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德比郡。
罗尔斯·罗伊斯全球推进系统研发中心。
这里的安保级别堪比伦敦塔地下金库。
墙壁刷得惨白,几盏高功率无影灯将试验台照得毫无死角。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
厚达三十厘米的防爆玻璃后,威廉·培根爵士双手死死扣住控制台的边缘,指关节泛白。
他的视线像被强力胶黏在了那台被装配在离心测试机上的涡轮盘上。
这是他们连夜赶制出来的γ-tiAl(伽马钛铝合金)全尺寸样件。
也就是昨天他在发布会上吹嘘的“工业圣杯”。
“当前转速rpm,设计载荷92%。”
操作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汗水顺着护目镜往下淌。
“继续加。”
培根爵士咬了咬牙。
“可是爵士,震动传感器读数已经——”
“我让你加!空客的验收团明天早上就要看到数据!
如果拿不出这份报告,这股票明天就不是腰斩,是脚踝斩!”
培根吼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
操作员咽了口唾沫,颤抖的手指推上了推杆。
嗡——
低频的轰鸣声瞬间拔高,变成了某种尖锐的哨音。
转速rpm。
设计载荷95%。
仪表盘上的红灯开始疯闪。
培根瞪大了眼,心里甚至向从未信过的上帝祈祷了一秒。
千万别碎,千万别——
“砰!!”
一声闷响并不清脆,反而像是有谁在密封罐头里放了个炮仗。
下一秒,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抱头蹲防。
哪怕隔着几十层特种玻璃,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依然让人胸口发闷。
烟尘散去。
原本流光溢彩,代表着人类冶金巅峰的涡轮盘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狼藉。
造价几百万英镑的样件,把自己炸成了一堆锋利的破片,像散弹枪一样把特制的凯夫拉防护层撕了个稀巴烂,甚至把两厘米厚的防护钢板打成了筛子。
几片碎片还插在钢板上,微微颤动,冒着余热。
仿佛在嘲笑“圣杯”。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报警铃还在“叮铃铃”地惨叫。
“完了。”
研发总监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失效模式完全一致……脆性断裂。
只要一点点微扰动,这东西就会在几微秒内解体。”
还没等培根从耳鸣中缓过神来,他口袋里的私人电话震了起来。
这号码只有五个人知道。
其中一个是空客集团的首席执行官。
培根哆嗦着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官腔。
电话那头传来了极度冷漠的声音。
“培根,我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在盯着一堆废铁发呆。”
对方显然消息极其灵通,“我就说一件事。
如果不解决材料脆性问题,我们宁可违约金赔到底,也绝不会让哪怕一颗螺丝钉装上A380。”
“空客造的是客机,不是飞行棺材。
另外,波音的人已经在给我发通用电气的报价单了。
你自己看着办。”
“嘟、嘟、嘟。”
盲音像鞭子一样抽在培根脸上。
培根慢慢滑坐在椅子上。
罗罗完了?
百年基业,毁在这一块金属上?
“爵士……”旁边的总监捧着平板电脑凑过来,手抖得像帕金森,“您……您再看看那个。”
屏幕上,是两天前许燃发布的仿真视频。
视频已经被这群工程师逐帧分析烂了。
“怎么了?看这羞辱很有趣吗?”培根烦躁地想把平板砸了。
“不是,您看这个参数。”
总监指着视频右下角一行跳动的极小数字,“在这个双转子模拟发生撞击的瞬间,系统给出了一个‘应力传导延迟’的数据,0.03秒。”
“这怎么了?”
“如果是传统算法,这里应该是0。”
总监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某种见到鬼神般的惊悚,“因为常规材料被视为连续介质。
只有考虑到晶格缺陷和位错滑移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纳秒级的延迟。”
“这说明什么?”培根还是没反应过来。
“说明……”总监深吸一口气,“说明华夏人手里,可能不仅有一套能算出气动布局的软件,他们可能拥有一套能直接模拟微观粒子运动的‘算法’。”
“那个许燃,他没开玩笑。
他是真的算出来了我们的材料会在那个点失效。
不是猜的,是算出来的!”
培根如遭雷击。
算出来的?
