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珑掀开被子下了床,披上一件薄外套,趿拉着拖鞋下楼。
她走到院子里,打开院门,看到丁雯雯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一副
“你再不开门我就把门铃按坏”的架势。
杜珑打了个哈欠,侧身让开:“门铃都被你按坏了,把车开进来吧。”
丁雯雯把车开进院子,熄了火,拎着包下了车。
她一进客厅就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像连珠炮一样问了一串问题:
“珑姐姐,就你一个人在家?我哥呢?铁子他们呢?没人煮饭?”
杜珑走进洗手间,拿起牙刷挤了牙膏,一边刷牙一边含混不清地回答:
“你机关枪一样问那么多,我先回答哪个?”
丁雯雯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完,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不问你了。但是晚饭怎么办?我饿死了,这个你总得回答吧。
中午可说好了,今晚就我们俩喝,不醉不归。”
杜珑刷完牙,洗了脸,从洗手间走出来,两手一摊,表情无辜:
“我可不会煮饭。要不点外卖?要不我们俩出去吃?”
丁雯雯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一跺脚:
“我哥真是的!妹妹来家里饭都没得吃,我不吃了,饿死算了!”
杜珑不紧不慢地走进厨房,泡了两杯咖啡,端出来,放在茶几上,语气淡定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在我面前跺脚有什么用?有能耐等他回来你跺呀。
来,先喝杯咖啡,冷静冷静。”
丁雯雯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还烫,又放下,哼了一声:
“切,你以为我不敢?等他回来我就跺给他看,看他管不管我死活。”
杜珑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着。
丁雯雯在杜珑脸上扫了一圈,突然问了一句:“对了,你怎么那么能睡?睡了一下午。”
杜珑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丁雯雯一眼,语气平淡:“你要不按门铃,我能睡到明天早上。”
丁雯雯听了,嘴角一咧,无声地做了一个“猪”的口型——嘴巴嘟起来,鼻子皱了一下,学得惟妙惟肖。
杜珑眼尖,一下就看到了,瞪了她一眼:“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丁雯雯知道被发现了,也不装了,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摆手:
“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说!珑姐姐你听错了!”
杜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端起咖啡杯继续喝,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丁雯雯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我哥回来了!”
杜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不是他。他不会按门铃的,林子和巫秘书都有钥匙。走,看看是谁。”
两人走出客厅,穿过院子,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她身后停着一辆小餐车,餐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几个保温箱。
杜珑看着门外的女孩,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了:“你是……?”
小玉笑着点头:“你好,请问这里是黄市长家吗?我是老友饭馆的小玉,夏铁是我老板。”
杜珑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小玉经理。快进来快进来。”
小玉侧了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餐车:“稍等,那个夏林哥打电话让我送一桌菜过来。”
她转头对穿着厨师服的男人说:“老伍,把菜搬进去。”
老伍应了一声,从餐车上搬下四个保温箱,每个保温箱里装着三个菜,一共十二个菜。
每个菜都用不锈钢的盖子盖着,保温箱的外面还裹了一层棉布,防止热量散失。
小玉跟在老伍身后进了客厅,指挥老伍把菜一一摆上餐桌,一边摆一边介绍:
“这个是孜然排骨,这个是酸菜鱼,这个是红烧肉,这个是辣子鸡,这个是蒜蓉西兰花,这个是麻婆豆腐……”
十二个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摆完菜,小玉把保温箱收好,对杜珑说:
“这十二个都是我们饭馆的招牌菜,欢迎多提宝贵意见。那我们先走了。”
杜珑赶紧说:“还没给钱呢!”
小玉笑着摆手:“不用给,都记夏铁老板个人账上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夏铁老板说了,二号院要吃饭,直接打电话就行,记他账上。”
杜珑想了想,也没有坚持,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行,辛苦了,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小玉和老伍走后,丁雯雯迫不及待地揭开离她最近的那个菜——孜然排骨。
金黄色的排骨上撒着孜然粉和辣椒面,香气扑鼻而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我去,孜然排骨!下酒菜,太好了!珑姐姐,拿酒来!”
杜珑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但嘴角带着笑:“你急什么,等你哥回来再喝。”
丁雯雯撇了撇嘴:“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先喝,边喝边等。”
杜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转身走进厨房,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茅台和一瓶红酒,放在餐桌上:“你喝哪个?”
丁雯雯一把抓过茅台,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白的,红的没劲。”
杜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大口。
丁雯雯放下杯子,夹了一块孜然排骨,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嗯,好吃!这个夏铁,当兵的不去打仗,开什么饭馆?
不过他的手艺确实不错,连带的厨师也不错。”
杜珑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红酒,夹了一筷子蒜蓉西兰花,语气平淡:
“夏铁那是副业,主业还是跟着你哥干。
这个饭馆开始是我的意思,一是给黄礼东等人找个落脚点,二是兄弟们有个聚会的据点。
后来黄礼东等人有任务,你哥就安排铁子接管。”
丁雯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我哥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得很。
他用人,不光是看你有没有本事,还要看你的人品。
他把这些都考虑到了,你才能死心塌地跟他干。
不过我听说那个候意鹏背叛了我哥。”
杜珑看了丁雯雯一眼,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两人边吃边聊,聊丁雯雯在港岛打拼的经历,聊杜珑清源集团的工作,聊黄政来雾云之后的种种变化。
两杯酒下肚,话就多了,笑声也大了。
等黄政、夏林、巫郎郎三人回来的时候,杜珑和丁雯雯面前已经摆着两个空酒瓶了——一瓶茅台见底,一瓶红酒也见了底。
杜珑的脸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迷离,但说话还算清醒。
丁雯雯更夸张,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说话已经开始大舌头了。
三人站在门口,看着餐桌上的杯盘狼藉和两个空酒瓶,目瞪口呆。
丁雯雯第一个看到黄政,举起酒杯,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
“哥!快过来整一杯!我两个人喝没意思!”
