业?”
台下一片安静。
这种自我怀疑确实存在。
“行了,别把脸绷得跟苦瓜似的。”
许燃按下回车,“给你们看点刺激的。
既然英国人不想体面,那我就帮他们‘脱光’了看。”
【盘古系统·微观材料动力学演化模组,载入。】
大屏幕瞬间亮起。
不是大家看惯了的那种ppt或者静态图,而是一个充满压迫感的流动全息分子世界。
“这是你们心心念念的γ-tiAl合金。”
许燃手指滑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旋转的3d晶格结构。
“不得不说,这晶体长得挺标致。
钛原子和铝原子按照1:1有序排列,这种长程有序结构,确实能把位错锁死,让它在高温下硬得像石头。”
许燃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带着某种让人信服的节奏。
“看这里。”
他突然将环境参数栏里的温度条,从“1000c”猛地拉到了“25c(室温)”。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稳固如磐石的晶体结构,虽然外表看起来没变,但如果仔细看,那些原本起连接作用的原子键就像是冬天被冻住的水管,绷紧到了极致。
“现在,给它一点点剪切力。就像是这样——”
许燃模拟了一颗仅仅直径3毫米的沙砾,以每秒200米的速度撞击在叶片前缘。
这一击在宏观世界里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叮”一声。
但在屏幕上的微观世界里,却是惊天动地的大灾难。
“咔嚓!”
那是让所有材料学家灵魂颤抖的声音。
只见撞击点瞬间出现了极微小的裂纹。
紧接着,因为晶体内部缺乏可以滑移的“位错系”,这道裂纹根本停不下来!
它就像是一条狂奔的疯狗,沿着特定的晶面(解理面)疯狂扩展。
万分之一秒内!
原本微不可察的缝隙,瞬间贯穿了整个晶体结构。
“崩!”
原本看起来完美无瑕的叶片模型,像是一块被铁锤砸中的钢化玻璃,瞬间炸成了漫天的粉尘。
“解理断裂。”
许燃吐出这个冰冷的专业词汇,“也就是俗称的——脆断。”
台下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提议引进技术的年轻博士,此刻脸色比这破碎的叶片还要白。
这要是发生在载满乘客的飞机上……
“现在明白了吗?”
许燃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如炬,“英国人确实搞出了硬度超群的‘刀’,但他们造出的是一把玻璃刀。
在复杂多变的高空环境下,谁敢用玻璃去做涡轮?”
“那……咱们的路线呢?”
有人忍不住在台下大声问,“许工,咱们怎么破这个高温和韧性的矛盾?”
“问得好。”
许燃笑了。
“盘古,调取‘档案-2003-A7’。”
2003年?
台下的老周一愣。
那不是六年前吗?那时候SE650的项目连个影子都还没立项呢。
屏幕上的画面一变。
一个充满了狂野美感的新结构。
不再是死板的层状堆叠,而是像大树的年轮一样,某种强韧的金属纤维被深深地“种”进了基体之中。
“这东西叫定向凝固共晶高熵合金。”
许燃像是在介绍自家的傻儿子,“比起英国人那种只能在高温下活着的娇气包,我这玩意儿,是属杂草的。”
“看好了。”
他又一次进行了撞击模拟,甚至把沙砾换成了一只2斤重的模拟飞鸟。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晶体结构剧烈扭曲。
但在微观层面,深深扎根的金属纤维(韧性相)像是一只只温柔的手,死死抱住了想要开裂的脆性基体。
裂纹刚想跑,就被一圈圈“年轮”给强行刹停了。
虽然叶片表面凹进去了一大块,甚至卷了边,扭成了麻花,但它没有断!没有碎!没有变成把后面所有级叶片都打烂的弹片!
“弯而不折,死而不僵。”
许燃指着丑陋但依然完整的结构,“这就是咱们华夏人骨子里的哲学。
哪怕被打弯了脊梁,也绝对不会让你把咱敲碎了。”
“而这套理论……”
许燃把U盘拔下来,在手里转了个圈,“是我本科阶段在宿舍吃泡面的时候顺手推出来的。
本来想写篇论文发《Nature》,后来嫌版面费太贵,就算了。
数据一直扔在盘古的数据库底层吃灰。”
全场鸦雀无声。
本科?吃泡面?嫌版面费贵?
