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灵酿入喉，几人脸上的拘谨渐渐散去。
红尘醉酒楼外，夜色如墨。高楼之间灯火摇曳，远处还能听见天罡盟官方灵舟掠空时的轰鸣声。天罡城依旧繁华，可这种繁华背后，却像压着一层沉甸甸的阴云。
阁楼雅间内，灵炭燃烧，暖意弥漫。
张泽端着酒杯，脸色微红，长叹一声。
“李骏，你知道吗？这些年，天罡盟已经彻底变了。”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复杂。
“以前是盟与宗共治，各大宗门各有地盘，各有传承，可现在……凤麟门、药仙门、血灵门、天玄门、御兽宗、圣运宗，这六宗之权，已经彻底归属于天罡盟了。”
昭裕丰闻言，也忍不住苦笑。
“现在天罡盟里，到处都有这些宗门的人。以前是宗门向天罡盟输送修士，现在倒好，直接被吞了。”
田希彤轻轻放下酒杯，低声道：
“天丹殿现在就有不少药仙门的丹师，很多门派长老都被打散编入各殿。我听说，有些原本一宗之主的人物，现在都要看天罡盟脸色行事。”
李骏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四十年边关生涯，让他比谁都清楚，天罡盟这些年到底扩张到了什么程度。
那已经不是“联盟”。
而是一头正在吞并整个荒西修行界的庞然巨兽。
张泽继续说道：
“还有灵辰阁、阴池门、瀚云宗，也都被灭了。听说灵辰阁覆灭那天，整整七座主峰被灵炮夷平，宗门护山大阵撑了不到两个时辰。”
“瀚云宗也一样。”昭裕丰接话，“他们本来想投降，结果宗内有人暗中勾结钦古国，被监察司查出来，当天夜里整个山门都被封锁。”
他说到这里，压低声音：
“我听说，天官岑星杀了整整一夜，血染宗门。”
屋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只有灵酒倒入杯中的声音轻轻回荡。
田希彤低声道：
“现在，很多宗门都怕了。”
“兴龙门、太元宗、归灵宗等这些门派，表面上还存在，可其实已经半只脚踏进天罡盟了。”
张泽点头：
“没错，他们现在天天表忠心，生怕哪天监察司突然上门。”
说到这里，他忽然苦笑。
“可问题是，表忠心也没用。”
“阴池门不就是例子？”
李骏目光微动。
阴池门的事情，他在边关时也有所耳闻。
张泽压低声音，神色复杂：
“五年前，阴池门被查出私通钦古国，整个宗门上下，一个没留。”
“而且最可怕的是——”
“执行灭门的主力军，正是从凤麟门、药仙门、血灵门、天玄门这些被收编宗门里整合出来的新军，除此之外，还有天寒宫的门主尚雪带着门内修士身先士卒，从阴池门内部和新军，里应外合。”
“天寒宫的修士，他们熟悉宗门术法，熟悉山门阵法，甚至连很多密道都知道。”
“阴池门连半日都没撑住。”
昭裕丰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说道：“天罡盟这是故意的，血灵门和阴池门本来就不对付，勾结钦古国只是天罡盟的一面托词罢了。”
“让那些被吞并宗门的人，亲手去灭其他宗门，这样一来，所有人都回不了头。”张泽不由得感叹。
“天寒宫的门主尚雪把阴池门做投名状，天罡盟内少了争议声，她自己也成为天尊。”
“事后，阴池门内竟然找不出一个魔修......特别打脸，但是此事绝密。”
李骏默默点头。
这种手段，的确狠。
田希彤神情有些黯然。
“其实……我们能活下来，已经算幸运了。”
“这些年死的人太多了。”
她声音很轻。
“嵇忠、孟兆年、范莹、虚岑哲……都死了。”
房间里气氛顿时沉重下来。
这些名字，他们都认识。
曾经一起修炼过，争执过。
可如今。
人已经没了。
张泽叹息道：
“有些死在边关，有些死在宗门征战里，还有些……死得连尸骨都找不到。”
“现在的修行界，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修行界了。”
昭裕丰沉默片刻，忽然道：
“不过，也有人混得风生水起。”
他说着，看向李骏。
“白道灵长老，现在已经是战将了。”
张泽立刻接话：
“白云清、姬仲斌、郭居兆，如今都成了他麾下千夫长。”
“尤其是白云清和郭居兆，都已经元婴中期修为了。”
田希彤也露出惊叹之色。
“我之前在天丹殿见过白云清一次，那气势……已经完全不像当年凤麟门那个亲传弟子了。”
“至于姬仲斌，更夸张。”
张泽神色复杂。
“虽然还是金丹大圆满的境界，但听说他随时可以突破元婴。”
“最离谱的是——”
“他曾经越阶和元婴修士切磋，硬生生和白云清斗了上百招不落下风。”
昭裕丰嘴角抽了抽。
“别说了，人比人，气死人，我现在还在刷粪坑呢！”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骏。
“李骏，你我同样都是陈天行长老的弟子，可你能全身而退，被派去边关服役后还能回来，如今甚至还能在红尘醉设宴请我们……”
“你小子，肯定有机缘。”
张泽也看向李骏。
两人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探究。
李骏却只是笑了笑，随便找个了由头敷衍说道：“天寒宫帮我照拂了一些，另外，我和胡彪天官有些交情。”
昭裕丰见他点到为止，不愿深谈，点了点头，感慨道：
“我们几个里，现在混得最好的，恐怕真是你了。”
张泽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之前说你在正安城服役？”
李骏点头。
“嗯。”
“那魔主攻城那一战，你也在？”
李骏再次点头。
屋内三人顿时神色一变。
昭裕丰甚至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你居然活着回来了？我听说那一战，正安城死了七成军士！”
“正安城城墙都被打塌了！”
田希彤更是脸色发白。
“听说天尊令道明也重伤……”
李骏点了点头。
张泽深吸一口气，忽然压低声音：“说起这个，我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最近庶务司已经开始拟定新的兵役制度了。”
“以后，金丹修士，必须服役百年，唯有战功可以减免。”
此话一出，连李骏都皱起眉头。
“百年？”
“没错。”张泽苦笑，“而且是强制。”
“你想想，普通金丹修士寿元才五百到六百年。”
“两百年结丹算是资质上等，一百年兵役，再花三百年冲击元婴……”
“这种压力，谁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