黄政看了一眼杜珑,杜珑也正好抬起头来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同时移开。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又浮了上来,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两人之间。
黄政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而坚定:“我不喝,从今天开始戒酒。”
他转头看向巫郎郎:“郎郎,你陪一个。”
巫郎郎是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黄政和杜珑之间的微妙气氛。
他估计老板今天不想喝酒,不是因为真的戒酒,而是因为不想在杜珑面前喝酒——
喝了酒,有些话就容易说出口,说了就收不回来。
巫郎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笑着对杜珑和丁雯雯说:
“好,那我敬珑姐姐和丁总一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完,他一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丁雯雯也干了杯,杜珑只是抿了一口,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黄政的脸。
夏林今天一直感觉黄政有心事。
这会儿看到黄政和杜珑都在打哑谜,你躲我闪的,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在座的只有他清楚黄政和杜珑之间的那层关系。
他猜黄政和杜珑肯定闹意见了,但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杜珑安静地吃着菜,偶尔回应丁雯雯几句,目光始终没有再看黄政。
黄政坐在餐桌的另一端,默默地吃着饭,偶尔和巫郎郎聊几句工作上的事,刻意避免和杜珑有任何眼神接触。
夏林坐在中间,看着这两个人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却偏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想起了政哥喝醉时说过的一句话:“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当时不知道什么意思?现在懂了。
明明见到了心上人,为什么反而不欢喜了呢?大概是因为,有些喜欢,不能说出口;有些感情,不能见光。
只能在心里藏着、掖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过各自的日子。
(场景切换)
晚上七点整,雾云友好酒店。
这座酒店是很低调,是上官家在雾云的产业。
上官虹每次来雾云都住在这里,安德烈也跟着住在这里。
顶楼是安德烈及其保镖的包层,一共八间房,全部被安德烈包了下来。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此刻,夏铁、凌渏、姜强在上官虹助理龙颜的协助下,已经按计划展开了行动。
龙颜是上官虹的助理,也是齐叔安插在上官虹身边的人。
她今年二十八岁,身材高挑,长相出众,做事干练而沉稳。
傍晚六点四十分,龙颜以上官虹的名义给安德烈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八点要和他谈合作的事,让他吃完晚饭不要外出,在酒店等着。
安德烈答应了,和保镖伊万在房间里休息。
与此同时,夏铁和姜强在龙颜的引导下,通过酒店的员工通道,提前潜入了顶层的一间服务员休息间。
这间休息间在走廊的尽头,平时很少有人来,服务员偶尔进来喝口水、歇歇脚。
龙颜提前把项楼的服务员转移了。
夏铁和姜强藏在休息间的储物柜后面,空间狭小逼仄,两个人挤在里面,连转身都困难。
姜强的膝盖顶着夏铁的后背,夏铁的胳膊肘杵着姜强的肋骨,两人都不敢动,生怕发出声响。
夏铁压低声音问:“迷药带了吗?”
凌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喷雾瓶,在夏铁眼前晃了晃:“带了,足够迷晕一头牛。”
夏铁又问姜强:“手机呢?电量够吗?”
姜强拍了拍裤兜:“满电,拍照功能也调试过了,关了闪光灯和声音,保证不会出问题。”
夏铁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目光透过储物柜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休息间的门。
七点整,龙颜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步伐不紧不慢,表情平静如水。
她走到服务员休息间门口,停下来,转身看向电梯的方向。
电梯门打开,安德烈和伊万从电梯里走出来。
安德烈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
他的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刚才在楼下餐厅吃了晚饭,喝了两杯红酒,心情不错。
伊万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目光警惕地扫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右手始终插在夹克的口袋里——口袋里是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龙颜迎上去,笑容得体而自然:“安先生,晚上好。
上官总临时有个视频会议,可能要晚一点才能过来。
您先回房休息,我让人给您送壶茶过去。”
安德烈摆了摆手,用他那不标准的普通话说:“不急不急,上官总忙,我等她。”
他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突然停在了服务员休息间的门口。
他看见了晓月。
这时化名晓月的凌渏推着服务车正进入休息间,腰微前顷。
翘臀显现在安德烈的视线中。
安德烈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记起了上次那个叫“晓月”的服务员,那个束腰翘臀、让他念念不忘的女孩。
龙颜注意到了安德烈的目光,心里暗暗冷笑,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依然得体:
“安先生,您先回房吧,我让人去泡茶。”
安德烈没有理她,径直朝服务员休息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我看看,是不是晓月回来了?这个姑娘,好久不见了。”
龙颜“紧张”地跟上两步:“安先生,您别去,那是服务员休息的地方,不方便……”
安德烈已经走到了休息间门口,推开了门。
休息间里,凌渏穿着龙颜为她准备的小一号服务员制服,正弯着腰整理服务车上的东西。
制服束腰翘臀,将她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
她背对着门,屁股微微翘起,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安德烈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背影,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他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晓月,你终于回来了!上次我跟你谈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安德烈一边说,一边朝凌渏走过去,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发现猎物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