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隙在总宗广场上无声合拢。
林远志和夏婉茹并肩走出,护山大阵的金光在头顶缓缓流转,和离开时一样沉稳。广场上巡逻的执法队看到他们,队长快步迎上来抱拳行礼:“林巡查使,石长老说您回来之后直接去议事殿——宗主和首席长老已经在等了。”
林远志点头,让夏婉茹先回静室休息。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朝内门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别谈太久。你刚跨过仙凡屏障,经脉需要时间适应。”
“知道。”
议事殿内殿灯火通明。宗主坐在长桌后面,首席长老坐在侧首,石伯渊站在窗前。三个人看到林远志推门进来,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金仙境界的气息即便收敛了大半,那股沉凝的气势也不是天仙期能比的。
“金仙。”首席长老率先开口,语气平稳,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比我预估的更快。归墟印记呢?”
“已经彻底封死。”林远志将归元道人的封印术玉简放在桌上,“虚空灵泉的规则压制还在,封印过程顺利。我的神魂虽被撕裂出一道裂口,但在金仙劫的天雷淬炼下已完全愈合。印记核心深处的无极仙君意志残片,已在封印术闭合时被彻底封死——此后不会再被感应,也不会继续消耗灵力。”
他将封印术玉简推给首席长老,“这套术法可以归档了——归元道人留给长老院的封印术,我用过了。有效。代价是施术者的一部分神魂之力,但金仙劫的天雷可以把裂口重新淬炼愈合。后来人要使用这套术法,需同时准备突破金仙劫——唯有将封印与金仙劫一并度过,神魂裂口才能彻底修复。”
首席长老接过玉简,指尖在玉简边缘停了一瞬。“归元道人当年创出这套术法时没有金仙能测试——他自己没有归墟本源,乔柏又在大罗金仙那一步失败了。你是这世上第一个用这套术法的人,也是第一个验证它和金仙劫可以同步完成的人。”他将玉简收进袖中,“这份档案,我会亲手归档。”
宗主将手按在长桌上。“你走之后,仙界之门的心跳声加速了。长老院监测到归墟之力浓度持续上升,通道内壁的渗透量比之前翻了一倍。无极仙君在加速苏醒——按现在的速度,最多还有三个月,通道倒转就会启动。”
“三个月。够我稳定金仙境界了。”林远志在宗主对面坐下,将归元道人的预言、通道倒转的机制、以及封死通道内侧节点的方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归元道人在预言末尾刻的那句“万界若能存一人,当存林氏子”时,殿内安静了一息。
首席长老率先打破沉默。“通道倒转的节点位置,归元道人没有写。但飞升通道的结构图在总宗档案室有备份——初代封魔使当年勘探灵脉源头时,顺手测绘过通道的主节点分布。那份结构图在档案室里封存了几千年,和虚空境的手稿放在同一层。”他站起来,“我去调档。三个时辰之内,我会把结构图送到你桌上。”
石伯渊接着说:“各域防线我来协调。清玄子在下域已经重新校准了天阙城矿洞的感应阵——他是最熟悉封印阵遗迹的人,下域的防线交给他。顾青禾在中域,于德海在上域,各域执法队全部进入战备状态。护山大阵的感应阵灵敏度调到最高,一旦无极仙君的意志波动出现异常加速,总宗会在第一时间拉响警报。”
他顿了一下,看向林远志,语气比部署防线时轻了几分,“家人都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下界那边都安排妥当了。”林远志没有多说,只是点了下头。
石伯渊也没有追问。他知道林远志做事向来缜密——说安排好了,就是安排好了。
林远志没有多留。他先去了一趟装备库,凭执法堂特别巡查使的令牌,调取了一批仙界基础丹方与药材,又领了几套低阶阵盘和空白符纸。装备库的管事看到调拨令后,二话不说,亲自推着灵货架在库房里忙前忙后,将所有物品打包装好。林远志接过储物袋,神识扫了一遍——东西齐全,品质上乘。
他穿过广场,推开静室的门。夏婉茹正盘膝坐在蒲团上调息,面前摊着一份从总宗档案室借来的仙界通道规则简录,听到门响抬起头,将简录合上。“方旭刚才来过了。他说山脉东侧有归墟之力异动,已经赶过去确认——让你回来后给他传讯。”林远志点头,将手伸过去。她握住,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静室里。
混元珠中,灵泉边的安置区已经热闹起来。
族人们搭好了帐篷,几个林家坳的小孩在药田边上蹲成一排,盯着那些灵草看了半天,谁也不敢伸手碰。
母亲在院门口支了口锅,正在煮灵米粥——她说这灵泉水质比林家坳后山的井水还甜。
父亲在枣树苗旁边劈了几根木桩,说要给树搭个支架,免得被灵泉的水汽压弯了。
夏婉茹的父母住在小院旁边的客房里,夏母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说这地方的阳光比林家坳还暖和。
夏婉茹松开林远志的手,朝小院走去,帮母亲将行李搬进屋里。她从西厢房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枣树苗在灵泉边微微摇摆,树下的元宝和白月守着,火儿蹲在泉边和金羽拌嘴。她把窗帘拉上,转身继续收拾行李,动作和她在林家坳西厢房时一样,利落而安静。
小银从灵泉边跃过来,落在林远志脚边,抖了抖皮毛上沾的灵泉水珠。她刚在灵泉里泡完,银白雷甲比平时更亮了几分。
二狗正蹲在药田边上听洛璃讲仙草品级,余光瞥见一团银白色的影子从泉边跃出,愣了一下,手里刚拿起的一株灵草差点掉地上:“这什么东西?好浓的雷灵力!”
