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天罡城，天丹殿。
丹火升腾，整座大殿都弥漫着浓郁药香。
田希彤正蹲在一尊丹炉旁，小心控制火候。
“火势再稳一点。”
身后传来柯钧正平静的声音。
“是，师尊。”
田希彤立刻调整灵力。
炉火变得柔和。
片刻后，一炉四品灵丹终于成型。
“不错。”
柯钧正点了点头。
“这些年，你丹道进步很快。”
田希彤低着头：“弟子愚钝，全靠师尊照拂。”
柯钧正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炼丹室。
整个天丹殿里，也只有柯钧正愿意护着她。
否则，以她的背景，恐怕早就被排挤得待不下去。
即便如此。
她依旧不好过。
不远处，一名年轻丹师冷笑道：
“有些人命是真好，靠着卖可怜留在天丹殿。”
另一人接话：
“听说，以前凤麟门还挺风光？”
“风光有什么用？现在，她不还是个打杂炼丹的？”
“估计柯钧正想把她当炉鼎养着吧，要不然她凭什么？资质好的多的是......”
田希彤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已经习惯了。
四十年。
她早学会了沉默。
忽然，柯钧正推门而入，冷冷开口：
“丹炉若是闲着，你们就去炼丹。”
一句话。
整个偏殿瞬间安静。
那几人脸色一变，连忙闭嘴。
等众人散去后。
柯钧正看向田希彤。
“修行界，本就如此，别人看你弱，就会欺你。”
“若有一天，你成了丹道高深的丹师，他们自然会换一副嘴脸。”
田希彤轻轻点头。
可眼底，还是有些落寞。
她在修行界，早已没什么亲人。
除了李骏。
——
而在天罡城另一侧。
豢兽宫。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扑面而来。
李骏在陈天行门下的二师兄，昭裕丰，此时，正黑着脸，提着一个巨大木桶，清理豢兽宫的兽栏。
“吼——！”
一头巨型铁甲犀喷了他一身泥浆。
昭裕丰当场炸了。
“天杀的，你再喷我试试？！”
他堂堂元婴修士。
以前在凤麟门，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今却天天铲兽粪。
甚至还得喂低阶妖兽。
最离谱的是——
旁边还有个金丹小执事指挥他。
“昭前辈，那边还没扫干净。”
昭裕丰额头青筋暴起。
“已经打扫了三遍了！！！”
小执事缩了缩脖子。
“我……我知道，可那边还沾了屎……等下天官会过来巡查。”
昭裕丰刚想发怒，听到天官顿时像泄了气一样，这些妖兽都是精品，很多都是天官，天将，元老圈养的战兽幼崽。
最后只能骂骂咧咧继续干活。
“陈天行那个老东西，真把我坑惨了……百年修为，修到兽圈来了……”
“老子以前在凤麟门，好歹也是个人物啊！”
旁边几头开智的妖兽看着他，似乎还挺幸灾乐祸。
昭裕丰气得差点拿铁铲拍它们。
——
不过。
三人虽然日子清苦。
可至少还活着。
相比那些死在凤麟门事变中的同门，他们已经算幸运。
这一日。
三人忽然同时收到消息。
有人在城中红尘醉酒楼设宴，请他们赴宴。
红尘醉。
那可是天罡城有名的酒楼。
一顿酒宴的价格，能让普通修士肉疼半年。
张泽接到请帖时，第一反应是警惕。
“谁会请我？”
昭裕丰则摸着下巴。
“不会又是监察司的人吧？”
田希彤最直接。
“我不去。”
结果柯钧正笑眯眯开口：
“去吧。”
“顺便把这些丹药带上，赠与对方。”
田希彤愣了一下。
“师尊……您认识请客的人？”
柯钧正却只是笑笑，故意不透露，随口提点了一句：“你也认识，是故人。”
——
夜晚。
红尘醉。
整座酒楼灯火辉煌。
灵乐悠扬。
空气里满是灵酒与珍馐的香味。
昭裕丰特地洗了澡过来，但是身上常年的妖兽臭味，掩盖不掉，他刚进门，肚子就开始叫。
“天呐……老子多少年没来这种地方了。”
张泽也咽了口唾沫。
庶务司那点俸禄，够修炼就不错了，哪舍得来这里。
三人被带进顶层阁楼。
房间很安静。
桌上已经摆满灵膳。
赤焰灵羊肉、碧波龙鱼、金丝玉莲羹……
甚至还有一坛千年灵酿。
昭裕丰眼睛都直了。
“张泽，你说……谁这么大手笔？”
张泽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恐怕不简单。”
“说不定，是天罡盟哪位大人物想打听凤麟门旧事。”
田希彤也有些紧张。
三人彼此对视。
气氛微妙。
就在这时——
门忽然被推开。
一道熟悉身影缓缓走入。
眉宇间带着几分沧桑，却比当年更加沉稳。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李骏？！”
张泽猛地站了起来。
昭裕丰嘴巴张得老大。
田希彤更是直接红了眼。
“李叔——！”
她一下扑了过去。
四十年的委屈、压抑、孤独，仿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她抱着李骏，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李叔……真的是你……”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骏轻轻拍了拍她脑袋。
“哭什么，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么？”
昭裕丰也终于反应过来。
“卧槽！小师弟！真是你小子！”
他冲上来狠狠干了李骏一拳。
结果拳头刚碰上。
昭裕丰脸色顿时一变。
“你肉身怎么这么硬？！”
李骏笑了笑。
“边关四十年，没点长进，早死了。”
张泽站在原地，眼眶发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四十年了。
他们这些凤麟门旧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谁能想到。
当年那个刚入门不久的小子，如今从边关回来，而且似乎还混得不错。
李骏看着三人，心里也有些复杂。
这些年。
大家都变了。
昭裕丰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张泽眼里也少了锐气。
田希彤更是消瘦了不少。
“坐吧。”
李骏轻声道。
“今晚不谈别的。”
“就叙旧。”
一句话。
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昭裕丰第一个坐下，随后抄起灵酒猛灌一口。
“爽！！！”
“我在兽圈天天看妖兽吃得比我好！”
张泽也苦笑。
“我现在天天跑腿送文书，打杂。”
“有时候我都怀疑，我真的是修士么？跟牛马有什么区别！”
田希彤擦了擦眼泪，小声道：
“我还好，柯钧正师父一直护着我。”
李骏点了点头。
“柯钧正，还算靠谱。”
“这些年……你们怎么熬过来的？”
一句话。
三人忽然沉默，这些年的委屈，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昭裕丰忽然咧嘴笑道：
“说个屁，活着就不错了。”
“来！喝酒！”
他举起酒坛。
“敬凤麟门！”
空气忽然安静。
张泽神色微变。
田希彤也低下头。
如今在天罡城。
这三个字，已经没人敢提。
可李骏却笑了。
他端起酒杯。
轻轻碰了一下。
“敬凤麟门。”
四人同时饮下。
窗外夜色渐深。
而阁楼里，笑声终于慢慢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