凡尔赛!这简直是千足金的凡尔赛!
英国人奉为“圣杯”的东西,在他这连一篇论文的版面费都不值?
“结果没想到啊。”
许燃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都已经换车道上了高速了,回头一看,堂堂大英帝国的罗罗公司,居然喜滋滋地从路边的垃圾桶里,把我当年那张因为嫌脆而扔掉的草稿纸捡回去了。
还当成传家宝来供着。”
“这让我怎么评价?”
许燃摊开手,甚至做了一个极为西式的无奈耸肩,“我都不好意思去打假,怕被人说是欺负老弱病残。”
“噗——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了,笑声瞬间引爆了整个礼堂。
紧接着,掌声像海啸一样爆发。
不是礼节性的拍手,而是发自内心把手掌拍红的狂热。
之前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技术自卑”,这一刻,被看似轻狂的嘲讽彻底粉碎。
管你是百年底蕴还是工业皇冠。
在我许燃的真理面前,你那玩意儿就是个玻璃渣子!
“许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老周激动得满面红光,嗓门大得震天响。
“怎么办?”
许燃走下讲台,解开白大褂的扣子,露出了里面的那件灰色卫衣。
“该干嘛干嘛。
那个γ-tiAl合金虽然脆,但里面有些元素配比还是有点意思的。
我把英国人的数据逆推了一下,正好可以用来给咱们那台无人机做喷口涂层。”
他脚步轻快。
“咱们这叫废物利用。”
……
三天后,英国德比郡,罗罗公司的一处绝密测试场。
数百名来自全球的记者和航空业代表被隔在厚厚的防爆玻璃后面。
那台被寄予厚望,搭载了全套γ-tiAl叶片的“trent 900-改”原型机,正静静地悬挂在测试台上。
威廉·培根爵士强装镇定地站在控制台前。
这几天空客那边的压力,让他不得不把验证日程提前。
只要这一次全速运转不出问题,只要这一次不出问题,所有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点火!”
指令下达。
巨大的引擎开始轰鸣,低频的震动传导到每一个人的胸腔。
转速攀升。
50%……80%……100%!
数据一切正常!各项指标简直完美!
培根爵士握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一点,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
该死的华夏人,这次是你输了!
然而。
就在测试程序进入最后一项:“模拟吸入大气冰晶”的一瞬间。
哪怕只是几克微小的冰晶颗粒被喷射进了每分钟转速高达一万两千转的炽热“玻璃心脏”。
“当!”
一声并不清脆,甚至有点发闷的响声传出。
紧接着。
“轰!!!”
防爆玻璃后面的人群惊恐地看到,那台代表着工业皇冠明珠的发动机,就在一瞬间,毫无征兆地从内部炸开了。
无数细碎的叶片像是在搅拌机里的碎玻璃,带着恐怖的动能切开了厚厚的钛合金机匣,把外面的管路打成了马蜂窝。
甚至有一块碎片,深深地嵌进了几百米外的防护墙上,还在冒着幽蓝色的烟。
大火吞噬了测试台,也吞噬了罗罗公司最后一丝遮羞布。
透过冲天的火光,所有人脑海里只回荡着那个东方年轻人说过的话:
【它是把玻璃做的刀,好看,但只要碰一下,就会碎给你看。】
培根爵士瘫软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团昂贵的废铁。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台发动机的爆炸。
这是大英帝国航空工业最后的骄傲,被人在几千公里外,用一个早就可以扔进垃圾堆的物理学常识,狠狠地把脸踩进了泥里。
与此同时。
远在地球另一边的许燃,正在食堂的电视里看着那条“突发新闻”。
他只是撇了撇嘴,把最后一口红烧肉送进嘴里。
“啧,有点咸了。”
他说的不知道是这肉,还是自大帝国流下的眼泪。
脑海中,系统界面悄然弹出一行小字:
【恭喜。】
【已摧毁旧时代技术壁垒“高温材料神话”。获得国家威望:+1500。】
【已解锁新图纸:既然发动机不容易碎了,那我们是不是该给它换一种更有劲的燃料?】
【下一阶段项目:原子能,不该只用来烧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