“银雷兽。”林远志说,“叫小银。在雷兽岭契约的。”
二狗还没反应过来,秦川已经从营区外围走过来。他在混元珠里都不放松警惕,听到动静就过来查看。他低头打量小银片刻,小银也仰头看着他,耳朵转了半圈。秦川沉默了一息,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山猫从墨羽身后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拆了一半的阵盘,眼睛瞪得溜圆:“银雷兽!我在蓝星巡天司的灵兽图谱上见过,上古雷属性灵兽,成年期战力直逼天仙——城主你这是从哪找来的?”墨羽面无表情地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回去,但自己也多看了小银一眼。
火儿从灵泉边跑过来,蹲在小银面前,伸出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皮毛上的银白电弧。指尖刚一触到,电弧就跳了一下,麻得她猛缩手,甩了甩手指:“好麻!”小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尾巴尖上跳着一小簇极亮的银白电弧,像是在回应。
顾湘站在灵泉边,指尖探入泉水。她闭上眼,虚无灵根的波动顺着泉水往深处探去——灵泉底部的混沌雷力残留和林远志体内的力量同源,那股力量极其沉凝,每一道雷力脉络都像是用最细的刀在泉水深处刻下的封印纹路。她能顺着脉络隐约感知到更远的地方:通道深处,归墟之力的浓度正在上升,和心跳声同步。她的神识刚触碰到那道心跳的边缘,一股极沉的意志波动突然翻涌了一下,像是隔着极厚的壁垒翻了个身,差点将她的神识震散。她猛地睁开眼,额角渗出一层薄汗,指尖在泉水里微微发抖。
林远志来到灵泉边。众人看到他,纷纷围过来。他将装备库领来的丹方玉简和药材样本交给洛璃和木焱。“这是仙界的基础丹方——引雷丹,适合渡劫巅峰突破飞升期时使用。引雷淬体的原理和你们用过的渡劫丹相通,但仙界药材的火候要求不同,你们先熟悉火候。这些药材够你们练手,药田里的灵草也可以采,别动那几株还没成熟的。”
洛璃接过丹方玉简,神识扫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仙界的丹方……引雷丹的引雷效果比万界的渡劫丹更强,副作用更小。用这个突破飞升期,成功率至少能提高两成。”木焱已经在旁边开始分拣药材,动作比任何人都快。
林远志将阵盘和符纸交给墨羽和山猫。“仙界的阵盘规则和万界不同,灵力传导路径更长,需要在阵纹里加一层缓冲结构。你们先拆几个低阶阵盘研究,不懂的地方问顾湘——她的虚无灵根能直接感应阵纹里的规则波动。”
墨羽接过阵盘,沉稳点头。山猫在墨羽身后探头探脑,已经伸手去拿空白符纸了。
凌绝和石峰各自领了装备和修炼资源,在营区旁边找了块平地开始熟悉仙界的灵力环境。他们的话不多,但动作利落。
最后他走到秦川面前。“你的修为已经是渡劫巅峰了。这里有引雷丹,有灵气,有二十倍时间。在这里突破飞升期,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秦川沉默了一息,点头:“给我一份丹方。我自己也炼炼。”林远志将丹方和药材交给他。
然后他扫了一眼所有人,声音提高了几分:“混元珠里的时间是外界的二十倍。外界三个月,在这里是五年。这五年里,你们的目标不是突破到能参与金仙级别的战斗——而是突破到能在通道倒转时守住自己的位置。”
他转向顾湘。顾湘已经从灵泉边站起来了,指尖上的水痕还没干。“你的虚无灵根能感应空间规则裂隙。刚才你探灵泉的时候,已经触碰到混沌雷力的脉络——无极仙君的意志差点震散你的神识,但你扛住了。等你在珠内完全掌握规则感应,出去之后帮我定位通道内壁的封印节点。”顾湘将手指上的水珠轻轻甩掉,语气和平时一样淡:“珠内五年,够我掌握了。”
林远志点头。他退出混元珠时,窗外已经泛起了微光。
夏婉茹留在了混元珠里——她在小院里陪着父母,和母亲一起整理从林家坳带来的行李。
林远志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眼。混沌雷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金仙境界仍在稳固,每一次运转都在将经脉底层的旧伤填平。与此同时,混元珠里二十倍时间已经开始流转——洛璃在丹炉前点火,秦川在营帐里闭关,顾湘在灵泉边盘膝感应规则,二狗蹲在药田边上帮木焱分拣药材,山猫把第一个阵盘拆成了零件,被墨羽一言不发地按着脑袋重新组装。五年后,当他们走出这方小世界,每个人都将脱胎换骨。
三个时辰后,首席长老的传讯到了。飞升通道结构图已调出——通道内壁的封印节点共有七处,每一处都对应仙界初开时的一条灵脉源头。其中三处节点在仙界之门边缘,和封魔台的位置重叠;另外四处分散在苍梧山脉的不同坐标,和虚空灵泉的规则裂隙一一对应。无极仙君要倒转通道,必须同时激活所有七处节点。
林远志将结构图在桌上摊开。七处节点,分布在苍梧山脉方圆数千里的范围内,最远的一处在天渊峡以西,最近的一处就在封魔台正下方。他需要在三个月内,在这七处节点上逐一留下封印,让无极仙君的意志无法同时激活全部节点。而对方的心跳声正在加速——三个月只是推算,实际时间可能更短。
他的手按在地图上,指尖在七处标记上一一划过,手心微微出汗。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结构图刻入识海,眼神重新聚焦。七处节点,三个月。够了。他站起来,推开了静室的门。