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像是从地底渗上来的月晕,浅得几乎看不清形状,却让沈知意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低头,也没停下呼吸,只是左手五指微微张开,指尖还残留着签到簿翻页时的微热触感。刚才那一脚踩下去,不是实心石板,也不是晒干的泥巴,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软”,像踩在刚凝固的血痂上。
她知道这地方不讲物理法则,讲的是命格对冲——你扛得住反噬,它就给你条缝;你一怂,立马塌成无间地狱。
可就在她准备再迈一步的时候,那根悬在虚空中的傀儡丝,猛地一震。
不是之前那种摩斯密码式的轻颤,是剧烈抽搐,像被高压电打了三轮。银灰色的丝线瞬间绷直,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沈知意瞳孔一缩,立刻抬头。
萧景珩的身影在虚空中浮现,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些,不再是将停未停的心电图绿线,而是真真切切站在这片灰白里。但他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右手死死掐住自己脖颈,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额角有冷汗滚落。脸色铁青,嘴唇发紫,呼吸短促得像破风箱。最吓人的是喉结处——那枚玄甲军图腾刺青,正泛起金光,不是温润的亮,是熔岩般的灼烧感,一圈圈往外扩散,皮肤都开始冒烟。
“操。”沈知意低骂一声,抬腿就要冲过去。
可她刚动,一股反震力直接把她掀飞两米远,后背狠狠撞上一块突然升起的断墙。骨头咔哒响了一声,嘴里顿时泛起血腥味。
她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抬手抹了把嘴角,指尖沾了点红。抬头再看,萧景珩已经跪了下来,膝盖砸进地面,碎石飞溅。他咬着牙没出声,但那只没掐脖子的左手已经按在地上,掌心渗血,画出半道残缺符纹——是想自救,却被打断了。
沈知意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是普通的伤。
这是诅咒反噬。
而且是高阶血咒,专挑命脉往死里压的那种。
她还记得上回在刑部大牢签到时,系统提过一句:“宿主注意啦,高危气场会引来因果债主哦~(????)”当时她当弹幕笑话看了,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债主上门”。
国师的血咒,追到这里来了。
她撑着墙想站起来,腿还在抖。胎记也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而是持续不断的撕裂感,像有人拿钝刀在她脊椎上一点点刮骨。
就在这时候,耳边炸出一声提示音:
【警告!契约对象遭受高阶诅咒侵蚀!生命值跌破临界点!建议立即建立共生链接!】
机械猫耳娘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戏谑,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沈知意愣了一瞬。
共生链接?
她没听过这玩意儿。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问设定的时候。
她盯着萧景珩,看他喉咙那块金光越来越盛,整条经脉都在抽搐,眼看就要爆开。她咬牙,一口咬破左手食指,动作干脆利落,连眉头都没皱。
鲜血滴落的瞬间,她手腕一翻,在空中划出一道逆十字基纹。
血线刚成型,胎记就猛地一痛,像是被人拿针扎进了神经末梢。她闷哼一声,差点跪下,但硬是撑住了。
第一笔成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画第二道环形纹,目标是他心口位置。
血线飞出去的刹那,萧景珩喉间金光暴涨,整个人猛然弓身,一口血雾喷了出来,溅在半空的契纹上,瞬间染红。
沈知意心头一紧,脚步踉跄往前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碎石扎进皮肉也不管。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染血的指尖按上他刺青中心,声音嘶哑:“以我之血,换你之痛——双生契,成!”
