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五十分，武警雾云支队。
授衔仪式结束后，段总队没有急着离开。
他拉着黄政在支队办公楼的小会议室里坐了半个多小时，聊了聊支队的建设、雪狼突击队的发展、边境管控的形势。
段总队是省武警总队的领导，分管雾云、临城等几个边境支队的建设工作，对雾云的情况很熟悉。
段总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黄政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黄政，你现在是市长了，支队长的工作还能兼顾吗？
如果忙不过来，可以跟总队说，我们想办法调整。”
黄政知道段总队是好意，但他也清楚，支队长这个职务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头衔，更是一份责任。
雾云是边境城市，维稳处突、反恐防暴、边境管控，哪一样都离不开武警支队的支持。
自己作为市长兼支队长，既能从地方的角度为支队争取资源，又能从部队的角度为地方提供保障，这种双重身份本身就是一种优势。
黄政笑了笑，语气诚恳：“段总队，您放心，忙是忙了点，但能兼顾。
支队的日常工作有齐参谋长和李副支队长，重大事项我再参与，不会耽误。”
段总队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对了，雪狼预备队的训练经费，省总队已经批了，下周就能到账。
你那个训练计划我看了，够狠的，不过我喜欢。
特种部队就是要这样练，练的时候多流汗，打仗的时候才能少流血。”
黄政站起身来：“谢谢段总队支持。晚上支队安排了晚饭，您留下来吃个便饭？”
段总队摆了摆手，也站起来：“不吃了，我还要赶回省城，晚上还有个会。你忙你的，不用送我。”
黄政坚持把段总队送到楼下，看着他的车驶出营区，才转身往回走。
黄政看了看手表——下午五点整。他加快脚步往办公楼走去，夏林和巫郎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夏林看到黄政走过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巫郎郎已经坐在副驾上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今天下午市政府那边传来的几份需要黄政签字的材料。
黄政弯腰坐进后座，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几秒，突然睁开眼睛，对开车的夏林说：
“林子，不回办公室了，去工业园区转一圈。”
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黄政一眼，有些犹豫：
“政哥，转一圈回来都快七点了。
铁子发信息说他和凌渏、姜强晚上不回来吃饭，叫我们早点回去，珑姐姐一个人在家睡觉。”
黄政听到“珑姐姐”三个字，心里莫名地烦躁了一下。
今天早上从二号院出来的时候，杜珑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对——不是生气，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刻意疏离。
那种感觉就像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纱，看得见对方，却摸不着，捅不破。
他不想这么早回去。
倒不是怕面对杜珑，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两个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捅也不是，不捅也不是。
但这些话不能说出来，最起码不能让巫郎郎知道。
黄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语气平淡：
“不碍事。你开快点，工业园区一天一个样，我不看一下，晚上失眠。”
巫郎郎坐在副驾上，听到黄政这话，转过头来，眼睛里带着几分敬佩和感慨：
“老板，要是市委其他领导也像你一样，这个城市不起飞都说不过去。
我参加工作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领导，像您这样拼的，还真不多见。”
黄政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而谦虚：
“不能这样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我是市长，发展经济是我的责任。
别人有别人的责任，不能一概而论。”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声音低了几分：
“再说了，我年轻，多跑跑、多看看，应该的。”
巫郎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心里对黄政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他在政府办工作多年，见过的领导不少，有的是真干实事，有的是做表面文章，有的是靠关系上位的，有的是凭本事吃饭的。
黄政属于那种既靠本事又肯实干的人，而且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
他身边的人，无论是夏林、夏铁这些兄弟，还是杜珑、丁雯雯、李琳、赖纹纹、陈艺丹这些姐妹，都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这种人格魅力，不是靠权力和地位能得来的。
夏林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瞥了黄政一眼。
他是黄政身边的人，比巫郎郎更了解黄政的心思。
他知道黄政说不回去不是真的因为想看工地，而是因为杜珑。
但他也不能问，更不能说。
他跟黄政这么多年，最清楚一个道理——该知道的自然会让知道，不该知道的问了也没用，反而会让大家都尴尬。
夏林想了想，换了个话题：
“政哥，那要不叫老友饭馆的小玉经理安排几个菜先送到二号院？万一珑姐姐饿了就先吃。
那边厨师手艺还行，上次铁子带我去吃过一次，味道不错。”
黄政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行，你看着安排。”
夏林一边开车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小玉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小玉清脆的声音：“林哥，有什么指示？”
夏林的声音平静而自然：
“小玉，安排一桌招牌菜送到市委家属院二号院。
你到了按门铃就行，会有人开门。大概十二个菜吧，够四五个人吃的。”
小玉在那边应了一声：“好的，林哥。大概什么时候送到？”
夏林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钟：“六点半左右吧。”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林哥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辛苦你了。”
“林哥客气了，应该的。”
夏林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专注地开车。
黑色SUV驶出武警支队营区，上了通往工业园区的主干道。
（场景切换）
五点三十分，夏林开的黑色SUV进入时代工业园区首期。
黄政摇下车窗，目光在两边扫来扫去，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园区首期五千亩的建设已经接近尾声。
主干道两侧的标准化厂房大部分已经封顶，有的已经刷上了外墙涂料，有的还在搭脚手架。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收拾工具，准备收工，但也有些工地还在热火朝天地赶工，电焊的火花在夕阳下闪烁，像一朵朵金色的花。
车子开到科强飞高的厂址时，黄政突然开口：“停一下。”
夏林踩下刹车，黑色SUV稳稳地停在路边。
黄政推门下车，站在路边，目光投向那片千亩空地。
空地上只停了几台挖掘机和推土机，还没开工，但已经有人用白灰在地上画出了厂房、办公楼、宿舍楼的轮廓线。
