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缝中的微光突然暴涨,像一根从地底刺出的银针,直冲头顶虚无。沈知意后背还靠着断墙,膝盖上扎着碎石,血已经干了半边。她没动,只是眼尾一跳——那光不是月晕,是脉动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紧接着,脚下的地开始塌。
不是往下掉那种塌,而是整片空间像被水揉皱的纸,猛地向内卷曲。灰白雾气被抽走,断墙崩解成粉末,连傀儡丝都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无形力道扯得笔直。她下意识伸手去抓萧景珩的衣角,指尖刚碰到布料,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
落地时是硬的,带着凉意。
她趴在地上咳了一声,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掌心却摸到一片冰凉光滑的石面,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残迹。她抬头,视野一点点清晰。
这不是试炼空间了。
头顶是巨大的穹顶,黑沉沉的,镶嵌着铜制星图,每颗星都泛着暗红光,像是凝固的血点。四周高墙环立,墙上嵌着青铜灯台,火苗幽蓝,不跳也不晃,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火气。正前方三十步开外,是一座三层高的祭坛,通体由黑玉砌成,边缘雕着盘龙,龙眼处嵌着两颗发紫的珠子,正对着她。
她咽了口唾沫,胎记突然一烫。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终于把人看清了。
祭坛最高处站着个穿玄色道袍的男人,背着手,头戴玉冠,右眼闪着金属冷光。他没回头,但那股压迫感已经压得她呼吸变重。
国师。
她扭头往旁边看。
萧景珩就躺在三步之外,侧身蜷着,左手还按在地面上,指缝间渗着血。他喉结处的刺青正在微微发亮,像有东西在底下烧。她爬过去,一把拽住他肩膀把他翻过来:“醒醒,别装死。”
他睫毛颤了一下,睁眼时瞳孔还是金的,盯着她看了两秒才聚焦。
“……还没死?”他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死不了,但再躺下去就得真死了。”她咬牙把他往上拖,“起来,大戏开场了。”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右手五指一张,戒中溢出半寸银丝,在空中轻轻晃了晃。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祭坛,声音低下来:“他在引龙脉。”
沈知意也站了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走。她抬手抹了把脸,校服袖子擦过嘴角,留下一道暗红印子。她盯着祭坛上的背影,声音不大:“他说要血祭大周。”
萧景珩站起身,站得有点晃,但站住了。他活动了下手腕,傀儡丝缓缓离戒,浮在身侧,像一条随时准备出击的蛇。“那就打断他的仪式。”他说完,往前踏了一步。
她也跟着往前一步。
两人没说话,也没对视,就这么并肩走了两步,然后同时停住。
胎记和刺青在同一瞬间剧烈发烫。
沈知意闷哼一声,手按在左胸位置,感觉像有人拿烙铁贴在皮肉上。她低头看,素衣领口下透出天青色印记,正一闪一闪地亮,像是在回应什么。萧景珩那边更明显,他喉结处的图腾直接泛起金光,顺着脖颈蔓延到耳后,皮肤都开始发红。
“靠。”她啐了一口,“这玩意儿还能自动开机?”
他没回话,只是抬手按住刺青,五指收紧,额角冒出一层冷汗。他盯着祭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它认主了。龙脉在召唤。”
“谁要它召啊!”她翻了个白眼,强行运转脑子里那段“稳脉口诀”——那是她在书院签到时抽到的破烂技能,当时还以为是坑爹赠品,现在倒成了续命符。她闭眼默念三遍,胎记的灼痛感总算降了点,但还在震,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贴在骨头缝里。
她睁开眼,抬手一巴掌拍在萧景珩背上:“别杵着了,咱们得先站稳,不然等会儿连挥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被她拍得往前一倾,差点栽倒,回头瞪她一眼:“你轻点,我刚从鬼门关回来。”
“谁让你逞能?”她嗤笑,“双生契是你自己非要绑的,现在疼也是活该。”
他没接话,只是抬手抹了把脸,再放下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她也跟上。两人一步步逼近祭坛,脚步声在空旷地宫里回荡,一下比一下重。
国师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像钟鸣灌进耳朵,震得人脑仁发麻:“今日辰时三刻,天地归位,龙脉将启。本座以钦天监正统之名,行血祭之礼,重定大周气运。”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又来这套?能不能换点新词?天天‘本座’‘气运’的,你以为你是短视频里的反派嘴炮冠军?”
国师没理她,右手抬起,捻着鎏金念珠,一颗颗拨动。随着他动作,祭坛底部开始浮现血色纹路,像是被激活的血管,迅速向上蔓延。那些盘龙雕像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紫光流转,整个祭坛像是活了过来。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结果撞上了萧景珩。
他没躲,反而往前靠了点,两人背脊相贴。
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怕了?”