轰——
天地静默了一瞬。
紧接着,两人体表同时浮现出交错红纹,像是藤蔓缠枝,又像电路板上的走线,迅速交织、融合。红光暴涨,照得整片试炼空间一片猩红。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血在倒流。
不是心跳加速的那种热血上头,是真真切切的血液被抽离身体的感觉。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手指僵硬,几乎握不住他的衣领。
可她没松手。
十息。
她心里默数。
九、八、七……
萧景珩的呼吸终于稳了下来。
金光退去,刺青恢复原状,皮肤不再冒烟。他整个人软了下去,但没倒,被沈知意死死拽着。
六、五、四……
她的左臂突然传来剧痛。
旧伤全部崩裂,校服袖子瞬间被血浸透。不止是手臂,肋骨处也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之前被傀儡丝反震留下的内伤全数爆发。
三、二……
她呕出一口黑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一。
红光熄灭。
契纹消失。
世界重新变回灰白色。
沈知意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倒,背靠断墙滑坐下去。她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像破风箱,视线模糊,连眼前的人影都看不清轮廓。
但她还是伸手,颤抖着探向萧景珩的鼻息。
温的。
有气。
她咧了下嘴,笑得比哭还难看:“吓死老娘了……你要是死了,谁给我买奶茶?”
话音落下,签到簿突然震动。
她低头看去,封面沾着血和唾液混成的暗红渍,屏幕却亮了起来。机械猫耳娘的虚影一闪而过,弹幕跳出来:
【双生契约绑定成功】
【检测到深度灵魂共振】
【建议:明日辰时签到婚姻登记处,可解锁‘姻缘豁免卡’(限时体验版)】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冷笑:“现在连你都凑热闹?”
她说话时,嘴角还挂着血丝,声音哑得不像话,但眼神已经稳住了。她没再看系统提示,而是缓缓抬起手,用校服袖子抹了把脸,把血和汗一起擦掉。
动作有点抖,但够利落。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伤口还在渗血,布料黏在创面上,一动就疼。但她没管。她把签到簿塞回口袋,手指碰到饕餮胃囊锦囊时顿了一下。
里面还装着小石头给她的那根压扁的棒棒糖。
她没拿出来,只是轻轻碰了下锦囊表面的眼睛图案。那眼睛微微闪了下光,像是回应。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萧景珩。
他已经陷入浅层昏迷,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喉结处的刺青安静地贴在皮肤上,再没有金光溢出。
她挪了挪身子,靠得更近了些,直到肩膀几乎挨着他。试炼空间开始轻微震颤,地面裂缝再度蔓延,像是要塌了。但她没动。
她知道出口还没开。
她也知道,这一关过了,下一关只会更狠。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以前她是孤军奋战,靠签到、靠毒舌、靠一根棒棒糖撑到下一秒。现在多了个傻逼,非要把命绑她身上,还让她替他扛诅咒。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指,嗤了一声。
“双生契?听着跟网文烂梗似的。”她低声说,“结果还真是老子信你,你就活。”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蜷在角落啃布条的疯丫头,也不是被动等待救援的伤员。
她是沈知意。
能用武力解决的事,绝不多bb。
现在多了一个能一起动手的。
挺好。
她抬手摸了下胎记。
不冷了。
也不烫了。
就是有点麻,像是电流过后的余韵。
她靠着墙,慢慢把腿收拢,抱膝坐下。动作迟缓,但每一步都稳。她看了眼萧景珩,确认他没事后,才把头轻轻靠在断墙上。
试炼空间还在震。
裂缝越裂越宽,边缘开始剥落,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噪点。但她没看。
她只盯着那根傀儡丝。
它还在。
虽然细得几乎看不见,但颜色比之前亮了一点,像是被月光洗过。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下那根丝。
丝线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像是回应。
她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点。
然后她闭上眼,开始等。
等系统恢复,等出口开启,等下一波麻烦上门。
她知道,这场试炼没完。
但她也清楚,只要这根丝不断,她就能接着打。
外面的世界在等他们回去。
国师还在搞事。
孤儿院的孩子们还在等她兑现承诺。
还有那个“婚姻登记处”的破建议,她得记着。
不是因为什么姻缘豁免卡,也不是因为系统凑热闹。
是因为,她现在有了必须活着见到明天的理由。
不止一个。
她靠在墙上,呼吸渐渐平稳。
血还在流,但她没管。
她只是抬起手,最后一次摸了摸胎记。
温的。
像活人的体温。
像有人在远处,悄悄给她递了杯热水。
她没睁眼,低声说了句:“别睡太久,狗系统派来的童养夫。”
说完,她把手放回膝盖上,指尖轻轻搭在签到簿边缘。
地面裂缝中,那丝微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