白灰线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醒目，像一幅巨大的工程蓝图铺在大地上。
夏林和巫郎郎也下了车，跟在黄政后面。
巫郎郎站在黄政身边，看着那片空地，语气里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
“老板，李书记与丁总下午三点多才签完合同。
工程队可能要明天才会进场，今天肯定来不及了。”
黄政点了点头，目光依然落在那片空地上，声音平淡：
“没事，她有她的计划。我就是看一看。”
其实黄政不知道的是，丁雯雯和科强飞高工程部的人才刚离开园区返回市区。
丁雯雯开的是杜珑那辆红色改装霸道SUV，从工业园区的另一个出口离开的，跟黄政他们的车完美错过。
工程队今天下午已经对场地做了大致测量，晚上就要出图纸，明天一早就能正式进场施工。
丁雯雯做事从来不会拖泥带水，合同一签，人立刻到位，设备立刻进场，图纸连夜出，这是她在商场上打拼多年的经验——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夏林站在黄政身后，看着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空地，忍不住感叹：
“政哥，这就是雯雯姐的地？好大！雯雯姐真厉害！”
黄政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感：
“嗯，她确实有能力。不过……”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话锋一转，
“算了，别讨论这个。小洁姐也优秀，你小子好好珍惜。
别整天光顾着工作，感情的事也要上心。”
夏林被黄政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搞得一愣，脸上有些发烫，挠了挠头：
“我……政哥，你这话题跨度也太大了。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我感觉你有心事。”
黄政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往车那边走：
“别瞎猜。上车，拐弯往上官制药厂方向。”
夏林看了黄政的背影一眼，心里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政哥今天确实有心事，而且跟珑姐姐有关。
但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他跟黄政这么多年，知道黄政的性格——想说的话自然会说，不想说的话问也没用。
三人上了车，夏林发动车子，黑色SUV拐上一条岔路，朝上官制药厂和曾氏制药厂的方向驶去。
车子还没到，远远就看见上官制药厂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
几座塔吊在夕阳下高高耸立，塔吊顶端的红色警示灯已经亮起，在一明一暗中闪烁着。
工地上焊光闪烁，人影穿梭，机器的轰鸣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巫郎郎从副驾探出头看了看，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这是开夜工了。”
黄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巫郎郎，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郎郎，领导小组分管工程安全的是肖夜书记和迟司令员。
你打电话给他们俩，问一下工地上开夜工他们知不知道，有没有安全措施？
晚上施工不比白天，照明、用电、高空作业，哪一样都不能出问题。”
巫郎郎立刻点头：“是，老板。”
他掏出手机，翻到肖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巫郎郎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把手机递给黄政。
黄政接过手机，和肖夜说了几句，语气严肃但不算严厉，主要意思是要求肖夜和迟飞尽快安排一次工业园区在建工程的夜间施工安全检查，不能出任何安全事故。
挂了电话，黄政把手机还给巫郎郎，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的工地，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发展经济很重要，但安全生产更重要。
出一次安全事故，死几个人，前面的所有努力都可能白费。
这个道理，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巫郎郎郑重地点头：“老板说得对，我记下了。”
黄政让夏林开车在整个园区转了一圈，从首期到二期预留地，从主干道到支路，从厂房到配套设施，能看的地方都看了。
每到一个项目工地，他都会下车走一走，和还在加班的工人聊几句，问问工期、问问困难、问问有没有按时发工资。
工人们一开始不知道这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是谁，等巫郎郎介绍说“这是黄市长”时，都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放下手里的工具，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拘谨。
黄政笑着摆了摆手，让他们别紧张，该干什么干什么，他就是随便看看。
一个四十多岁的砌筑工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说：
“黄市长，你这个市长跟我们见过的那些当官的不一样，那些当官的来了前呼后拥，你来了就一个人，还跟我们这些泥腿子聊天。”
黄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我也是泥腿子出身，有什么不能聊的？”
工人们都笑了，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等黄政整个工地转完，已经是下午六点三十分了。
黄政站在车旁，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工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要把一天的疲惫都吐掉。
他弯腰坐进车里：“好了，回去。”
夏林发动车子，黑色SUV驶出园区，上了回市区的路。
（场景切换）
与此同时，二号院。
丁雯雯开着杜珑那辆红色改装霸道SUV，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了市委家属院。
她把车停在二号院门口，下了车，才发现自己进不去——她没有钥匙。
杜珑中午睡觉的时候叫夏铁出去时把门锁了，黄政、夏林、巫郎郎都还没回来，夏铁和凌渏、姜强在外面办事，整个二号院现在就杜珑一个人在家，而且还在睡觉。
丁雯雯按了一下门铃，等了几秒，没人开门。
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人开门。
她干脆长按不放，门铃声在院子里响个不停，像一个不依不饶的推销员。
二楼主卧旁边的次卧室里，杜珑被门铃声吵醒了。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三十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头发有些凌乱，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半个饱满。
杜珑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这谁呀？不对，楼下没人吗？”
她顿了顿，脑子渐渐清醒过来，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嘀咕：
“黄政……姐夫还没回来？什么意思？躲着我？”
她突然笑了，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小男人……我们相遇皆是恩赐，分开又非所愿，知你晚回藏着不舍，可缘分到头，顺其自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