这就好比大家都在猜盲盒,那个华夏年轻人却带着一台透视光机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把全副身家押在一个空盒子上。
如果是这样……
培根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求生欲的光芒,哪怕这光芒看起来有些屈辱。
既然他能算出来哪里会炸,那他也一定知道……怎么让它不炸!
“备车!去唐宁街!”
培根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外套,“通知贸易部,哪怕把脸皮撕下来垫脚,也要给我弄一张最快去华夏的通行证!”
……
二十四小时后,华夏,京城。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停在某四合院门口。
许燃手里拎着刚买的豆汁儿和焦圈,优哉游哉地正要进门。
“许总!许祖宗诶!”
李部的大秘满头大汗地从车上冲下来,那架势差点直接滑跪,“您怎么连手机都关了?部里电话都快打炸了!”
“手机?”许燃摸了摸兜,“哦,昨晚做实验怕吵,扔微波炉里忘拿出来了。”
他把焦圈递过去一个,“咋了?天塌了?”
“天没塌,但英国人要把天捅个窟窿了!”
大秘压低声音,“就在两个小时前,英国贸易代表团专机落地。
那个培根爵士,带了一整支罗罗的核心技术团队,点名要搞‘环保技术交流’。”
“环保?”
许燃乐了,咬了一口焦圈,酥得掉渣,“怎么?发动机炸得污染环境了,来学怎么扫垃圾?”
“我的祖宗哎,这时候就别贫了。”
大秘把他往车里拽,“部里已经和他们碰了一轮。
这帮英国佬滑头得很,说是要和我们共同探讨γ-tiAl合金的‘优化空间’。
还愿意拿出他们在宽弦风扇叶片上的一些防震颤技术做交换,请您去当个‘特别技术顾问’。”
“技术顾问?”
许燃坐在后座,推了推眼镜,眼神里的戏谑慢慢冷了下来。
拿一点过时的减震技术,换老子帮他们救活整个产业链?
还要我去给他们当顾问?打工仔?
想得美,这如意算盘打得我在车里都听见响了。
到了部委会议室。
李部长正背着手在地图前踱步,见许燃进来,一把拉住:“小许,情况你都知道了吧?
这帮英国人急眼了。
空客那边给了死命令,他们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
你看……咱帮不帮?”
“帮啊,干嘛不帮。”
许燃大大咧咧地往主位上一坐,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人家可是百年贵族,既然肯放下身段来求咱们这帮‘搬砖工’,这面子得给。”
李部长一愣:“你的意思是……同意技术交换?”
“交换个屁。”
许燃把没吃完的焦圈往桌子上一放,“他们想白嫖,我就得给他们脱层皮。”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在桌子上的白纸上画了个圈,然后在中间画了个大大的“£”(英镑符号)。
“李部,帮我给那个培根带句话。”
“要我帮忙解决材料问题,可以。”
“但顾问我不当,这名头太虚。”
许燃抬起头,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笑容像是一头盯着肥羊的饿狼。
“我要罗罗公司‘遄达-900’改进型发动机项目,全生命周期30%的利润分红权。”
“也就是俗称的技术干股。”
李部长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热水溅了出来。
“你……你说多少?30%?”
狮子大开口?这是要从罗罗的骨髓里吸血!
那可是一款主力民航发动机,几十年下来是几千亿的生意!
“太多了?”
许燃耸耸肩,“您要是觉得多,那就再加一条。
我要他们无条件开放关于大型商用发动机燃烧室冷却孔的所有设计日志。
少一张纸,免谈。”
“这……他们能答应?”李部长都觉得这条件苛刻得有点侮辱人。
“不答应?”
许燃靠回椅子上,拿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不答应就让他们回去继续炸呗。
反正我也没损失,只不过是A380换个通用电气的引擎,罗罗嘛……
大概离破产清算也不远了。”
“在生死存亡面前。”
许燃伸出两根手指,虚空夹了夹。
“资本家的膝盖,比你想的要软得多。”
“对了李部。”
许燃站起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安排他们明天先别直接来会议室,先拉到咱们津门那边的2号智能车间溜一圈。”
“干什么?那是咱们的脉动产线,给他们看不泄密?”
“泄什么密啊。”
许燃走到门口,回头一笑,“对于那帮还在用锉刀修飞机的‘贵族’来说。”
“有些东西就算把图纸拍在他们脸上,他们也只会觉得那是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