“不是怕。”他声音压得很低,“是省力。背靠背,至少能少防一个方向。”
“行吧。”她耸耸肩,抬手撸起校服袖子,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臂,“那你负责后面,前面归我。”
他嗯了一声,右手五指张开,傀儡丝彻底离戒,悬浮在身侧,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银蜂。
地宫深处传来低频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身。沈知意脚下一震,差点没站稳。她低头看,地面的阵法纹路开始发光,红得发黑,像是渗出来的血。胎记又开始剧痛,这次不是烫,是胀,像有东西在里头膨胀,要撑破皮肤。
她咬舌尖,用疼刺激神经,强迫自己清醒。眼角余光瞥见萧景珩那边也不好受,他喉结处的刺青已经亮得刺眼,整条脖子都在发红,像是血管要爆开。
“喂。”她低声喊他,“你还撑得住吗?”
“死不了。”他回得干脆,右手一抬,傀儡丝向前延伸半尺,“倒是你,别到时候又要我救。”
“呸。”她翻白眼,“上次是谁吐血吐得跟喷泉似的,还得我给你擦嘴?”
他没回嘴,只是嘴角扯了下,算笑了。
就在这时候,胎记和刺青同时爆发出强光。
沈知意感觉全身血液都往头顶冲,耳朵里全是嗡鸣。她踉跄一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全靠咬着牙撑住。她看见自己手臂上的绷带开始渗血,不是伤口裂开那种渗,是血直接从毛孔里往外冒,像是身体在排斥什么。
萧景珩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单膝跪地,左手撑地,指缝间流出的血立刻被地面阵法吸走。他抬头看向祭坛,声音沙哑:“他在催动龙脉共鸣……我们得抢在它完全激活前打断。”
“说得轻巧。”她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手上沾了血,“你有办法就赶紧上,别在这演悲情男主。”
他没动,只是右手一收,傀儡丝全部收回戒中。他缓缓站起,抬手摸了下喉结处的刺青,低声说:“等提示。”
她一愣:“什么提示?”
话音刚落,空中突然浮现一行半透明红字,像是弹幕飘过:
【决战开始,建议使用全部异能】
机械猫耳娘的声音没出现,只有文字,闪了一下就消失。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冷笑:“现在才来?早干嘛去了?”
“它之前被试炼空间屏蔽了。”萧景珩低声说,“现在地宫成型,系统重新接入。”
“所以呢?”她抬眼看他,“咱们现在是听它的,还是听你的?”
他看着祭坛,眼神冷得像冰:“都不听。我们听自己的。”
她咧了下嘴,笑得有点疯:“这才像话。”
她抬手从口袋里掏出签到簿,封面还沾着血和唾液混成的暗红渍。她翻开第一页,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签到记录——乱葬岗、刑部大牢、皇陵、书院……每一个地点都代表一次生死劫。
她合上本子,塞回口袋,抬手摸了下饕餮胃囊锦囊。那眼睛图案微微闪了下光,像是在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一步。
两步。
她和萧景珩并肩而行,背脊始终贴着,谁都没松开。地面阵法越来越亮,轰鸣声越来越响,像是整座地宫都在颤抖。祭坛上的国师终于转过身,右眼机械义眼泛着冷光,直直看向他们。
“来了。”她低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右手五指张开,傀儡丝再次离戒,这一次,不是半寸,不是一尺,而是整整三丈,银光如瀑,在空中划出冰冷弧线。
她抬起手,胎记亮到刺眼。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距离祭坛十步。
国师站在高处,俯视着他们,声音平静:“你们阻止不了天命。”
“天命个屁。”她抬手指着他,“你充其量就是个抢了别人剧本的群演,还演得贼烂。”
萧景珩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傀儡丝缓缓指向祭坛中心,冷冷吐出一个字:“来。”
国师没动,只是右手一扬,鎏金念珠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直奔沈知意面门。
她抬手就要挡,却被萧景珩一把拽到身后。傀儡丝瞬间交织成网,将金线缠住,猛地一绞,念珠崩断,珠子四散飞溅,砸在地上发出叮当声。
她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谢了。”
“别废话。”他声音低,“他还没认真。”
她点头,抬手摸了下胎记,低声说:“那就让他认真点。”
她往前踏出一步,萧景珩也跟着上前一步。
两人背靠背,站得笔直。
地宫轰鸣不止,龙脉共鸣声响彻四方。
胎记与刺青同时亮起,红光与金光交映,像是两股命运之力在碰撞、呼应。
祭坛上的国师终于抬起双手,口中念出古老咒言。
沈知意握紧拳头,舌尖还残留着血腥味。
她盯着那道身影,一字一句:“狗系统派来的童养夫,待会儿别掉链子。”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金瞳微闪:“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