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裕丰骂了一句：
“这是把修士当牲口使。”
张泽摇头。
“可没办法，现在大战不断，天罡盟缺人，天尊古尘都殒落了。但是还有战功减免政策，如果服役期间击杀五个同境界的魔兵，兵役时间就可以减免到之前的三十年。天罡盟现在的思路已经很明显了——”
“所有修士的修行上升通道，都必须被控制，必须要杀戮魔兵......”
“击杀五个......那不是逼着天罡兵主动厮杀立功......这是把天罡盟变成战争机器啊......”昭裕丰嘀咕了一下。
田希彤也轻声说道：
“最近天丹殿开始限制丹药的流通了。”
“很多珍稀药材，都被天罡盟统一收购。”
“矿地、药谷、秘库，也全都归盟内统一调配。”
“以后外面的修士，恐怕越来越难买到真正的好东西。”
昭裕丰冷笑：
“这不就是断所有人的路么？”
“你想修炼？可以，先替天罡盟卖命，否则连丹药都买不到。”
李骏缓缓点头。
“看来，天罡盟是准备把整个荒西修行界彻底攥进手里。”
“以后或许真不会再有什么宗门了。”
“只有天罡盟。”
众人一阵沉默。
这句话，并不夸张。
如今的趋势，已经越来越明显。
张泽忽然叹道：
“五十年后，碧幽天境又要开启了。”
“到时候，进入秘境的天罡兵人数，恐怕会暴涨。”
昭裕丰点头：
“碧幽果这种东西，以后估计大部分都会被天罡盟收走。”
“生灵丹和元婴修士，都将被天罡盟拿捏。”
田希彤低声道：
“以后散修恐怕更难活了。”
几人谈论天下局势，神情严肃，可李骏心里真正挂念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些故人近况。
李骏端起酒杯，看向田希彤。
“希彤，如今过去近五十年了，你家里……还好吗？”
听到这句话，田希彤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几息。
随后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
“十年前，我父母已经离世了。”
包厢忽然静了一下。
她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很平静。
“他们算是善终，睡梦里走的，没有遭罪。”
李骏缓缓点头。
凡人寿命不过百年。
当年凤麟门覆灭时，田勇和金玉溪便已年迈，如今过去几十年，离世其实并不意外。
可真正听见时，心里仍有些沉。
田希彤抿了一口灵酒，勉强笑了笑。
“不过他们走之前，还总念叨你。”
“说当年若不是李叔，我们一家恐怕早没了。”
“我娘临终前还说，让我以后要给你尽孝。”
李骏听得有些无奈。
“少来这套，修士寿命漫长，我也没有大你百岁，用不着你尽孝，你要为自己而活。”
田希彤尴尬一笑，继续说道：
“我哥后来也踏上修行路了。”
“田柏川？”
“嗯。”她点头，“当年柯长老赐了他生灵丹后，他有了灵根，后来开始修炼。十年前，他来信说已经去了七星国。”
李骏目光微凝。
“七星国？”
“天罡盟前些年，可刚夺了七星国的幻石城，双方可不对付呢。”
田希彤叹了口气。
“正因为如此，我们这些年都断了联系，毕竟我也是凤麟门门人，被人戳后背。”
张泽苦笑一声。
“谁不是呢？”
“咱们这些人，现在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死不了，但也永远抬不起头。”
昭裕丰一边往嘴里塞灵兽肉，一边含糊不清道：
“能活着就不错了，你看看那些死掉的。”
一句话，让众人沉默。
窗外风声呼啸。
酒楼远处，有巡逻的天罡兵列队经过，甲胄碰撞声隐隐传来。
如今的天罡城，远比当年肃杀，没人敢乱说话，也没人敢乱站队。
田希彤思忖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最近天丹殿，还有一件事。”
“邪法结灵的丹方……又被提出来了。”
“而且这一次，支持的人很多。”
话音落下。
昭裕丰手里的酒杯都停住了。
张泽更是眉头猛跳。
“什么？还敢提这东西？”
李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当年洞阳城地宫的一幕，他到现在都记得。
那些被当成药种炼化的修士。
那些惨叫。
那些血池。
那根本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们疯了？”
李骏声音低沉。
“这等邪术炼丹，也敢重新启用？”
田希彤苦笑。
“因为生灵丹。”
“大战这些年，元婴，金丹修士死伤太多，天罡盟如今急缺能够快速产出金丹修士的丹药。”
“而生灵丹，是最有效的办法。”
昭裕丰忍不住骂道：
“真不是人！”
“拿活人炼药，也配叫正道？天罡盟，可耻！”
张泽叹息。
“正道魔道，有时候真不好分。”
“站的位置不同而已。”
田希彤轻轻点头。
“柯长老是反对的，可很多元老和丹师都支持。”
“尤其边关大战之后，他们觉得，必须维持金丹军士数量，除此之外，他们还定期收集金丹修士的精血。”
李骏皱眉。
“那他们打算拿谁炼药？又拿谁采精血？总不会真公开抓散修吧？”
田希彤摇了摇头，说道：
“炼药的首选，是天牢里的重犯，还有……敌国俘虏。”
“至于收集金丹修士精血，只要不是在天罡盟内担职，没有在军中服役，没有军职称谓的，全部按一年收集一次金丹修士的精血，不过，天罡盟也有补偿，只要收集满十次，就赠与天露丹。另外，如果金丹修士，不愿上缴精血的也可以，每年上缴一千上品灵石即可。”
空气骤然安静。
张泽叹了一口气。
“这手段，哎，天罡盟的掌控，越来越强势了，现在，连名声都不要了。”
昭裕丰冷笑。
“到了生死存亡，名声最不值钱，这次天罡盟在边城栽的跟头太大了。”
李骏沉默片刻，忽然问：“对了，那些魔修的灵根也能用来炼制生灵丹？”
“净化之后，就能用，成为药种.....”田希彤说道。
“那些寿元将近的金丹修士呢？不能自愿献身？总比强抓别人好？”张泽问道。
田希彤摇头。
“试过。”
“没用。”
“年老修士灵根衰败，肉身枯竭，炼出来的生灵丹没用，倒是他们体内的精血还能采摘一番。”
昭裕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那岂不是把修士当牲口养？”
田希彤低头不语。
其实。
很多人心里都清楚。
如今的天罡盟，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大战。
扩张。
吞并。
征兵。
所有的一切，都在把这个庞然大物，推向另一个方向。
它越来越强。
也越来越冷。
张泽苦笑道：
“天罡盟现在能横压各宗，就是因为无数金丹修士拼命撑起来的。”
“可若真推行邪法结灵……”
“那以后人人自危。”
“最近，我听闻都有散修偷渡逃亡七星国去了......”
“若真如此，和钦古国那些魔修，又有什么区别？”
昭裕丰灌了一口酒，淡淡道：
“没有区别，只是立场不同，但是如果天罡盟不这么做，被魔兵吞并，怕是灵修们的下场更惨。”
一句话。
让几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